春生

瞬間 渡邊淳一 第1頁,共2頁

久我知道梓自殺的事的翌日,東京下起了雨。

昨天還是溫暖的陽春天氣,今天天空便灰濛濛的,陰雨綿綿了。氣溫也下降了,溫度不到八攝氏度,待在屋裡身上也感到涼颼颼的。

前些天已脫下毛衣,換上了薄薄的棉毛衫,現在又得找出冬季的衣服來,房間裡的暖爐也得又一次地啟動了。

一天之隔,氣溫竟相差十攝氏度以上,這種忽熱忽冷的天氣,感冒、身體不適的人也是很多的。

總算還好,久我沒有患感冒,身體也沒有什麼不適,只是還是老樣子,提不起精神來。

本來就陷在「春愁」的泥沼中,現在一下子陰雨連綿,寒氣襲人,久我的心情更加憂慮煩悶了。不用說工作了,就是看書也靜不下心來。這樣下去不行,他也為自己焦急,可就是始終懶洋洋的,眼看著大好光陰流水般逝去。

這樣的低落情緒,久我自己明白,是因為梓的死而產生的。

天氣不好,季節變化是一個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的殘酷事實。

不管哭也好,叫也好,這已是無法挽回的事實了。

這樣想著,這樣對自己說著,久我的心情就更壞,更陰暗了。

而且天氣又是那麼不知趣,連日陰雨綿綿。

本來春雨是細如髮絲、潤物無聲的,是有著某種豔麗情趣的東西。

可現在的雨,哪裡談得上什麼情趣?從灰濛濛的天空裡,無情無義地傾瀉如注。那對面大樓下面的人行道也被雨澆溼,行人都打著傘,匆匆而過。

這樣陰冷無情的雨,怎麼可以說是春雨呢?應該說它是冰雨才是。

事實上,在北海道、東北地區、長野地區的山裡,現在正春雪肆虐,火車不通,道路堵塞,給人們的生活造成很大的不便。

這種與春天形象完全不同的現象怎麼會發生呢?

從冬天到春天,然後是驕陽似火的夏天。這春天正是臨產「夏天」的時期,既然是臨產期,就一定是痛苦的,可久我的痛苦僅僅是因為天氣嗎?

確切地說,這陰雨也好,與春季不相稱的寒冷也好,久我都把它們與梓的死聯絡在一起了。

例如,久我坐在書房裡,凝視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便會感到那是躍入冰冷大海的梓的悲傷的淚水。

那樣洶湧的大海,該是多麼寒冷呀!

這樣想著,夜裡獨自一人佇立在突出海面懸崖上的梓的身影,又在眼前閃動了。

四周一定是漆黑的,黑暗中能看到的只有那拍打懸崖的白浪吧。

面對著那樣的大海,梓在想什麼呢?在祈禱什麼呢?

當然想的是死,但哪怕是一瞬間,她是否會想到久我呢?

現在令久我感到快慰的是,那天夜裡十點,梓確確實實給自己打了電話。這電話是在旅館的房間裡打的,還是在外面的公用電話打的呢?可確確實實是梓的聲音:「對不起。」

現在回想遺憾的是,自己運氣真不好,竟會沒接到梓的那個電話。

如果當時能接到那個電話,也許能將她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這樣想著,感到十分惋惜,身上就像被千萬根鋼針扎一樣疼痛。

當然,也許接到那個電話,梓也不會改變她的意志。

梓給自己電話,是向自己道歉,她不去醫院而選擇了死亡?還是想將聲音代替遺書留在世上?不管怎麼說,臨去之前,梓確實是想著自己的。

現在也只有這一點能使久我感到一點點欣慰。

想到這裡,久我的心情才輕鬆緩和了一些。

總而言之,梓的死是她自己選擇的道路,旁人是不應該說三道四的。

或許稱讚、頌揚她的選擇,才是對她最大的緬懷。

這樣前思後想了好長一段時間,久我才想起當務之急是趕快給梓的女兒送一束花去。

從前,梓總喜歡白花,就送白花吧。

山茶花、花水木、百合、吊鐘花、杏花、蘋果花、梨花,這些都是白色的,久我最終還是選中了百合花,馬上給熟悉的花店打電話,對方說百合花現成就有。

「要幾枝呢?」

「這個,你們有幾枝?」

「這麼說的話……」

花店的營業員一下子回答不上來,久我卻想有多少都給梓送去。

「是供在靈前的。」

「這樣的話,有十枝也就夠了,潔白無瑕的,氣質也很高貴。」

「那好,就十枝。」

久我將梓的女兒的地址告訴了花店,這才發覺梓的女兒姓「慎村」,名「蓉子」,這姓與梓的丈夫的姓「迦納」不同。會不會搞錯了?可紙上確實寫的是「慎村」,於是便感到不會錯的。

昨天,電話裡心神不寧地忘了問,也許是梓的女兒已嫁了人,丈夫姓「慎村」也未可知。這樣就可以解釋她為什麼不住在孃家了。

「送花人的姓名怎麼寫?」

「不用寫的。」

久我回答,花店的女營業員有些不相信,又確認了一遍:

「那麼,什麼也不寫,送出去就可以了是嗎?」

「是的,就這麼辦。」

擱下電話,久我感到完成了一件大事,點上香菸抽了起來。

平時,每當閒下來的時候,總是喜歡想象梓在幹什麼,而給她打電話。

可現在梓已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再也無法給她打電話了。

久我心裡明白,但還是妄想著梓的手機裡是不是會有她的留言,於是便情不自禁地按下了梓的手機號碼。

這個號碼太熟悉了,他永遠無法忘記。

按好了號碼,滿懷希望地將聽筒放在耳邊,一會兒傳來了一個死板機械的女人聲音:「此電話已停止使用。」

想著,這也是理所當然、情理之中的事情。

梓過世後,她家裡人當然便不會再用了。

久我又一次看著陰雨綿綿的窗外,真正地感到梓是永遠地去了。

送花之後的兩天,雨仍然下著。

第三天,終於雨停了,但氣溫還是很低,天空也還是陰沉沉的。

天氣預報說,造成春天連綿陰雨的低氣壓已經南下大海去了,但還有斷斷續續的雨水留在本州南部,天氣一下子還不會放晴。

久我的身體也像這天氣一樣,比雨天有了些精神,可還是軟綿綿的有氣無力。

這天下午感到再也不能耽擱時間了,便試著坐到寫字檯前,想幹些什麼。這時,女秘書拿進來一堆郵件、幾本雜誌和一些廣告紙,另外還有一封信。

寄信的人是「慎村蓉子」,開啟信封,裡面的信箋上,真正與梓一樣娟麗秀潔的字型,信裡寫道:

前輩,一切都好嗎?

前天收到您送來的珍貴的鮮花,非常感謝!當天,我就把它們供在母親的靈前。母親被她最最喜歡的潔白的鮮花簇擁著,我好像看到了母親在花叢中幸福地微笑。

謹代表母親向您表示衷心的感謝。

天氣還很冷,請千萬保重。

蓉子

讀著信,久我深深地舒了口氣,花終於由她的女兒送到了她的身邊。

本來還擔心梓的女兒不會真的將自己的花供在她母親的靈前,現在總算可以放心了。梓也肯定親眼看到自己送的花了。

久我又一次看起那封信,信中的「我好像看到了母親在花叢中幸福地微笑」這一句,久我反覆讀了幾遍。

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女兒呀。

按理說,久我與梓這種關係,作為梓的女兒完全可以不理不睬,甚至搶白幾句的。

可她卻親切地接受了久我的花,還給他寫來了這樣熱情洋溢的感謝信,久我真正地從心底感激梓的女兒,同時想象著自己的花供在梓的靈前的情景。

當然,在那裡有梓的親戚朋友,她丈夫的親戚朋友,以及其他關係密切的人的鮮花。在這些花中,自己的花佔著怎樣的位置呢?

這樣一想,久我便不禁想到梓的丈夫。

老實說,至今為止,久我心裡是極力不去想她丈夫的事的,心裡極力地認定梓只與自己有關係。

可事實是不容抹殺的,梓有著名正言順的丈夫。

她丈夫對妻子的死,怎樣想的?怎樣的悲傷?怎樣接受這個事實的?另外,對梓從那懸崖上躍入大海又是怎樣認為的?

當然,久我從未見過梓的丈夫。

以前梓從來不談自己丈夫的事,久我也從來不問梓丈夫的事。

換句話說,兩人之間都忌諱談論梓的丈夫,不觸及梓丈夫的問題是兩人之間的默契。

可是,現在守護著梓的卻是她的丈夫。

世田谷梓的家有多大,是怎樣的房子,久我都不知道,有無數次要送梓回去,她都說「不要緊的」,總是一個人回去。

有時也真想看看梓的家,但特意去倒也沒有必要。

現在梓不在了,就更不必去她家了。

久我又一次想象著,寂靜的和室中,梓的靈臺前圍著許多許多的花,在這花前,梓的丈夫默默地坐著。

從梓的女兒的電話中聽出,好像閒在家裡的只有梓的丈夫一個人了。

梓的丈夫,對著久我送的、沒有署名的白花,在想些什麼呢?

這樣想著,久我呼吸開始急促,心裡有些慌了。

「去看看,去看看那塊懸崖……」

寄給梓女兒的花確實已經供在梓的靈前了。在梓的遺像前送上一束花,這是久我應盡的禮節。現在這些禮節都齊了,接下來,便應該去看看那突出海面的懸崖了。

那裡是不受任何人干擾的,兩個人的秘密,兩個人的地方,兩個人的歸宿之地。這麼想著,更感到梓正在那懸崖上等著自己。

「得趕快,快些去才是呀……」久我自言自語地,開啟日記本看起了日程安排來。

已經是三月底,要去的話,就得趕快。

這個星期週末,還是下星期週末,久我考慮了一下,事不宜遲,三天以後的週末便出發。

這週末的翌日沒有什麼大事,去的話可以在新潟住上一晚。決定下來,久我邊從桌子的抽屜中取出那塊鹽澤捻線綢展開放在桌子上。

這是兩個月前,梓在鹽澤親自織的。

本來是墊在那壁櫥中央的架子的香爐底下的,可得知梓的逝世訊息後,便將它取下,珍藏在桌子抽屜裡了。

那以後,時時拿出來看看,睹物思人,這是梓留給久我的唯一的東西。

也許她將這綢與信一起寄給久我時,便已決心去那懸崖上結束自己的生命了。

為什麼收到這綢時,沒有想到呢……

久我曾好幾次這樣悔恨過,但現在也已無可奈何了。

應該帶著這綢去那懸崖,那裡是梓安息的地方,她現在獨自一人一定是寂寞的。

「對,應該馬上去!」

又一次下定了決心,久我將那塊鹽澤捻線綢仔細地用布包好,放入了提包裡,然後開始做起三天後去旅行的準備工作。

那天下午四點半,久我從東京站又乘上越新幹線,出發去新潟,並不是特意乘這趟列車的,只是這天上午有事,結束後趕到車站,正好有這趟車,便乘上去了。

也就是說,久我一開始並沒有考慮乘幾點的車、幾點趕到新潟。

可現在可以肯定,今晚可以到新潟,明天便可去梓告別這個世界的地方了。

此次旅行的目的便是如此,說是久我的自作多情也不過分,不過與上次相比,這次的旅行是夠孤獨的。

車外,剛開車時下著小雨,現在雨已停下,可天空卻灰濛濛的一片,望不到邊際。

三月末,畢竟還不是真正的春天,但東京的櫻花卻都已開了七八分了。從昨天開始又下起了小雨,氣溫也下降了好多,看來那些七八分的櫻花要達到完全怒放的程度還得要好幾天時間呢。

列車過了大宮,在高樓林立的街市之中,偶爾可以看到幾枝綻開的櫻花,到了高崎一帶,暮色中的櫻花還都含苞欲放,接著列車便鑽進了長長的隧道里。

這長長的隧道過後,便是越後的境地了。

兩個月前,久我與梓一起旅行,也在這隧道里,久我的手在毛毯下曾是十分調皮搗蛋。

起先,梓還有些掙扎,可慢慢地便不聲不響,臉朝著車窗,雙目緊閉了。

現在久我的身邊似乎又響起了當時梓的喘息聲。

回想著往事,久我一瞬間看到了車窗裡顯映出了梓的臉來,凝神細看,那臉又悄然消失了,窗外依然是一片漆黑。

說是往事,才只是兩個月前的事,久我與梓已是天上人間,雲山渺渺路迢迢了。

久我是比誰都清楚當時梓的心情的,現在一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梓當時各種栩栩如生的神態表情。

置身於轟隆隆的列車聲中,列車突然穿出了隧道,接著又進入另一個隧道,這樣連著鑽過兩個隧道,便進入越後的地界了。

果然還是殘雪片片,但與兩個月以前的雪景相比,已是大相徑庭了。

一月份與梓一起來時,還是下雪的季節,房屋、樹木、山野、車站都是白雪皚皚的,現在可不同了,車站上、房屋上幾乎都不見白色了,只有田野與山坡上還留著點點殘雪。

以前的雪積得齊腰深,現在的雪只是薄薄一層,道路上已不見白色,都是黑黝黝的柏油地了。

看來全被埋在雪裡的北國,也吹來了春的氣息。

看著眼前柔和平靜的雪景,久我又想到了梓。

兩個月前,兩人來到這裡,也是從這個車站下車,再乘計程車經過鹽澤,去六日町的。

今天久我真想走同樣路線去六日町住一晚,但考慮再三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今天的旅行是緬懷梓,是久我獨自一人的感傷旅行,接觸太多當時兩人尋歡作樂的場所,心情會更加憂鬱。

「還是不要住下吧。」

久我這樣自言自語地看著車子從鹽澤、六日町開了過去。

車窗外的街景,對久我來說,卻還是那樣柔情,那樣親切。

時間也接近六點了,日照時間比較長的北國暮色沉沉了。外面正是田野風景,殘雪遮蓋下的田野裡,星星點點地散落著幾戶農家,燈火慢慢地燦爛起來了。

久我以前也好像看到過這樣的景色。

靜悄悄的夜裡,只有窗戶透著微弱的光芒,窗戶裡的慈母在期盼著晚歸的兒子,窗戶裡柔情似水的姑娘在等待著心上的情人。

恍恍惚惚之中,久我腦子裡又纏繞起梓的事來了。

這樣的景色真想與梓一起欣賞啊,再活上兩個月,今天就可以看到了,為什麼一個人走了呢?

「幹嗎要如此匆忙呢……」

梓的女兒說她是潔身自好,但現在久我不這麼認為。

久我有些怨梓,為什麼這麼任性,為什麼這麼極端。

梓也許是將自己的信念,貫穿自身的人生,但她給人留下的是痛苦和遺憾啊!

「這種事我管不了,我只能走自己的路。」梓也許會這樣說的,可這真正是她輕率、任性、極端的地方呀。

眺望著靜謐的雪原,久我的心裡不由浮出點點的悲怨來。

到了新潟已是夜裡,一派萬家燈火、生機勃勃的景象。

在車站前下了計程車,與以前一樣住進了那家靠在信濃川河邊的酒店。房間的位置也幾乎相同,從視窗可以看到河面長長的大橋。

兩個月前,河上、橋上都飄著雪花,現在已不見雪的影子,也許是剛下過雨,一股雲煙氤氳的水汽,使得大橋上的燈光,都似飄浮在空中。

又是傷感的回想,在這旅館裡,當時是喝著梓泡的茶,吃著六日町旅館老闆娘送的壽司的,接著……

久我想到這裡,再也不願想下去,便站起身,去吃晚飯了,再也不想梓的事了。鬼使神差,久我又來到了那時與梓一起來的酒店附近的壽司店。

「歡迎光臨!」

氣色很好的中年店員,好像還認識久我,久我只是無精打采地點點頭,要了些比目魚和其他魚肉壽司,接著便悶頭喝起滾燙的清酒來。

看他這樣一個人悶頭喝著,店員便上來搭訕:

「是來出差的?」

也許是見他一個人百無聊賴,所以給他解解悶。

「啊,可以說是吧……」

久我不想講話,於是又一個勁兒地喝酒,走出店門時便感到自己有些醉意了。

外面雲霞般的霧氣,大都已經散去,天上已閃爍著星星亮晶晶的眼睛了。

久我突然決定現在就去那懸崖處看看。

也許,當時梓也是這樣突然決定的。

這樣想著,便招手想攔計程車,可馬上又垂下了手去。

這樣的夜,去那海邊,也許會被梓的魂招去的。

久我一剎那間感到這樣也蠻好的,可馬上嚴聲告誡自己:「這樣不行!」

他打消了去海邊的念頭,回到了酒店裡。回到酒店還不到十點,一下子睡不著。

早知如此,應該乘再晚一些的車來才是,可現在後悔也沒有辦法了。

久我開始安排明天的活動,聽說酒店裡有花店的。

聽服務員說,花店上午十時開門,在大堂的邊上。於是他決定在那裡買好鮮花,直接去海邊。明天的活動決定好後,久我便安心地進浴室洗澡。

洗完澡,換上睡衣,看看時間還早,便從房間裡的酒櫃裡取出威士忌,又喝起了悶酒。壽司店喝了不少,現在又喝威士忌,漸漸地便有些飄飄欲仙了。

就這麼一醉方休,倒頭睡到天亮,也不失為一種享受。抱著這樣的心情,久我拼命地喝著威士忌,可是他突然又想聽聽梓的女兒的聲音了。

並沒有什麼話可講,只是想對她說說自己現在為了梓來到了這裡。

能將自己行動告訴的人,也只有梓的女兒了。

可是,現在打電話,不會使對方吃驚吧?不,更會驚擾對方吧?

可是,能體諒久我此時悲涼心情的,也只有梓的女兒了。

起先還有理智,慢慢地酒湧上心頭,行為就失去了控制。久我終於開啟電話簿,找到了梓的女兒,上次告訴他的目黑家裡的電話,憑著醉意,撥起了電話。

要是別人接電話,就馬上掛掉,這麼模糊中還有些清醒地想著。鈴響了幾下,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喂,喂……」

肯定是梓的女兒聲音,久我確認無誤了才報出自己的姓名。

「啊,上次真是太感謝了。」

梓的女兒是在說久我送花的事,語氣雖說結結巴巴的,可那份感謝的心情確實表達得清清楚楚。

久我也趕緊對她的來信表示感謝,然後問道:「現在,知道我在哪裡嗎?」

「在哪裡?」

「在新潟。」

太出乎意料了,梓的女兒一下子慌張得不知所措:「為什麼呢……是出差?」

「不,是為了梓……」

久我說到此,努力使腦子清醒一些,端正地坐直了身子。

「我是為了去那懸崖再看看……」

「我母親……自殺的懸崖?」

「是的,那雪白的懸崖。」

「是嗎?特意這麼趕去?」

「明天,坐車子去……」

「可是,非常遠的,你知道那地方嗎?」

「能找到的。」

「沿著海岸一直南下,到間瀨,那前面有個小餐廳,到那裡你問一下當地人……」

梓的女兒說的路線,久我是再明白不過了,可他只是默默不語地接受著她的這份好意。

「真對不起。」

電話裡,梓的女兒深深地低下了頭,這樣無聲無息地沉默了一會兒,接著說:

「媽媽肯定會高興的。」

突然,久我感到電話裡的這個姑娘有著一種無限的親情,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脫口而出:「明天,我回東京,能不能見上一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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