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惜

瞬間 渡邊淳一 第2頁,共2頁

「不是的,這次不需要我了。」

蓉子看著杯子裡映出燭光的葡萄酒。

「媽媽是自殺的,當然在此之前,把那保險箱裡的東西處理掉了。」

「那麼,沒給你留下一點……」

「真的一點也沒有留下。」

這麼說,那些充滿愛情的甜言蜜語,那些親密無間的珍貴照片,也都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這也許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但久我卻感到失去了一個極重要的寶貝,心裡感到一陣陣空虛。

「那麼,你父親一點也不知道……」

「有些懷疑,但已經不要緊了。」

這樣的結局,使家庭也沒有發生太大的混亂,也許又是梓的神機妙算吧。

「媽媽絕對是個辦事利落的人。」

蓉子的話,久我絕對承認,可對久我來說,梓的這種做法還是令他覺得不是滋味。

聊著過世母親的話題,蓉子心情似乎也不壞。

正菜小牛排吃完了,新增的蔬菜也差不多了,蓉子才以「今天,這菜太好吃了」的話道了謝,將刀叉放在了桌子上。

與蓉子相比,久我沒有胃口,點的比目魚也剩下了一半。久我食慾不佳,也許是因為今天蓉子談的有關梓在家裡的各種情況,對他的刺激太大的緣故吧。

服務員推著小車送來了水果甜點。蓉子要了薄荷點心和香梨,久我想要些刺激的東西,要了蘋果汁白蘭地。

從六點到現在,不知不覺已過了兩個小時,久我與蓉子已經不再拘束了。這是因為她是梓的女兒,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久我和梓的一切,對她可以毫無顧忌地放心說話。

久我喝了一口杯裡的琥珀色的蘋果汁白蘭地,蓉子似乎對這也很有興趣地問道:

「叔叔,你喜歡喝這個嗎?」

「你也喝一口嚐嚐。」

久我看蓉子的神色很想喝,便讓服務員再來一杯,可蓉子馬上阻止,說只要久我杯子裡的喝一小口即可。

於是久我遞上自己的杯子,蓉子湊上去喝了一口,慌忙還給了久我。

「這,好辣呀。」

「這蘋果汁白蘭地,也是酒呀。」

蓉子吐著舌頭,用手不斷地指著自己的喉嚨,這動作像小孩一樣,有點誇張,顯得十分可愛。

久我又將杯子端了起來,顧忌著避開剛才蓉子喝過的地方,這時蓉子卻正低下頭,從自己的提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媽媽平時最喜歡的東西。」

蓉子說完,久我便開啟了信封,裡面是一張照片。

好像是在什麼海濱公園裡,梓一個人坐在靠椅上微微地笑著。

也許海邊有風,她前額的頭髮有些散亂,這樣使得照片更有生活氣息和親切感。

「這是什麼時候的照片?」

「是去年秋天,在橫濱,我拍的。」

去年秋天,是梓第一次做完手術,還沒有想到會復發,心情還很好的時候。

「您一定有與媽媽一起拍的照片吧?」

「不,我這裡一張都沒有。」

這是久我莫大的遺憾,今年一月與梓一起去新潟旅行時,竟連一張照片也沒留下。

「這照片,能給我嗎?」

「好的,叔叔您喜歡就拿去好了。」

蓉子是為了久我,特地從她母親相簿裡找了這張照片帶給他的。

「其實,我也有你母親的東西……」

「媽媽的東西?」

「是的,她織的一塊捻線綢。」

「捻線綢?是做和服用的?」

「只有一小塊,但卻是你母親親手織的,花樣也很漂亮……」

久我說到這裡,將蘋果汁白蘭地一口飲盡,下定了決心:

「其實,今年一月,我與你母親一起去了越後……」

「……」

「路上經過鹽澤,在那裡的‘捻線綢紀念館’裡,你母親自己上織機織出了那塊綢……」

「請停一下。」

蓉子突然叫了起來,死死地盯著久我的臉:

「果然媽媽與叔叔您一起去了新潟。」

「……」

「那懸崖也是你……」

久我只好老實地點點頭,蓉子便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一直都這麼懷疑的……是您帶她去那地方的呀。」

「不,不能說是帶她去的。」

「果然是您……」

蓉子又呻吟似的嘆了口氣,突然探出了身子說道:

「那塊綢,能給我看看嗎?」

「可是,在家裡呀……」

「現在,一起跟你回家,可以嗎?」

蓉子說要去,那當然只有讓她去。

久我只好點頭同意,現在梓要是在會說什麼呢?久我心裡這麼想著。

以前確實曾有過這樣的情景的:梓的女兒與自己坐在車裡,一起朝青山的寓所馳去。兩人都心情不壞,酒足飯飽,有些小小的醉意。

久我想到這裡,便微微地搖頭否認。

至今為止,這種事絕對不可能有的。這種想法只是所謂的妄想,抑或是一種臆想。

而且久我與梓的女兒見面,也是今天第一次。從來沒有見過面的人,怎麼會一起坐在車裡呢?感到從前曾有過這樣的情景,那麼只能說是久我心裡抱有這樣一種渴望。

久我想到這裡,不禁有些慌亂:

「不行……」

「你說什麼呀?」

坐在一旁的蓉子迷惑地看著久我的臉。

久我趕緊搖著頭。

「不,沒什麼……」

蓉子只是為了看她母親留下的捻線綢,才要求去自己的住所的。僅僅這麼一樁簡單的事,自己卻自作多情,胡思亂想,這實在是中年男人的一種歇斯底里的邪念。

這樣的思想鬥爭,終於使久我恢復了理智,對著計程車司機說道:

「朝左面的道路拐過去。」

車子從青山道一號街的交叉口朝左拐,再過一條馬路,又朝右拐,再過去一些便是久我的寓所了。

年輕的蓉子,對什麼事都抱有好奇心。

車子在公寓門口停下,一下車便上下左右地打量起整幢房子。

「您是住在這裡的?」

進了大門,又在廳堂裡四周環顧,上了電梯又天真地問:

「這電梯是公寓獨用的?」

房間的門口有一塊牌子,上面是久我的英文名字縮寫「uga」,對此蓉子也深感興趣並仔細觀察。久我一開啟門,也不等主人說「請」,她便像只小貓「嗖」的一下鑽進了房裡。

久我趕緊搶到門廳,將客人用的拖鞋取出,蓉子便道了聲「謝謝」,換上拖鞋,隨即轉過身,將自己與久我換下的皮鞋整整齊齊地鞋尖朝外放好。

客廳的門口在左邊,久我招手將她讓了進去,蓉子進了客廳,不由脫口讚歎起來:

「房間真乾淨呀。」

這不是久我打掃的,是女秘書每天打掃得乾乾淨淨的。

「請……」

久我指著沙發,蓉子坐下,目光還是一個勁兒地環視房間裡的一切。

也許蓉子是第一次進這種中年男人的房間,所以對什麼都感興趣,而且這裡曾是她母親經常造訪的地方,也許蓉子正因為意識到了這一點,才對這房子這麼有興趣。

「這畫,太漂亮了!」

蓉子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幅月光如銀的夜色中盛開著滿枝櫻花的油畫。

這畫,每當櫻花季節,久我總要掛上去的,他自己很喜歡,梓也是十分喜歡。

久我想對蓉子說,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改問道:

「喝什麼呢?」

「不用了。」蓉子客氣地回答。

但兩個人就這麼幹坐著,總有些不太自然。想到在餐館裡已喝了不少酒,久我便找了個雞尾酒杯子,倒了一杯哥安杜葡萄酒,又倒了杯冷水一起遞給蓉子。

「歡迎光臨……」

久我端起酒杯,蓉子也舉起杯喝了一口。

「好甜呀,但也很辣。」

比蘋果汁白蘭地要辣一些,但口感很好,梓也經常喝的。

「啊,真漂亮呀!」

蓉子的目光移到了壁櫥中間的那個空架子裡,裡面本來的香爐拿掉了,昨天出版社的一位女士送來的一盆雞兒腸和春蘭花,現在放在了裡面。

「有時……」

久我說著,停了一下,終於又開了口:

「你母親也喜歡到這裡來插花……」

瞬間,蓉子的眼裡發出了光亮,久我便又問:

「你也會插花?」

「會一點兒,但沒有媽媽的水平高。」

「跟你母親學的?」

「不是的,我學的不是媽媽的流派。」

一下子,久我感到了蓉子對母親的一種反抗,不禁微微點著頭,站了起來。

梓在鹽澤親手織的捻線綢,珍藏在久我書房桌子的抽屜裡。

久我進去取了出來,對蓉子說:

「這便是那捻線綢……」

接著便將那捻線綢在蓉子面前展現開來。

「這就是剛才說的,你母親在鹽澤親手織的。」

蓉子默默地盯著捻稠看了好一會兒,又慢慢地用手指在綢上輕輕地撫摸著。

「是真絲的。」

「經線是織機上本來就有的,緯線是你母親自己挑選的。」

蓉子就像在擁抱自己母親似的,十分動情地撫摸著捻線綢:

「她是選擇了這橘黃色的線呀。」

「這樣的格子很漂亮,不是嗎?」

「媽媽也喜歡這種明快的色調呀。」

蓉子又將那綢攤開放在自己膝蓋上,饒有興趣地看著,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不知怎的,我就那次是堅決反對的。」

「就那次?」

「就是一月底,媽媽突然說要到京都去出差。」

「可是,這又是……」

「現在聽您說,才知道那次其實是到新潟去了,現在再說也無用了。總之,我也有疏忽,總感到要為媽媽創造外出的機會,沒想到,那次竟會是……」

蓉子忽然有些心酸,手擋在臉上:

「不正是如此嗎?那時媽媽的左眼已經幾乎失明瞭,可她突然要到外面去住兩天……」

確實,在六日町旅館裡,梓筷子夾的黑豆掉在地上時,她找了好久還是沒有找到。

「所以,我是反對的,就那一次,我不想讓她去,並對她說如果硬要去,我就告訴爸爸……」

梓為了與自己的約會,與女兒有過這樣的爭執,久我是一點也不知道的。

「那後來……」

「後來媽媽一定要去,我極力反對,最後竟使她非常難堪……」

蓉子越說頭埋得越低,最後再也說不下去了,久我也沒有說話,陪著蓉子垂頭喪氣的,默默無語。

大約沉默了兩三分鐘,蓉子突然衝出一句話來:

「叔叔,能讓我看看您其他的房間嗎?」

蓉子說要看,是沒有理由回絕的,久我便站了起來,蓉子依然默默無語地跟在久我的身後。久我先帶她去了客廳反方向的書房。

「又髒又亂的……」

書房大約十五平方米,正面靠窗是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右面是一整排書架,左面是電腦、傳真機什麼的。

蓉子饒有興趣地看著書房裡的一切:

「就是在這裡,寫出那麼多書來的?」

「啊,也可以這麼說吧……」

讓年輕姑娘看書房,就像把自己心靈深處的秘密抖了出來,久我心裡很是不安,不知蓉子會有什麼感受,便小心觀察著她的臉部表情:

「您休息的地方在哪裡?」

「隔壁是臥室……」

蓉子提出要看臥室,這大膽的要求讓久我不知所措,可看著蓉子一臉的認真,便趕忙垂下眼簾點頭同意。

「就是這裡……」

臥室在客廳與書房的中間,久我開啟臥室的房門,蓉子在門口猶豫了一下,說了聲「對不起了」,便進了臥室。

擰亮了床頭櫃上的檯燈,米色的床罩裡面是一個三尺半寬的雙人床,右邊靠牆是一臺電視機,床前對面的牆上鑲嵌著一面大大的鏡子。

蓉子一處一處檢查似的仔細看著:

「這裡是您睡覺的地方嗎?」

「哎……」

看著蓉子十分認真嚴肅的表情,久我猛然醒悟:蓉子現在是在全身心地尋找她母親與自己的愛的痕跡。

「好安靜呀……」

確實,這裡與大馬路只隔了一條馬路,卻十分安靜。最後,蓉子的目光便落在了對面大鏡子上。

梓每次在這裡得到愛的滿足後,她總是要在這鏡子前觀察自己的容體和整理紊亂的衣服。久我曾無數次被梓的背影所吸引,從背後輕輕地抱住她,用舌頭輕輕地舔她的脖子與肩膀。

這樣想著,回過神兒來,眼前正好是蓉子在照著鏡子,她的脖子、肩膀就在久我的眼前。一下子,一種青春的氣息,濃濃地撲向久我,久我不禁頭暈目眩起來。

上去,將她抱住……

蓉子會有什麼反應呢?一定是很激烈地掙脫,一定是對「老色鬼」的辱罵!

正這麼屏氣凝神地胡思亂想著,蓉子突然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終於知道了媽媽所有的事情了。」

不知蓉子是什麼意思,久我無法接上。

「媽媽,有著我所不知的另外的一個樂園。」

「……」

「我知道的媽媽,還只是她的一個側面啊!」

這一點,久我也一樣。

與梓在一起,總是那麼愉快、幸福,無拘無束地恩愛,不顧一切地浪漫。久我知道的梓,就是這樣一個熱情奔放、敢於偷嚐禁果的勇敢女性。但是她回到家裡,又是一個溫柔善良的賢妻良母。這是久我無法想象的。

「人真是不可思議……」

這便是久我此時此刻的真實想法。

當然,久我在梓的眼裡,也只是一個側面而已。與梓在一起時,他是個忠貞不渝、善解人意的多情王子;可回到家裡,他便是個庸俗的父親和丈夫。

人人都有自己的各個側面。這樣想著,面前那濃甜的青春氣息有了些波動,蓉子轉動了身子。

「那天夜裡,媽媽給我來電話時說了。」

「你母親說了……」

「是的,她說了許多,最後說了一句,這世上萬物都是瞬間將逝的……」

「瞬間?」久我反問道。

蓉子使勁兒地點著頭:

「我當時一點也不理解……」

梓說的「瞬間」的意思,也許是指人生的「渺茫」和暫時繁華的「虛幻」吧。

久我悶著頭拼命地理解著梓所說的這句話的意思,可蓉子卻又接著說:

「現在我明白了,媽媽的意思是在鼓勵我!這世上所有一切都會消亡,都是渺茫虛幻的,瞬間的!所以要我看破紅塵,實實在在地活下去……」

說著,蓉子又問久我:

「叔叔,您怎麼認為呢?」

「也許,確實如此吧。」

「是吧,我到了這裡才領悟到,媽媽是早就看破了紅塵,踏踏實實地生活著的。」

「……」

「所以,她能那樣乾淨利落地了斷自己的人生。」

蓉子喃喃地對自己,又像在對所有的人說著。她深深地吐了口氣,又一次環視了一下房間裡的一切:

「真對不起,進了您的臥室……」

「不……」

看著面前這位雙眼水汪汪的年輕姑娘,她的所有想法,久我還是不能完全理解。久我只好將目光投向了窗外的黑夜。

蓉子還沉浸在思索之中,邁著機械的腳步走出了臥室。久我也趕緊跟了出去,蓉子這才有些回過神兒來,轉身對久我微微鞠了個躬:

「非常感謝。」

「不用謝……」

讓她看了一下臥室,不值得她這樣致謝。還想挽留她在客廳坐一下,蓉子卻走到門口停住:

「叔叔,我要回去了。」

「還……」

久我想說「早呢」,可話沒說出口,他想起對梓已無數次說過這句話了。

「這麼晚了,打攪您休息了……」

蓉子看著表,久我便不敢再挽留,點點頭:

「那好,我去叫車。」

「不用了,路不遠,我自己能回去的。」

「可是,車總要叫的呀。」

久我不由分說到書房打電話叫了計程車,又拿了乘車券,回到客廳裡,正好看見蓉子正將梓織的捻線綢折得整整齊齊地放在桌子上。

「這綢,就是媽媽的化身,叔叔您好好地儲存吧。」

「當然,我會好好地……」

「媽媽,還是非常幸福的啊。」

蓉子這話是說給久我聽的,還是她心底的感嘆呢?

「可是,她走得太早了……」

「她是知道自己不行了,所以盡情地享受著人生的樂趣。」

也許正是如此,可對生者,梓的死確實是太強烈的打擊了,同時又實在顯得有些任性了。

「再好好地活上一段時間……」

久我還是滿腹遺憾,好像要拂去心頭的愁雲,蓉子一下子站了起來:

「那麼,我就告辭了。」

久我也馬上站起身子,蓉子又是深深一禮:

「今天,又是晚餐,又是打擾,真是太感謝了!」

「不用謝了,沒什麼好東西。」

「能見到您,真是太好了。」

「這個,我也一樣……」

蓉子又一次強調自己一個人能回去,久我還是送她到了下面。

兩個人乘了電梯,到了外面,計程車已經亮著燈等著了。

「那麼,叔叔再見了……」

蓉子親切的叫聲令久我激動,他不禁一下子伸出手,蓉子怔了一下,馬上便伸出手來握住了久我的手。

「路上當心……」

「回去一定將今晚的事告訴媽媽。」

溫暖寬大的手。蓉子從這手裡抽回了自己的手,又一次點頭致謝,然後便進了計程車。

久我還是站著不動,蓉子開啟車窗對久我輕輕地揮手,以前梓也是這個動作,也是這樣離開自己的。這樣想著,車開動了,尾燈忽閃忽閃的,漸漸遠去,終於拐了個彎消失了。

夜更深了,久我獨自一人佇立著,突然聞到一股花香。順著香味尋去,原來公寓的邊上一個小庭院裡幾枝瑞香花正開得高興呢。久我朝瑞香花走去,在石階上停下腳步仰面觀天,夜空中一彎月亮,正如彎彎的眉兒掛在天上呢。

久我看著月亮,張大口深深地吸了一下清新的空氣。

遠處傳來汽車來往的聲音,可一會兒,這聲音便消失了,同時久我知道,這瑞香花,那與梓恩恩愛愛的日子,還有自己的身軀,也會很快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

「人生在世,只是‘瞬間’……」

現在,久我才真正地理解了梓臨死前的心情。

所有一切都會瞬息將逝,活著時就盡情地享受。

蓉子剛才是這麼說的,可久我現在卻十倍百倍地痛切地感觸到這一點。

梓選擇了死亡,可她是帶著對自己的忠誠,帶著充分享受了人生的快慰,告別這個世界的。

「你,太堅強了……」

不管人家怎麼說,梓是自始至終按自己的意志,走完了她的人生。

現在久我才深深領悟到梓的堅強和執著!

捫心自問,自己能做到梓那樣嗎?回答是不敢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的。可是永遠不忘記梓,像她那樣堅強地活下去,久我決心努力去做到!

「人生,瞬間……」

久我又一次咀嚼著梓留給女兒的話,戀戀不捨地回顧著庭院裡的瑞香花,一步一步地踏上臺階,朝著那梓再也不會來訪的,空空如也的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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