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也是?」
「是的,在這黑暗的夜空裡。」
久我豎起自己的耳朵,可什麼也沒聽出來。
「我一點也聽不到……」
「可我聽得到……」
久我突然感到自己懷裡擁抱著的梓,就像這夜空中降下的雪花兒的小精靈似的。
老實說,現在久我眼裡的梓好像不是這個世界上的東西,而是別的世界的東西了。懷裡抱著的確實是梓,可總感到她已與人不一樣了,好像是從別的世界來的妖精似的。這麼想著,便有一種邪念生出,要將這妖精的所有衣服剝掉,要對她徹底蹂躪,徹底地將她毀滅。久我就像一位冷酷、殘忍的獵人、端著槍對著雪地上那美麗可愛的小動物。一聲槍響,那美麗的獵物便在雪地裡一下跳起老高,以為一定打中了,那獵物一定會倒下去的,可卻不對,那美麗的獵物後腿使勁兒地刨著雪地,正用一種發瘋的目光盯著久我。這應該被擊倒的獵物,不知怎的發出了巨大的力量,低著頭朝久我撞過來。
一開始,久我將梓的浴衣脫下,然後用舌頭在她那雪白的全身從上到下慢慢地舔著。可是不知怎麼的,久我突然發覺不知不覺中,梓已撲在他身上,火熱的舌頭還在他那寶貝的東西上翻弄得起勁兒呢。
「啊啊。」本來這應是梓低低的呻吟聲,可現在卻成了久我在梓的猛烈進攻下發出的嗷叫聲。梓正目光炯炯有神地享受著他的嗷叫聲呢。
如果現在有人在視窗偷看,一定會看到一個美麗可愛的獵物,在虐待著冷酷殘忍的獵人。真是一個有趣的場景。
而且這場景馬上又發生了變化。本來美麗的妖精是撲在獵人身上的,突然她再也耐不住了,一下子騎在獵人身上,用自己的手將獵人的槍塞到了自己下面去。這一切動作快得如電閃雷鳴,不容獵人有喘息的機會,便只有跟著獵物激烈地運動的份兒了。仰面朝天的獵人眼裡,那妖精就像天仙一般美麗。
現在,梓騎在久我的身上,使勁兒地控制著久我的一切,身子坐得穩如磐石。
雪還在下,周圍的池塘、山脈,粗長柱子頂著的屋頂,一切的一切都在這雪中被吞沒,被融化。
在這靜謐極了的白色世界裡,在一盞檯燈微弱光線照耀下的房間裡,透出聲聲如泣如訴的聲音,仰面朝天的久我身上,一個雪白粉嫩的身子,一個豔麗無比的妖精,正在緩緩地,持續不斷地前後晃動著。
黎明,久我做了個夢。
這夢境在哪裡呢?好像是昨天列車裡看到的越後的國境地帶,又有些像《遠野物語》中出現的岩手縣的山岙裡。總之,這是一個久我陌生的地方,雪下得好大,到了夜裡還是下個不停。鐵路、公路全被埋在了雪裡,人也被封在屋裡不能動彈了。心情憂愁黯然地看著那洋洋灑灑的大雪,突然看到那黑暗中有一點奇妙的光亮。這地方怎麼會有光亮呢?即使是白雪的反光也不會這麼亮呀。感到奇怪的久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光亮看,漸漸地,那光亮越來越大。剎那間,那些晶瑩的雪花都神奇地聚集在一起,點點螢火蟲似的團成一個晶瑩剔透的小雪人,一個、兩個……小雪人越來越多了。
小雪人頭上都戴著棉帽子,全身四肢雪白,胸口與臀部發著青色的白光,真正是一個個雪的小精靈。
久我怔怔地看著,那些小精靈手牽手圍成了個圈子,好像是在跳華爾茲舞。
這是怎麼回事呀?久我凝神看那雪人兒,突然有一個小雪人朝著久我招手,讓他過去呢。
久我不由自主地朝那小雪人走去,近了才發覺那是梓,全身的打扮與那些小雪人一般無二。梓怎麼會在這兒呢?心裡感到蹊蹺,想上去問問她,可腳下卻被什麼東西黏住了,一步也不能挪動。拼命地掙扎著,想去抓住梓,可好不容易接近了那華爾茲的舞圈,眼看要抓到梓了,光亮卻突然一下子全部消失了,向自己招手的梓也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心裡一急便一下子驚醒過來,原來是南柯一夢。
從夢裡醒來,久我感到渾身疲憊不堪,也許是因為夢中他為了抓住梓而竭盡了全力吧。側頭一看,那夢中消失的梓,還靜靜地躺在自己的身邊。
也許是昨晚講了小雪人的故事,或者是昨夜梓騎在自己身上,那淫蕩不堪的樣子像妖精的緣故吧。回想著夢境,久我百思不得其解,環視屋子,靜謐得一點聲息都沒有,隔窗的格子裡已透出一點點的曙光。幾點了呀?看了看枕邊的手錶,已是早上七點半了。
雪停了吧?窗上掛著窗簾還是有光線透進屋裡來,看來外面一定是十分明亮的了。
昨夜梓是那樣放肆,可現在再看她,浴衣不知何時已穿得好好的,連腰上的帶子都扎得整整齊齊的了。
起床還早,再抱著梓溫存一會兒。這麼想著,便從背後抱住梓,把她前面的腰帶解開。手忙腳亂的梓似是察覺了,扭扭捏捏地扭了幾下身子,但沒有多大反抗。久我並不理會她,一個勁兒地解開浴衣,伸手去撫摸她那光滑如脂的臀部,慢慢將她夾在自己的胯下,手朝上移,握住了她的兩個乳房。
雪天的早晨,靜靜的房間裡,久我這樣從背後抱著梓,肌膚貼著肌膚,盡情享受著溫存。
梓還半醒不醒的,渾身被久我撫摸著,並沒有什麼反應。久我卻覺得這樣正好,只要梓的體溫能溫暖他,他便心滿意足了。這也許是至高無上的幸福呢。
久我閉著眼睛享受著美好的時光,視窗突然「咚」地傳來一記沉悶的聲響,也許是屋頂上的積雪被陽光融化了,滑落了下來吧。這聲音一下子震撼了房間,馬上又恢復了寧靜。這樣盡情享受著早晨的寧靜,突然湧出個想看看梓現在表情的念頭。
梓的表情他當然再熟悉不過了,可這雪天的早晨,她安睡的表情卻是從沒看到過的。為了不驚醒梓,久我撐起身子,從梓身上將頭伸過去,從上面看梓那側睡著的表情。
梓本來皮膚就美,妝化得並不太濃。早晨拉門中透進的光亮照在她那卸了妝的臉上,顯得那樣白嫩。
偷看睡著的女人的臉,真是有些不道德。久我這樣想著,但還是忍不住地看著梓的臉,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新鮮感。
仔細想想,這樣認真地看梓的臉真是第一次。無數次地臉貼著臉,可這樣悠悠地看她的臉真沒有過呢。
梓也許會不高興,但久我卻感到她睡著的表情比她任何時候都要來得親切柔和。當然,四十好幾的年齡了,臉上的皮膚有點衰垮的跡象。眼角、額前都起了細細的魚紋,這更讓人感到她人生的不易,更讓人感到她的可愛。
看著看著,意外地發現梓臉上黑痣特別多。右嘴唇下有一顆是原來就很明顯的,下巴上和耳朵下面也有黑痣。再看左額近眼睛的地方也有一顆,再看斜上方散亂的髮際下面就是那道手術留下的傷疤了。
去年夏天手術後,久我已無數次看過這道傷疤,現在也一樣沒有什麼變化。從這傷痕,久我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的左眼上。這左眼的裡面,腫瘤正在越長越大,可從外面看卻實在沒有一點異樣。
包著兩隻眼球的眼皮上是長長的睫毛,晨光中睫毛竟也會遮住些光,將兩簇小小的陰影灑落在兩片眼皮上。昨夜兩人在露天溫泉中,這睫毛曾忽閃忽閃地融化了無數片雪花。
久我這麼想著,忽然發現梓的眉毛裡有道細細的線痕,起先他還以為是眉筆畫的眉線,再仔細一看,才看清是皮底下的一根筋。
「怎麼,這是……」
久我有些奇怪地用手去摸摸那根筋,看看是否是用什麼畫上去的,但摸了幾下,確實不是畫上去的,而且微微地有些突出的感觸。
「這也是傷痕?」
久我還想再摸摸確認一下,可梓厭惡似的晃了晃頭,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一下子發現久我在自己的面前。她迷惑地盯著久我看了好一會兒,猛地瞪大她的眼睛問道:
「幹嗎?」
「不幹嗎,只是想看看你睡著時的表情。」這麼想著,正要說明,梓卻叫了起來。
「沒有……」
「我不要嘛。」
梓突然舉起雙手在久我的臉上使勁兒地拍打起來。久我受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本能地朝後退,梓卻更加不依不饒,竟用指甲來抓久我的臉,久我只好狼狽地從被窩裡逃了出去。
這意外的騷鬧,使梓也驅走了睡魔,可是離出發還有不少時間,再睡下去,又感到無聊,兩人於是便出門去溫泉洗澡。早上的澡堂也是很空的,男浴室裡只有久我一人。昨晚水氣濛濛的澡堂今天意外地清晰,天花板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從視窗望出去,外面是一派雪的風光,晨光照在那白茫茫的一片雪景上熠熠生輝。
寬敞的大澡堂裡只有久我一個人,久我不禁又對隔壁喊了起來。
「你那裡也是一個人?」
「不行,不能過來呀。」
梓是怕他像昨晚那樣發瘋,可今天光天化日之下,久我是不敢這麼放肆的。
「別怕,不會過去的。」
久我安慰著梓,腦子裡突然浮現出早上看到她眉毛裡的那道疤痕,大約有五六釐米長,至今為止,自己怎麼會沒發覺呢?想想還是不得其解。在眉毛裡,而且是順著眉毛的走勢的,那是傷疤嗎?不像是什麼外傷,要不就是手術留下的。當時自己想問她的,可她怒氣衝衝的樣子,便沒敢問。當然真想問,還是可以找機會的,可又怕她生氣,總覺得會傷害她什麼似的,開不了口。
怔怔地泡在溫泉裡想著,隔壁傳來梓的聲音。
「我先上去啦。」
「已經洗好啦。」
「你慢慢地洗一會兒吧。」
久我不再回答,想象著梓擦乾身子,穿好衣服,然後仔細地化妝,將那道眉毛裡的傷痕遮蓋得無影無蹤。
早飯是預定在九點整的,服務員緒品按時將飯菜送了進來。昨天的晚餐很豐盛,今天早飯看來也不錯。烤海帶卷三文魚、湯豆腐、陶板烤青菜。另外還有地方特產:烏賊豆豉、青羹,更添了一份寓意新年的吉祥黑豆。這麼多,只吃飯太可惜,久我便要了啤酒。
「真想再喝些清酒。」
「那麼我這就去準備好嗎?」服務員介面道。
「不用了,早上喝醉,就回不去了。」
「那就再住上一晚吧。」
這主意倒也並不錯,只是這麼住下去,便樂不思蜀了。
「那麼,就一瓶啤酒,我去拿來。」
服務員緒品很快拿來啤酒,給兩人各倒了一杯,久我喝了一口,服務員便問道:
「昨晚睡得好嗎?」
「哎哎,睡得死死的。」
久我回答著,想起昨夜梓在自己身上君臨天下的情景。正是在這間房子裡,梓像一個女妖精一樣狂瘋亂舞著。可現在面貌全然不同,浴衣上穿了件罩衫,端端正正,雍容大方地坐在久我的對面。
「這雪終於停了啊。」
「是早上六點左右停的,今天你們還要去哪裡呢?」
「先乘新幹線火車到燕三條,再換計程車瀏覽日本海的景色,傍晚到新潟。」
「日本海的冬天也是永珍更新呢。」
服務員這麼說著,收拾了空盆子出了房間。房間裡只有兩個人了,久我又一次看著梓的臉。洗好溫泉,梓的頭髮紮在頭頂上,薄薄地化了妝,那眉毛中的傷疤一點也看不出了。久我正想再問那傷痕的事,可想想還是沒問,便用筷子去夾黑豆吃。
「這黑豆味道真好啊。」
黑豆圓鼓鼓的,顆粒很大,牙齒咬上去很有韌性,味道也甜甜的,很好吃。
「你也吃幾顆!」
梓點點頭,將筷子伸到黑豆的小盒子裡。久我喝了口啤酒又看桌上,梓正在用筷子夾了顆黑豆,想放到嘴裡,不料那黑豆卻滑出筷子,在桌上蹦了幾下跳到地上,好像在梓左膝蓋處掉了下去。梓慌忙彎下身子去找,卻看不到那黑豆在哪裡。
「會不會在桌子底下?」
「對不起呀。」
梓還想去找,久我阻止道:
「別找了,又不會弄髒什麼。」
梓抬起頭來,將手裡的筷子擱在筷子座上。
「怎麼啦?」
久我納悶她怎麼不吃了,正在不明白時,只見梓將左手按在太陽穴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哪裡不舒服?」久我著急地問道。
梓搖了搖頭,慢慢地放下手,有氣無力地回答:
「對不起,有點頭暈目眩。」
「要叫醫生嗎?」
「不用了,已經好了。」
梓好像在說給自己聽,然後端起一杯冷水慢慢地擱到嘴邊。看著梓靜靜地喝完一杯水,久我不由想起那掉落的黑豆。那是由於突然頭昏滑落的,還是眼睛不好筷子夾不住滑落的呢?這樣想著,久我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莫非梓的左眼已經失明瞭?
慢吞吞地吃完了早飯,兩人作好出發準備,已是十一點多了。臨走時又看了看窗外,庭院裡那池水邊,那幾只野鴨蜷縮在一起。
「它們會為我們送行嗎?」
「它們不會有這種情趣的。」
久我搖搖頭,聳聳肩,梓卻還是十分認真地對窗外的野鴨道別:「再見,身體健康。」
沒有東西忘了,久我又檢査了一下房間,關上門,老闆娘已過來送行了。老闆娘是典型的新潟地方人的相貌,白皙的皮膚,胖乎乎的臉,穿著一件白色灰花紋的鹽澤綢和服。
「住得好嗎?招待不周,非常抱歉。」
「不,很好。輕鬆愉快,這雪和安靜的環境令人難以忘懷。」
久我嘴裡應酬著老闆娘,心裡想到那荒淫放蕩的夜晚,自己倒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這些壽司,不成敬意,帶著路上吃。」
接過老闆娘遞過來的壽司,梓也表示謝意:
「這裡的米真好吃,‘年光’的口味也非常獨特。」
久我也感到這裡的米特別好吃,昨晚和今晨,他都吃了好幾碗飯。
「謝謝你們這麼誇獎我們的米,這也是託那瑞雪的福呀。」
老闆娘微笑著,說著客套話。這時服務員緒品走過來說:「車子已準備好了。」
雖說才住了一夜,卻有點戀戀不捨。久我又一次看了看房間裡的景物,才穿上了拖鞋。
沿著來時長長的走廊,左右都能看到深深的晶瑩的白雪,在這日光的照耀下開始慢慢地融化了。
拿著大衣,出了大門,回看正面右邊旅館屋簷上,昨天那積在上面的雪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今天,也一定要下雪的。」
領班的服務員這麼說著,久我贊同地點著頭。走過長長的門廊,計程車已等在了面前。
「非常感謝,希望再次光臨。」
老闆娘、服務員緒品以及全體服務員的送別聲,在這冬日的晴空中迴盪。久我與梓在這一片送別聲中乘上了計程車。
出了六日町,到達越後湯澤火車站時,周圍還是一片光芒萬丈的雪景。乘上新幹線,到了燕三條,天氣又變了,飄飄灑灑地又下起了大雪來。
但是這裡的雪與六日町相比要少得多,道路兩旁的積雪也不太厚,新潟縣越朝靠山方向雪越深,到了沿海地區便沒有雪了,這燕三條也許正是這兩者的交界地區。
久我在車站叫了輛計程車,讓司機從彌彥經巖室,沿著越後的海岸線走。
「沒什麼事,只是想看看日本海。」
本以為寒風呼嘯聲中去看日本海景色的遊客,這大概除自己與梓之外,便絕無僅有了,可一問司機竟還真不少呢。
「特別是寺泊一帶,很有人氣呢。」
「那麼便去那裡,再從那裡沿海岸去新潟吧。」
總之,沒什麼急事,只是想與梓一起看看冬天的日本海,傍晚時分趕到新潟便可以了。車子沿著崎嶇的山道走了約三十分鐘,道路便開始平坦起來,這裡便是巖室有名的溫泉街了,一幢幢別緻的溫泉旅館隨處可見。
「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再走怎樣?」
久我想起梓早上頭暈目眩的事來,但梓卻說:「沒關係,一直去吧。」
久我便只好順著她,側過臉窺看梓的臉色。坐著的久我能看到梓那道左邊的眉毛,裡面的那道傷痕已看不見了。那是怎樣留下的呢?久我想問問梓,可還是不敢開口,只是握住了梓的手。握住了手,便想到昨天的現在,兩人在新幹線火車裡,毛毯下久我的手在梓的兩腿之間肆意游弋的情景。現在在計程車裡,久我並不太想與昨天一樣,這倒不是久我變得識相了,實在是昨天那一夜神魂顛倒的享受,使久我的心靈得到了充分滿足。而且今晚還要與梓在一起過夜,這使他感到不必猴急兮兮地搞小動作了。
車子又一次上了盤山小道,當再次越過一座山,眼前一片開闊時,面前已是浩渺無際的大海了。
車下了山,上了沿海的道路,便看到一個「間瀨」的標示牌,路前方能看見綿垠無際的沙灘,靠右邊斷斷續續地散落著一個個小村莊。
「從這裡再有十五六分鐘就到寺泊了。」司機說道。
車子與海岸線平行向前,果然周圍幾乎不見一點雪的痕跡。
可以看見的是一片延伸到地平線盡頭的寬廣大海,一層層海水白浪翻滾,衝上岸來,猛烈地拍打著那厚厚的防潮堤。這冬天的日本海果然又有一種別樣的威嚴,使人對它肅然起敬。
「這裡的冷,又是別有情趣呀。」
久我嘀咕著,感到對大海的憧憬,不僅僅是欣賞它,而是要被它的威勢所懼服,這才是對大海真正的憧憬。
久我與梓兩張臉貼著靠海的車窗飽覽著大海的風光。過了一會兒,車子便駛進了一個陳列著各種各樣海產品的海產市場。
「這裡的魚蟹很便宜的,週末時來這裡觀光購物的客人總有幾大車呢。」
聽了司機的話,久我才感到這就是寺泊了,但總覺得與自己的想象有點不符。久我想象的寺泊曾經是北陸地區主要的旅驛之地,從奈良時代便形成了國分尼寺泊,那是個免費供過往客商住宿的地方,以後慢慢變成了流亡去佐渡的流民的聚集地,但由此而興旺起來的漁業令當地人十分自豪。另外,這裡也曾經是彈唱行乞的盲女往來出沒的地方。
久我與梓下了車,到海邊站停,老天爺似乎等著他們似的,又從天空中撒下了紛紛的雪花來。人們常講:「寺泊的天,孩兒的臉。」現在看來一點也不錯。
「咱們走吧。」
雙手將大衣的領子翻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眺望著大海,梓被海風一吹,心情似乎輕鬆了許多,所以並不想走。久我一隻手挽著梓,不由想起那行乞的盲女來。現在是看不到她們的身影了,當時她們在呼嘯的寒風中,靠著一根柺杖,開始在街上行乞的時候,一定十分不安、心慌意亂。可是漸漸地,盲女們便慢慢地胸有成竹起來,從那海邊的風聲、濤聲,便可知道大海的情況,更能察知季節的變化,從而練出了誰也無法相比的敏銳感覺。
「在這樣的道路上……」
久我說著,突然嚥下了後面的話。
「你說什麼……」梓見久我不說下去,便道。
但久我卻好像因風聲太大聽不見梓的聲音似的不作聲。其實久我要講的是,梓也許會失明,像那盲女一樣在這道路上行走該有多麼危險啊。他知道這句說出來對梓的刺激是很大的。
「走吧。」
久我像要拂去心頭的這種想法,拉著梓的手朝計程車走去。
車子掉了個頭,朝來的方向「間瀨」折回去,就這麼十多分鐘,天空便放晴了,海似乎也明亮了許多。
確實,冬天日本海面上的天氣是瞬息萬變的。車子到了間瀨附近,雪是不下了,但風更大了,卷著海里的浪濤呼嘯著衝向岸邊的岩石,一下子將那些岩石都吞沒了。這天空晴朗了些,可海卻更加瘋狂了。
「這裡能看到佐渡。」
司機的聲音,將久我與梓的視線引到車窗邊那海的怒濤裡,隱隱約約地能見一個小島。
「從新潟到寺泊也有船的航班。」
「請將車停一下好嗎?」
久我想看佐渡島,讓司機停一下車,可司機說到前面有塊很大的白巖,在那附近看得更清楚,於是車又開了幾分鐘才停下。再次穿好大衣下車。前面二十米左右有一座觀音的立像,再前面便是平緩的沙灘了。沙灘的一邊有幾隻褪了色的舊滑水板丟棄在那裡,可以想象,夏天這裡一定是熱鬧的海水浴場。
「去那大岩石上看看吧。」
觀音像前面有一塊水泥的場地,這場地前面的巖山邊上有一座小小的神社。通向神社的臺階十分陡峭,神社正在修理施工,為了免被這冬天海風的破壞,神社周圍都擋著稻草簾子。兩人朝著神社左邊的小徑走去,想登上那塊大岩石。一陣狂風吹來,久我不禁握住梓的手塞進了自己大衣的口袋裡。
周圍由於海風的侵蝕,草木稀稀疏疏,只有幾株矮矮的松樹與枯黃的雜草,在海風中可憐地東倒西歪。
「再加把勁兒就上去了。」
從車裡出來看這岩石並不太高,可實際爬起來卻很高,有五六十米呢。
小徑的盡頭是一片亂岩石林了,上面僅有的一株松樹也被風吹得直不起腰來。
「到這裡,便可以看得清了。」
岩石上風更大了,海里的雲都被吹得稀稀拉拉的。那雲隙中斜掛著的太陽,正慢慢地朝海里落下去。水平線的附近,雲更單薄,那太陽被一條條的雲割成一道道的光芒,落進了海里,再朝前看便是黑黝黝的佐渡島。
「佐渡,你去過嗎?」久我問。
「沒有,你呢?」
「十年前去過一次。」
當時久我是與朋友一起去的,那天在島上夜宴時聽到的湘川小調,雄壯中帶著委婉的悲哀,至今留在久我的腦子裡。
「以後,一起去好嗎?」
「這麼大的海,能過去嗎?」
「今天不知有沒有,平時應該有高速快艇。」
久我看著遠處黑黝黝的佐渡島,突然感到自己與梓就像古時去流亡的流民。如果偷情是世上的一大快事的話,兩個人一起被流放到那小島上也是心甘情願的。
「一起去到了那島上,要是回不來怎麼辦呢?」
「我是無所謂的了。」
對久我的玩笑話,梓的回答卻十分認真乾脆。
「我上次去了,那島上的人們是十分好客的。」
兩人望著那天空,雲層厚了便要積雪,雲層薄了風便更大。右邊的一個柵欄上卷著一條不知誰忘記了的胭脂紅的頭巾,被風颳得吧嗒吧嗒地直響。
「能不能去那裡看看?」
梓的目光越過柵欄,有一條小徑通向海邊,盡頭是一塊向海裡突出的岩石。
「不要緊嗎?」
久我有些擔心,可梓已經踏上了那條小徑。說是小徑,其實是天然岩石稍稍平坦一些而已,再過去些便是凹凸不平的岩石了。
「好懸呀……」
梓又走了幾步便站住了,看著腳下叫了起來,久我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下面已是斷崖,到海面上有三十多米高吧。
「當心呀。」
久我坐飛機不怕,就怕從高處朝下看,特別是這怒濤翻滾的斷崖邊上,只要站在那裡腿就會發抖。
「回去吧。」
再站下去怕會被海吸進去似的,久我已先轉身往回走了。
小心翼翼地退到比較平坦的岩石上,才回過頭去,只見梓還站在原地看著斷崖下的大海。久我一下子好像看到了個從天而降的仙女,亭亭玉立在那天涯海角邊上,不禁屏住了呼吸。
現在梓正穿著黑色的大衣,兩手插在口袋裡,脖子上圍著的頭巾迎風招展,她亭亭地站在那斷崖絕壁上。眼下的巖壁上被怒濤撞擊著,白浪翻湧,稍遠一些一串串突出海面的岩礁,在海面上圍起了一個黑灰色的小港灣。港灣中與大海決然不同,海水清澈、平靜。
再朝前一步就會被大海吞沒,但梓卻毅然朝著大海堅強地挺立著,像是在向大海挑戰,又像是在對著大海歌唱。看著她那巍然而立的身姿,久我又不敢喊她。水平線那邊的雲更加散漫了,從雲隙間射出的道道晚霞,映得大海一片通紅。站在斷崖邊上的梓,全身沐浴在這晚霞之中,顯得金光萬丈。
「梓……」
久我大聲地叫了起來,可聲音一下子被風吹得無影無蹤,於是又鼓足了力氣,再叫:
「梓……」
叫了兩遍,梓終於聽見了。朝著大海的身子慢慢轉了過來,終於開始往回走了。久我這才察覺自己已害怕得蹲在了岩石上,見梓過來,又馬上站起身子,在大風中問道:
「你不怕嗎?」
「你說什麼?」
「站在那種地方……」
梓聽了不禁又一次回頭,戀戀不捨地眺望著金黃色的海面:
「心情好極了。」
「心情好?」
「我就像溶進了那大海與風裡……」久我終究還是不能理解梓的心情。
「回去吧……」
與梓並肩朝車邊走去,久我感到梓就像是從遙遠的大海里飄過來的、另一個的世界裡的女人。
從間瀨沿著海邊朝北走,到達新潟市裡時,已是傍晚五點多了。日短的冬天已是暮色靄靄,市區裡已是華燈初上了。
酒店坐落在北陸地區最大的河流信濃川邊上,從房間裡可以望到寬闊的河面,那橫跨河上的大橋也被暮色包圍住了。
馬上到晚飯時間了,由於剛剛飽覽了日本海寒冬裡的景色,現在便不急著想出去。
梓泡了兩杯熱茶,將上午六日町旅館老闆娘送來的壽司攤開放在了桌子上。
「人家一片好心,嚐嚐味道吧!」
梓這麼一說,久我才想起今天一天除了早飯,還滴水未進呢。
於是久我拿了一個壽司,放到嘴裡,是個三文魚壽司,米是上等米,粒粒飽滿還透著香甜。
「果然,這米不同尋常啊。」久我滿口讚揚著。
梓也放了一個在嘴裡,點頭稱讚道:
「儘管是涼的,但很可口。」
接著久我還想再吃,但想到馬上要吃晚飯了,便只吃了一個就去洗澡了。
悠悠地在熱水裡泡了一會兒,待身子暖和了才起來,走到外面房間時,屋外的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
「到附近吃些什麼吧。」
今晚並沒有定好去哪裡吃飯,只想隨心所欲地過好旅途的最後一夜。在房間裡休息了一會兒,兩人便去了酒店附近的一家壽司店。這是酒店服務檯介紹的,店裡客人不多,兩人便在長臺中間的兩個位子上並肩坐下。隆冬季節,魚肉正是最結實、最新鮮的時候。於是久我先要了熱騰騰的清酒,再點了比目魚、針魚、鯖鯰魚的壽司拼盤。
「辛苦啦。」
兩人端起清酒乾了一杯,雖說不是工作,但大半天顛簸下來,也確實是夠辛苦的。
「這冬天的日本海景色如何呀?」
「太美了。」
梓重重地點著頭。
「那樣的大海第一次看到,堅強的、瘋狂的、寂寞的……」
「那美麗的景色,不,是可怕的、令人寒心的氣氛,使人無法忘懷啊。」
「我也不會忘的……」
梓大概又想起那大海來了吧,她的目光投得遠遠的。久我看了不禁想起她站在斷崖邊上的情景。
正是晚霞滿天的時候,迎風而立的梓,當時看去就像一位大海派來的女神。
「真怕你被那大海吸進去了呢。」
「你不叫我,也許我會跟著大海去的。」
梓這麼說著,突然壓低聲音:
「那裡,現在也是黑夜了。」
「當然,一片漆黑的世界。」
「可是有月亮呀。」
確實,剛才從酒店出來時,天上掛著彎彎的月亮。
「有月亮,白色的波濤和遠處的水平線都能看到吧。」
「可是,夜裡一個人是絕不想去那海邊的。」
「怎麼說呢……」
也許她真的十分想看夜裡的海景,依然在歪著頭思慮。
晚飯後,兩人去了酒店最高一層的酒吧,一邊眺望著街上的夜景,一邊喝著雞尾酒。與東京不同,整個城市並不十分明亮,但正是那點點的月亮,在寒冷黑夜中更顯清晰,使人流連。
梓靠著窗子看了一會兒夜景,突然又鄭重其事地說:
「帶我來這樣美麗的地方,真是太感謝了。」
梓這種一本正經的禮節,使久我一下子不知所措。
「你高興就好。」
「真高興呀。」
梓說著,雙眼直勾勾地看著久我:
「能向我保證嗎?」
「保證?」
「保證,除了我絕不帶其他人來這裡。」
「這裡,是指昨天的六日町與今天的這裡?」
「是的,這次旅行到過的所有地方……」
「除了與你,不會與什麼人來的。」
「可是,這可說不定呢。」
「哎哎,請相信我,絕不會的,我發誓!」
「那麼,說定啦!」
梓伸出小手指,久我也伸出自己的小手指一下子勾住了梓的手指,可心裡卻覺得莫名其妙,為何梓突然這麼認真地談這個問題呢?
這天夜裡,起先久我只是輕擁慢抱著梓。輕擁慢抱的說法也許不太妥當,其實是指兩人溫存了,相愛了,但都不想達到高潮。
原因是昨晚太劇烈了,今晚又多喝了些酒,身體都有些疲倦了。同時又感到一下子激烈運動,幸福時光過得太快了,十分可惜。還不如輕風細雨地整個晚上相親相愛來得更幸福。儘管如此,梓還是激動過了一次,抱著她那溫暖柔軟的身子,久我不久便進入了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久我做起了幸福的美夢。好像在那海邊突出的岩石上,梓一絲不掛地橫臥著。離道路不遠的海邊岩石上,雖說不太引人注目,但保不準會有人闖過來。要是真的被人看見,怎麼辦呢?久我慌慌張張地催梓穿好衣服,可梓卻不肯,而且說這樣「心裡才舒服」。
剎那間,久我感到自己與梓相交在了一起,可梓卻說她是在與太陽的光芒相交。
久我不能相信,再仔細看梓,確實有一道天上雲縫中射下的光束,不偏不倚地伸入梓的雙腿之間。
「太舒服了。」
梓的表情如泣如訴,心滿意足。久我不禁有些吃醋,便想去擋住那妖淫的光束,可那光束卻似精靈一般在梓身上前後左右地肆無忌憚起來,惹得梓越發地狂熱抖動起來。
「住手……」久我小聲叫著。
奇妙的是,他在夢裡卻清楚地感到自己是在做夢,心裡想著反正是夢裡的事情不用太當真的,於是他的夢便繼續著。
梓被那陽光惹得漸漸地高漲起來。這樣作為男人的自己便沒有了面子,無論如何得將梓從太陽光束手裡奪回來。久我這樣想著,卻更想看梓那淫亂的表現,便在一旁觀看著。
這樣看著,久我也按捺不住,感到自己下面的東西也強頭倔腦起來了。這種地方,怪難為情的,可那東西並不聽話,還是一個勁兒地發洩起來,最後竟沒有與梓一起,自己一個人先到了高潮。
「住手……」
久我又叫了聲,一下子按住了自己的雙腿之間,卻碰了一隻溫柔的手,同時一個優雅的聲音傳入了耳朵裡:
「你醒啦。」
起先,久我還感到在夢裡,接著便知道這是梓的聲音,知道梓正在撫弄自己的寶貝東西。
「為什麼……」
半是問梓半是問自己,久我終於清醒了過來,發現自己的寶貝挺得硬硬的。
「你很快睡著了……」
所以便撫弄我?而且被你害得做起了春夢!久我有些不好意思,精神恍惚,可梓卻又柔情似水地靠了上來:「抱抱我……」
這有些嘶啞的聲音,更煽動著久我的慾火,便一下抱住梓,代替著那太陽的光束將自己的身子深深地埋進梓的身子裡。
這一夜本來只想輕擁慢抱,但終於又是神魂顛倒,翻雲覆雨,直到兩人都精疲力盡地雙雙墜入愛河為止。盡情歡樂之後一覺睡去,醒來看床頭櫃上的鐘已是上午十點了。
梓先起來,久我也跟著醒了,只見梓走到窗前將窗簾拉開一道縫,自言自語地說:
「又下雪了。」
遠遠看去,雪下得紛紛揚揚,可落到橋上、地上便立即融化,不見有什麼積雪。
久我也起了床,在梓後面洗了個澡,刮乾淨了鬍子。
已經將近十一點了,沒有什麼急事,久我也沒有安排今天的活動,梓也說只要下午三點前到家就可以了。
兩人作好出發準備,又去一樓的餐廳吃了頓晚早飯,過了中午便出了酒店。
新幹線列車時間是十二點半,坐上去三點之前到東京是沒有問題的。在酒店已看了時刻表,所以現在兩人胸有成竹地在車站裡坐著談笑。兩人一會兒交頭接耳,一會兒會心微笑,一會兒又默默相視。這天天氣也很好,不熱也不太冷。
直到列車開到積雪很深的越後湯澤附近,久我才莫名其妙地心煩起來。再過一會兒,列車便鑽入長長的隧道,出了隧道,便是陽光明媚的關東平野了。
這麼想著,突然一種離別的惆悵湧上心來,同時又有一種戀戀不捨的感情壓在心頭。
「再過一會兒,便與這雪再見了。」
兩人待在一起這三天,雪幾乎是時時陪伴在左右的,這雪也馬上要從眼前消失了。
「再來吧。」
久我這麼安慰著,梓微微地點著頭。這微微的點頭卻洩露了梓內心的不安,久我終於忍不住道:「回去後,還去醫院吧?」
「哎……」
梓微弱地嘆息著,久我不禁又考慮起今後的事來。回東京,梓又會住院動手術,這麼說,這三天裡不用說梓,就是久我心中也像壓了塊大石頭似的沉甸甸的。雖說兩人誰也沒有觸到這個話題,可這石頭卻始終不能去掉,壓得兩人心頭重重的。
所以,久我問梓回東京後是否去醫院,她只是嘆了口氣。可是久我還是不得不問:
「什麼時候做手術?」
「還沒有最後決定……」
「那麼,下個月裡總要做的吧?」
梓沒有回答,看著窗外的飛雪,於是久我又柔聲安慰道:
「手術後,出了院,再一起來這裡……」
梓的頭微微地動了一下,是點頭表示同意久我的話,還是將視線從窗外移了一下而已?久我正在捉摸著梓的心意,只聽「轟」的一聲,列車進了隧道。久我不禁伸過手去握住了梓的手。
來的時候,久我的手是在毯子下十分調皮的,可現在卻沒有了這種興致,只想一直這麼緊緊地將手握在一起。
這種心情也許梓也一樣,她的手也吸住了似的握著久我的手不放。長長的隧道里,兩人四目而對,沉默無言地將整個身心託付給了那轟轟的列車聲。突然一片光明,眼前出現了山峽中星星點點的小村莊。穿過了一座大山,雪便一下子少了。再連著兩次穿過兩個隧道,視線突然開闊起來,陽光明媚的田野便展現在了眼前。
現在列車終於從日本海地區到了太平洋近海地區,從雪國的越後到了晴朗的關東平野。這就意味著,這次兩人的旅行已接近了尾聲。到了平原上,列車的速度似乎更快了。馬上就要分別了,這樣想著,感到時間過得更快。無法用語言形容此刻的心情,兩人默默地看著前方。必須要講些什麼分別的話才是,這麼想著,久我還沒想好講什麼話,列車已經過了上野,進了東京車站。長長的站臺上人聲沸騰,忘卻了幾天的東京又在眼前甦醒了。
「到了,下車吧。」
久我儘量用明朗的口氣說著,穿上大衣,將梓的提包從行李架上取下來。
「不要緊吧?」久我關切地問道。
梓點點頭,輕聲地道謝:
「謝謝你了……」
兩人並肩走過站臺,乘自動電梯出了車站。
「從丸之內乘計程車,我送你。」
「不用了,一個人能去。」
「可是,順路的呀。」
「乘電車快……」
梓在山手線電車站前站住,朝久我揮了揮手。久我只好依她,點點頭舉起了右手:
「那好,多保重……」
兩人身邊來往行人匆匆而過,久我還是滿不在乎地握著梓的手。
「再一起去吧。」
「真的太高興了。」
兩人對視著,梓終於抽回了手。
對著轉身離去的梓,久我又說道:「一定要去醫院呀。」
梓聽了,回過頭,微微地點點頭。
「早些動手術,會好起來的。」
梓臉色蒼白地又點了點頭,猛地背過身去,快步朝車站走去。
看著她的背影,久我突然感到兩個人的幸福正在漸漸遠去。一種空虛感襲上心頭,慢慢地,久我邁開了自己的腳步。
註解:
「國境」這裡指日本關東地進入越後地區的界線,越後古代也是一個國家,所以說「國境」。
日本全國的列車以東京為中心,進入東京的叫「上行列車」,開出東京的叫「下行列車」。
越後國的領主。
暖桌是日本人家裡一種桌底裝有取暖器的桌子。冬天用被子蓋住桌子,腳伸在桌子下面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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