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去的醫院是在御茶之水的東京有名的公立醫院。
「手術後,也許會失明的。」
「不會的,是為了使你的眼睛更明亮才做手術的。聽醫生的話不會有錯的。」
久我為了轉換一下氣氛,便換了個話題詢問道:
「我們去哪裡吃晚飯呢?」
「現在去?」
「還沒吃晚飯不是嗎?」
「可是,一點也不想吃。」
「別耍小孩脾氣,人是鐵飯是鋼嘛。」
可是梓還是沒有心思出去吃東西。
「就在這兒吃算了。」
喃喃地說著,梓的目光落在了側櫥架上昨天插的那盆花上。
「誠心誠意,插的這盤花……」
梓確實是對這盆花寄託了美好的願望,結果還是令人掃興。
「可是,看到這花,就像你一直在我的身邊似的。」
寬大翠綠的荷葉上那一輪潔白的蝴蝶蘭,實在太像梓那亭亭玉立的身影了。
「晚上關了燈,黑暗中,這花的倩影還清晰可見。」
久我想起前天梓插花時的情景,想著她說的「明天要去醫院,今晚不能亂來,要早些回去」的話來。
「稍微休息一下吧。」
這麼說著,便牽著梓的手朝臥室走去,梓沒有拒絕,順從地跟著他進了臥室。
久我將床頭櫃上的檯燈光線調得暗暗的,等著梓。
梓在臥室的角落裡呆呆地站了好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似的開始解腰帶,露出裡面雪白的襯衣來,隨即便鑽進了久我的被窩。
「我是不是有些奇怪呀?」
「什麼奇怪?」
「這種情況下,還有心思做這種事……」
正因為在這種情況下,兩個人才更應相親相愛,久我心裡這麼想著。
「別想這些煩惱的事情了。」
說著,久我輕輕地吻了一下梓,身子便撲在仰臥著的梓的身上。
梓的骨架很小,抱上去感覺彷彿柔軟無骨。
以前,在床上曾對她說起過自己的這種感覺。
「你是想說我變成老太婆了嗎?」
梓當即十分生氣,叫了起來。
與年輕時相比,那種幹練的線條確實不存在了,腰部和臀部也有些鼓起來的肥肉。可久我更喜歡梓現在這種富態的身子。
「老太婆,也是個惹人喜愛的老太婆呀。」
「別這麼瞎奉承好吧。」
「什麼奉承,這是真話啊!」
「男人全都喜歡年輕女人。」
確實不錯,男人,特別是上了年紀的男人,都喜歡年輕的女人。可這只是從容貌與身材來衡量。如果實際交往的話,情況就不一定如此了。
年輕有年輕的青春活力,可年輕女人有時會任性且不通情理,難免使人掃興。
現實生活中,男人有兩種,注意外表美的男人和追求內在氣質的男人。
久我應該說是屬於後者。
「青春,總會逝去的啊。」
「即使逝去,可青春總是美好的呀。」
「可這只是暫時的呢。」
梓太強調青春的美好了,久我不禁想起以前讀過的謝野晶子的和歌的句子來:
二十嬌娘
青絲漓如練
香梳濾出春無限
爛漫且風情
這首和歌的格調淡雅秀麗,是典型的晶子風格。她讚美年輕女子的奢華之春,強調青春之美是不可否認的,可同時也隱喻著上了年紀的女人的無奈和慨嘆。
「這是晶子小姐幾歲時的作品?」
「應該是二十幾歲吧,過去的人對老的感受要比現在人來得早呢。」
「感覺得出來……」
「可是,二十歲美麗是理所當然的呀。」
「是嗎?」
「二十姑娘一朵花,無論穿什麼、做什麼動作,都是美的。」
久我說著想起梓的女兒該是這個年齡了,便問道:
「你女兒幾歲了?」
「二十二了。」
「是我與你相識的年齡呀,很漂亮吧?」
「難看死了,就像我一樣人見人嫌的……」梓這麼調侃著,久我的腦海裡卻突然浮現出了與梓初次見面的情景。那時梓也是二十二歲,在馬路上跑跑跳跳的樣子,吃飯前雙手合掌的動作,一切都顯示出青春的活力,可愛無比。
「青春年代,誰都是美麗的呀。」
這當然也包括久我,男人的青春也是一樣的。
「就是,貓、狗、豬,幼小時候都是活潑可愛的,何況人呢……」
「是這麼回事嗎?」
「如果年輕時難看,那真正是個醜八怪了。」
「那麼,上了年紀,難看些也沒關係嗎?」
「某種程度,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可是始終漂亮的人也是不少的。」
「有這樣的人,真想見上一見呢。」
「這個嘛,近在眼前呀。」
久我輕輕地颳了一下梓的鼻頭,梓嬌喜地叫道:
「你真會說話。」
她順勢一口咬住了久我的手指。
此情此景,又不禁在久我的腦海裡浮現。兩個月前,初夏的那個夜晚,兩人曾如此甜甜蜜蜜地共度良宵。
久我摟抱著梓,心裡想著那初夏之夜的情景,梓便在他懷裡低聲問道:
「在想些什麼呀?」
「沒有,沒想什麼。」
那兩個月前的初夏之夜,他們也談論過青春的話題,那時梓的眼睛已經有病了吧。
「什麼時候感到眼睛不適的?」
「六月份時……」
「那是第一次發覺?」
「再早一些,偶爾感到有重影,視線模糊,有時還會頭痛……」
「我一點也不知道呀。」
「與你見面,總是比較好的時候。」
說到這裡,梓突然有些膽怯地追問道:
「我的臉有了傷疤,你會不想見我了吧?」
「沒有的事。」
「是的,一定是的。你會感到這樣的女人已經人老珠黃不值錢,遇到都會形同陌路的。」
「瞎說,我愛你是不變的!」
梓顯得有些激動,久我又緊緊抱著她的雙臂,慢慢地使她的情緒平靜下來。可梓嘴裡還是一個勁兒地念叨:
「我還是逃不脫報應呀。」
「什麼報應不報應的。」
「我是罪惡難赦呀。」
梓一直認為自己的眼睛有病是因為自己幹了壞事。
「那,報應……」
如果作為妻子又與其他男人關係曖昧是罪惡的話,自己作為有婦之夫引誘別的女人也應是有罪的,怎麼會只報應一方而饒恕了另一方呢?
躺在床上的久我這麼想著,一旁的梓又輕聲輕氣地懇求道:
「懲罰我吧。」
瞬間,久我感到這聲音像從黑暗中飄過來的,明知是梓嘴裡說出來的,可還是感到好像是從自己與梓緊貼著的身軀中間產生出來的嘆息。
久我馬上感到呼吸急促,緊緊地抱住了準備犧牲一切的梓,一下子扯開她襯衣的紐帶,雙手緊緊地抓住了她的乳房。
這完全是男人的行動,是一點也不容女人反抗的蹂躪,這不能不說是男人對女人的一種懲罰。
可是這種懲罰哪怕是一點點,在注入愛情的一瞬間,便成了對受懲罰者的一種煽動。男人也就成了受懲罰者的同謀。
更何況,久我與梓的愛情是如此天長地久。他先是用嘴含乳頭,手在她的下身激烈地挑逗,這種嘴唇與手指嫻熟的聯合行動,已使久我將自己全部的愛傾注給了受懲罰的梓。兩人之間到底誰是懲罰者,誰是受懲罰者,已經無法分清了。
起先還是久我主動,某種程度上還可以說是他在對梓實施懲罰。可是,馬上梓也燃燒起來,再也不能無動於衷,她積極迎合著久我。兩人的身子貼著身子,不顧一切地翻江倒海起來,這時,久我也徹徹底底地成為受懲罰者的同謀了。
記不得有多少次了,梓在她最幸福、最舒適的時候,表現也十分節制,呻吟也是低吟淺唱的。不管抱得多緊,情緒多麼高漲,她也能拼命地抑制住自己。直到最後那最歡快的一刻,她才會「啊」地尖叫起來,隨即僵硬的身子也一下柔軟無比地鬆懈下來。
這是梓獨特的表現方式,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會尖叫起來,事後她總會感到難為情。可她這種風情萬種的表現卻能使男人得到十二分的滿足,更激起男人的情愛。
本來當男人的目的已經達到,便會安靜一會兒,可梓的風情往往又會激起男人的自信與慾望。於是新一輪的進攻又會向她襲來,又會將她逼上情愛的頂峰。
說也奇怪,一次高潮過後的梓,似乎會變得更加激情。她會兩次、三次盡情地順著久我的性子,直到久我精疲力盡,盡情盡興,這才輕風細雨地平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回過神兒來,久我發覺梓還睡在自己的懷裡,頭枕著自己的肩膀,上半身撲在久我的胸前,激烈運動過後的雙腿之間緊緊地夾著久我的小腿。
再也沒有什麼比現在這樣的久我與梓的相擁相抱更泰然的了。
剛才在雲雨之前,他們也緊緊地抱在一起,可現在這種情景,更透出一種心滿意足的充實感,相擁著的身軀也顯出一種從容。這種輕輕的、從容不迫的擁抱,確實是一種使人心曠神怡的享受!
梓已經對久我百依百順了,嘴唇、酥胸、腋下、胯下,身體全部的全部都任憑久我隨心所欲,她只是心安理得地閉著雙目,靜靜地躺著。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突然,久我感到嘴唇被梓的頭髮撩得癢癢的,想輕輕地移動一下她的頭,不料卻將梓驚醒了,她含情脈脈、輕聲慢語地對久我說:
「謝謝!」
「什麼?」
久我脫口反詰,因為他從來沒有聽到過梓在雲雨之後向他致謝。
「你剛才說‘謝謝’了?」
「是的,謝謝,你讓我太快樂了。」
梓的解釋很簡單,可她為什麼這麼鄭重其事地向久我致謝?
朦朧的黑暗中,久我想起剛才梓對自己說過「懲罰我吧」的話。
「是想痛痛快快地懲罰你一下的。」
「可是,還是很有分寸的呀。」
梓已經覺察出久我對自己的一切並不是一種懲罰。
「為什麼不狠狠地咬我呢?」
久我聽梓說這話,想起以前在她耳邊留下的傷痕。
「那耳邊的傷痕,你不是耿耿於懷嗎?」
「現在不了,以後好留個紀念呀。」
咬出的傷痕反而會成為她的紀念?
「那麼,現在咬上一口吧。」
「現在,氣氛情調不對,會感到痛的。」像是想起了久我咬她的情景,梓的身子不由抽縮了一下,很是疼痛的樣子,然後低聲地念叨:
「不會忘記的……」
這話使久我很高興,連連點頭。梓又接著說:
「這樣,我可以安心去住院了。」
「出院後,馬上再見吧。」
「這可不行。」
「怎麼不行?不就是做個眼睛的手術嗎?」
「住嘴,說得輕巧。」
梓對手術還是心存太多的不安。
「手術一定會成功的。」
「你會等我的吧?」
「當然。」
連連點著頭,久我不禁又產生了想要抱一抱梓的衝動。
一旦住院,將會有一段時間再也摸不到、看不到這麼迷人的身體了。
「能讓我看看嗎?」
「什麼?」
「你的身體,全身。讓我刻骨銘心地記住。」
梓沉默了,終於漸漸地將身子平平地躺在了床上。
「燈,就這樣不要太亮。」
梓的要求久我能夠理解。於是他便打消了開亮檯燈的念頭,朦朧之中,梓坐起了身子,右手捂在了胸前。
梓的乳房正好能一把握住,摸上去的手感很好。
久我尤其喜歡撫弄她的乳頭,絕對不會使人感到她已生過孩子,小小的乳圈中略帶粉紅的乳頭硬硬地挺著,顯出性愛的餘響。
久我交錯地撫弄著她的兩個乳房,漸漸地將臉湊了過去,伸出舌尖輕輕地舔著乳頭。頓時像觸電似的,梓的上身激烈地搖晃起來,可眼睛還是緊閉著。
看到梓並不拒絕,久我膽子更大了一些,視線便朝下移,撩開了她的襯衣下襬。
梓的全身雪白,連下身的雙腿之間也是潔白如雪,那正中的地方顏色雖說有些變暗,可那黑絲,還是閃著誘人的光澤。
久我喜歡梓那並不太濃密而且觸感柔軟的絨毛,現在他的手掌蓋在她的絨毛上,不由想起曾好幾次要求她將這絨毛剃去的事來。
「就剃一次……」
對久我的苦苦哀求,梓卻毫不留情斥責:
「這種荒唐透頂的事,我決不會幹的。」提出這樣要求,久我是有著兩個企圖的:一個當然不用說是剃掉絨毛後的下身更能一目瞭然;另一個是想試試她對久我說過的話是否真實。梓曾對久我說過,她與丈夫之間好長時間沒有關係了。結婚二十年,孩子也成人了,夫妻之間的神秘感自然也消失了。
「老夫老妻,還是時時相愛的,是沒有的吧。」
梓的這種解釋,久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若她與丈夫真的沒有關係,那麼不妨成全一下久我的願望,剃一下絨毛也沒什麼不可以的呀。
如果她真的肯剃的話,便可證明她說的與丈夫沒有關係是真實的。
可是梓卻將之稱為「荒唐透頂的事」而加以拒絕了。
確實如梓所說,這是夠荒唐的。可是男人有時是會鑽這種牛角尖的。
現在久我對這留著遺憾的密處,將頭湊了過去,為了舔到那中間的花蕊,輕輕地將她的雙腿撥了開來。
猛地,梓的兩腿有了力氣想反抗。可也許是她自己允許的吧,這反抗便顯得不太強烈,久我更放肆地撥著梓的雙腿,梓也順從地放鬆了腿裡的力氣,於是密密的毛叢中露出了嫩紅的櫻唇。
已經記不清多少次用手撫弄過她的這個部位了,舌頭也舔過無數次,而且剛才久我的中指還在那裡面遊蕩過。
現在剛剛盡情盡興過,再要運動有點力不從心。可是儘管有些乏力,他還是頑固地將頭鑽進去,雙眼盯著那中間的一點目不轉睛。
「這個黑痣……」
梓絨毛的邊上,左大腿根部有一個黃豆大的黑痣。第一次看到它是在七年以前,與梓久別重逢的時候。
「這種地方生痣……」
當時久我用手撫摸著說:「是淫亂的象徵呀。」久我剛說出口,梓一下用手封住了他的嘴巴。
「別說這種話。」
從那以後,久我就再也沒說過這種話。可對這痣的存在,梓的心裡最清楚。
「一點也沒變呀。」
適應了朦朧的雙眼仔細地看了一會兒黑痣,便又將視線移到了胸前。
「這裡也是……」
在乳房下端,靠近腋下的部位,也有一顆相同大小的黑痣。
這是七年前發現的,部位、大小都與當時沒有變化。久我用食指在痣上摸了摸,嘴裡喃喃地咕噥:
「兩顆都在左邊。」
摸著摸著,久我突然聯想到梓的腫瘤也在左眼裡面。
這當然沒有什麼必然的關係,可一旦聯想起來,心裡總也感到有那麼一絲的因果。
「不會忘的!」
不知怎的,久我看著黑痣,心裡感到梓的手術會成功的。
「不要緊的,我等你。」
「真的一直等我嗎?」
「不過,你得快些回來呀。」
突然,梓兩手張開,好像被什麼東西拉過去似的,一下子撲在久我的身上,於是兩人又緊緊地摟在了一起。
「一定等你……」
又一次在梓的耳邊呢喃著,久我默默地衷心祝願梓的手術能夠順利成功,雙唇柔柔地蓋住了梓要接受手術的那隻左眼。
註解:
日本的一種詩的形式,基本句式是五七五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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