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分散在好幾個房間裡,有茶、葡萄酒與點心供應。男賓的房間裡在吸菸。一個鐘頭過去了,兩個鐘頭過去了。這時候,出乎我意料的,葛特露德小姐站在我身邊,同我握起手來。
「您喜歡嗎?」我問她。
「唔,演奏得很好,」她點著頭說。不過我知道她懂得,而且聽得很深入,所以我說:「您是說第二樂章吧?其他的根本不行。」
於是她又好奇地,帶著成熟婦人的體貼和黠慧,很優雅地說:「那麼,您自己是知道的了,第一樂章是好音樂吧?第二樂章很雄偉,但第三樂章被要求得太多了。在你演奏時,也可以知道你在哪些地方很專注,哪些地方不專注。」
這倒是我所不知道的,不過我很喜歡被她那雙清澄溫柔的眼睛凝視著,聽她說這些。在這我們第一次認識的晚上,我就已經想到了,要是在這美麗而誠實的眼光下生活,那不知會有多幸福而美好,這樣一來,人們也不會去想和做壞事情了。從那個晚上起,我知道不管是在什麼地方,都要尋求統一與最溫柔的和諧。我要把生活在世界上的某一個人,對她的眼神,對她的每一脈搏的聲音,對她的每一呼吸的聲音,給予純真與親密的回答。
她也立刻感覺到我對她本性純潔的反響是出於友善的,她從一開始就有了穩定的信賴,能夠對我開誠佈公,既不怕誤會,也不怕失信。她很快與我親密起來,這樣自然地快速進展,只有沒有墮落的年輕人才有可能。到那時為止,我也有過戀愛,但總是——特別是腿跛了之後——有著膽怯、焦躁與不安的感覺。這次不是戀愛,而是愛情,我覺得像是一塊淡灰色的面紗,從我的眼前落下去,對我來說,世界原來是這樣令人歡欣光明,正如在孩子們面前,在我們天國的夢中所見到的那樣。
葛特露德那時二十歲左右,像一棵美麗的嫩樹,苗條與健康。她沒有沾染一般少女的粗惡習氣,她那獨特的性格,就像是步履穩健的旋律。我知道在這不完美的世界裡,有這樣一個人,心裡覺得非常快慰。我並沒有想到要獨佔她。能夠些許接觸到她美麗的青春,一開始就能成為她的好朋友,使我覺得萬分高興。
從那個夜晚開始,我就不能熟睡。這並不是為發燒與不安而苦,而是我知道自己的春天已經來臨,知道自己已經度過漫長的冬天和流浪生涯,正踏上正確的路途,所以醒來之後就不想再睡了。淡淡的夜光流瀉進我的房間裡;生活與藝術的一切目標,都近得如同吹拂著南風的山丘般清晰明朗,我毫無遺漏地感覺到我生活中時常全然失去的聲音,以及神秘的節奏,已經回到猶如傳說般的幼年時代。當我要把這種夢幻般的明朗,豐富的感情賦予名字時,我就叫它是葛特露德。我抱著這個名字入睡,雖然我入睡時已近天亮,但早晨醒來時,卻有如熟睡了一夜似的,精神顯得十分飽滿。
就這樣,最近有個陰沉而傲慢的想法浮現在我腦際。我知道是哪裡意猶未足。現在,再也沒有什麼能讓我煩惱、不悅和生氣的了。我又聽見了巨大的和諧,也看到了天外青春之夢的共鳴。我的步調、思想、呼吸都再度隨著神秘的音調運轉。生命再度充滿了意義,前途是一片光明。但是,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個變化。我身邊沒有這樣親密的人。只有天真的泰札在劇場試演時,開朗地推了我一把。「您昨晚睡得好吧?」我在想,要怎樣回答才會使他高興,所以休息時我問他:「泰札,這個夏天您要到什麼地方去呢?」於是他害羞地笑了,就像被問起結婚日期的新娘似的,臉都紅了。「您是在開玩笑吧,到夏天還早呢!不過,您看我這裡連地圖都準備好了。」他拍拍胸前的口袋說,「這次要從波登湖出發,到萊茵溪谷、利喜登休泰茵公園、庫爾、阿爾布拉、上恩卡丁、馬羅夏、貝爾格、科摩湖。回來走哪條路還不一定。」
他又拿起小提琴,用帶著黠慧和喜悅,有如孩童般的灰藍眼珠看了我一眼,他那雙眼睛彷彿沒有見過這個塵世的汙染與煩惱,我覺得好像和他結成了兄弟。他對於一連幾個星期的長途徒步旅行是多麼欣喜地在期待,可以自由自在地與太陽、空氣及大地接觸,所以我也重新激起了生命的快樂,彷彿面前就是剛剛升起的太陽,使我的眼睛與內心有了清新的感覺。
今天,我回想起那一段時光,一切都已變得極其遙遠,直延伸到遙遠的東方。雖然已不再具有那般光彩的年輕笑顏,但當時的光輝多少還留了一些在我前進的路上。直到今天,只要回想起往日我叫著葛特露德的名字,她就像輕快的小鳥般,從她父親的音樂室飛奔出來,親切地迎接我的情景,就成了我的安慰。這能祛除我心靈上的塵埃,也使我精神振奮不已。
現在我又去莫德那裡了。自從上次那個美麗的蘿蒂令人痛心的懺悔之後,我就儘量避開了他。對於我的轉變他也感覺到了。但他覺得我太驕傲,也太冷淡,所以幾個月來,我們沒有兩人在一起過。現在因為我對生活充滿了新的信賴,以及美好的期望,所以有必要重新接近疏遠了的朋友。也因此我作了一首新歌。我決定把這首歌獻給他。這首歌和他所喜愛的雪崩之歌很類似。歌詞如下——
我熄滅了蠟燭,
夜從敞開的窗戶湧了進來,
溫柔地擁抱我,
要與我為友,要與我情同手足。
我們都染上了同樣的鄉愁,
夢裡思緒萬端,
在父親的屋裡,私語那
往日的時光。
我謄寫了一份,在上面題了:「獻給我的朋友海因利希·莫德。」
確定他一定會在家之後,我帶著新歌去了。果然,我聽到了他的歌聲。他在華麗的房間裡踱著步練唱著。他平靜地迎接了我。
「庫恩先生,我以為您再也不會來了。」
「哪裡,」我說,「我不是來了嗎?您好嗎?」
「還是老樣子。您能來真是太感激了。」
「嗯,我最近有些抱歉……」
「那是明擺著的。我也知道理由。」
「我不相信。」
「我知道。蘿蒂去過您那裡吧?」
「唔。不過,我並不想談起這件事的。」
「那也沒有必要。總之,您來了。」
「我帶來了一件東西。」
我把樂譜交給他。
「啊,是新歌!這太好了。我一直擔心您是否還陷在枯燥的絃樂裡。這裡寫著獻給我,是真的嗎?」
看到他這麼高興,使我感到意外。我原來以為他會嘲諷我的獻辭的。
「我真的很高興,」他率直地說,「只要承認我是了不起的人,我總是很高興的,特別是您。我已經在私底下把您寫進過去的記錄本裡了。」
「您寫這種記錄嗎?」
「嗯。如果一個人像我這樣現在、過去都有許多朋友……就可以做出一份完整的記錄。我一向非常尊敬有道德的人,但這些人卻在暗中慢慢地疏遠我。那些流浪漢,每天都可以找到朋友,可是在那些理想家和正正當當的市民之間,如果風評不好的話,要結交朋友就很困難了,目前,您真的是我唯一的朋友。您做得太好了!——最難得手的東西才是我們最摯愛的。您不這麼認為嗎?對我來說,最珍貴的,永遠是朋友,但卻一直是女人緊追我不捨。」
「這您自己要負一部分責任,莫德先生。」
「為什麼呢?」
「您用對付女人的手段來對付所有的人。對朋友是不能這樣的。所以大家都疏遠您了。您是個自我主義者。」
「謝天謝地,我是自我主義者,不過您也差不了多少,當可怕的蘿蒂到您那裡去訴苦時,您卻一點也不幫助她。而且您也不利用那個機會來讓我改過向善,我當然很感謝您這麼做。不過您就是因為那件事而感到害怕,所以也就不來了。」
「但我還是來了。您說得對,我本來是應該照顧蘿蒂的,可是我不懂那些事情。而且蘿蒂自己還嘲笑我,說我根本不懂得愛情。」
「那麼,我們好好地把握友情吧!那也是個美麗的世界。好了,請坐到這裡來伴奏。我們來練習一下這首歌。哦,您還記得您的第一首歌嗎?您也漸漸地成了名人了。」
「只不過是一點一滴慢慢聚集起來罷了。我不會像您那樣出風頭的。」
「這是什麼話呢!您是作曲家、創造家、小小的神。對您來說,成名是不成問題的。像我想要成名的話,就非快一點兒不可。我們歌唱家和走鋼繩的人,就跟女人一樣,在肌膚光滑美麗的時候就得拿出去賣。那就是所有的名聲、金錢、女人和香檳!還有登在雜誌上的照片和呈獻給你的桂冠!如果問我為什麼,因為要是我今天稍微顯現出厭煩的神色,或是染上輕微的肺炎,那我明天就完了,名聲、桂冠與全部的活動都告吹了。」
「這事情言之過早了。」
「啊,其實在我心裡對於老年是深感好奇的。青春不過是個欺騙的,完全是寫在報紙和書上的欺騙。什麼人生最美好的時光!簡直可笑至極!老人經常給予我幸福的印象。青春是生命中最困難的時光。比如說自殺吧,上了年紀的人幾乎不會有這樣的念頭。」
我開始演奏。他研究著歌曲,很快就把握住了旋律。在一處饒富意義的短音轉為長音的地方,他用手肘推了我一下,表示他的稱讚。
黃昏時我回到了家裡,正如我一直所擔心的,果然發現了伊姆德先生的一封信。裡面是幾句親切的言詞和極高的報酬。我把錢退了回去,並附了一張紙條,說我不缺錢,只希望成為他們家的友人,能隨時登門拜訪。當我再見到他時,他邀請我過幾天再去,並且說:「我原來也是這麼想的,但葛特露德說一定要送您一些什麼才行,所以我就照她所說的做了。」
從此以後,我成了伊姆德家的常客,在經常舉辦的家庭演奏會中擔任第一小提琴手。並且,只要有新的音樂,不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我全都拿到那裡去。我的小作品通常都是在那裡發表的。
一個春天的午後,我發現只有葛特露德與一位女友在家。天在下雨,我在外面的臺階上滑了一跤,她不讓我回家。我們談論音樂。開始時我不太願意說,特別是在格勞本頓那段時光,也就是我作第一首歌曲的時候。我覺得很尷尬,不知道這該不該在這位小姐面前懺悔。葛特露德當時猶豫不決地說:「我要向您懺悔,請您不要生氣,我改寫了您兩首歌並且記熟了。」
「是嗎?您也唱歌嗎?」我覺得意外,叫了起來。同時我奇怪地想起了我少年時代的第一個戀人。那個女孩歌藝十分差勁。
葛特露德愉快地微笑了,點點頭說:「是的,我只為自己和兩三個朋友唱。要是您肯伴奏,我願意唱給您聽。」
我們走到鋼琴那邊。她把用她美麗的手改寫成的樂譜交給了我。為了聽清楚她的歌聲,我輕輕地伴奏。她唱了第一首,接著又唱了第二首。我坐在那裡,傾聽我那被不可思議地改變了的音樂。她用飛鳥般輕快、高亢、甜美的顫音唱著。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麼美的聲音。她的歌聲有如南風吹進冰雪封鎖的山谷般,深深沁入我的心坎。每個音符都緊緊扣住我的心絃。我覺得非常幸福,也覺得自己非堅強起來不可。我淚眼矇矓,連樂譜也快要看不清楚了。
我以前認為自己知道什麼是愛情,也認為自己能夠明智的、以新的眼光來觀看世間,對所有的生活懷著深刻的關心。但現在完全改變了。那不是光明、不是安慰,也不是愉悅,而是暴風與火焰。我的內心發出歡聲,戰慄著把自己拋擲了出去,再也不管什麼是生活,只想在火焰中燃燒殆盡。現在要是有人問我什麼是愛情,我相信我是知道得很清楚的,我會說,愛情是神秘而奔放的。
其間,葛特露德那輕鬆、幸福的歌聲又高唱起來,像是在向我呼喚,像是要我高興。在這同時,那歌聲愈飛愈遠,飛到那無法到達,幾乎是陌生的地方了。
啊,我終於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讓她歌唱,和她親近,讓她對我抱著好感,這些都不是我所要的。如果她不整個的,永遠地只屬於我一個人,那麼我的生活將會變得非常空虛。我所擁有的好的、微妙的、獨特的事物,也將會變得毫無意義。
我覺得有一隻手搭在我肩上,我吃了一驚,轉身看見了她的臉。她那晶瑩的眼睛裡沒有笑容,我凝視著她,她才溫柔地微笑了,臉上泛起了紅暈。
我只能說感謝。她不明白我的心境,只覺得我受到了感動,她又親切而愉快地和我閒聊了起來。不久我就走了。
我沒有回家,也不知道天是否還在下雨。我拄著手杖,走過街道,但我並不是在走,街道也不是街道。我駕著暴風雨的雲塊,飛過翻騰狂亂的天空。我在與暴風雨說話,不,我自己就是暴風雨,聽見從遠處傳來的令人幻惑的聲響,那是清澄、高亢、有如飛鳥般輕快、飄蕩的女人的歌聲。那歌聲不帶一絲人類的思考和熱情的汙染,卻包容了一切熱情的甜美。
那天晚上,我坐在自己的房間裡,沒有點燈。當我不能再忍受時,時間雖然已經晚了,我還是到了莫德那裡,但他的窗子一片漆黑,於是我又回來了。我在黑暗裡久久地來回奔跑,夢終於甦醒之際,發現我疲倦地站在伊姆德家的庭園前。庭園深處的古木圍著住家在那裡沙沙作響,屋子裡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亮光。晶亮的星星在烏黑的雲層隙縫間時隱時現。
過了幾天之後,我才又下定決心到葛特露德那裡去。這時我接到為我的歌曲作詞者的來信。兩年以來,我們一直保持著自由的關係。有時候他會寫來引人注目的信。我把我作的曲寄給他,他把他作的詞寄給我。這一次他寫的是:
親愛的先生!
好久沒有寫信了。我一直是很努力的。在研究過您的歌曲後,總想為您寫出詞來,但未能如願,現在我已經寫好了。那是歌劇的歌詞。請您譜曲。
您不是一個很幸福的人,這可以從您的音樂中看得出來。我不想談我自己,不過,這是為您寫的歌詞,對我們來說,除此之外,再也沒有能使我們感到喜悅的事物,但至少也要為那些鈍感的人們演奏一下美好的音樂,讓他們知道生命並不只是表象而已。只是我們還不能充分了解,所以旁人認為我們所做的充滿無力感,那是很令人感到痛苦的。
漢士·h
這封信有如火花掉進我心中的火藥庫裡。我寫了索取歌詞的回信,但我等不及了,於是把信撕掉,打了電報。一星期之內,稿件寄來了,是一齣用詩體寫成的熱烈的愛情小歌劇,有些地方還沒有完成,但對我暫時已經夠了。我讀了之後,把詩句記在腦子裡,夜以繼日地唱著,來回地踱步著,拉著小提琴。不久我就跑到葛特露德那裡去了。
「您非幫我不可,」我叫道,「我作了一齣歌劇,配合您的歌聲分為三部分。您能看看嗎?可以唱給我聽聽嗎?」
她很高興地聽著我說,翻著樂譜,立刻答應馬上練習。一個熱烈而極度充實的時期來臨了。我陶醉在愛情和音樂里,對於別的一切都視若無睹。葛特露德是唯一知道我的秘密的人。我把樂譜拿給她,她就為我練唱。我問她的意見,而且一一演奏給她聽。她與我一起熱心地研究,她練唱,提意見,幫了我很大的忙。這個秘密,在我們兩人合作的作品裡,散發出甜美的喜悅。任何暗示與提議,她都能立刻了解和接受。最後她用秀麗的字為我改寫謄清。我向劇場請了病假。
葛特露德與我之間沒有任何不協調。我們步調一致,從事同樣的工作。對我也好,對她也好,這是成熟的青春所綻放的花朵,是幸福的,是充滿魅力的。這其中,也燃燒著我那看不見的熱情。她已經不再把我和我的作品區分開來,她擁有兩者,兩者都愛。對我來說,我也無法分別愛情與工作、音樂與生活了。我不時帶著驚歎注視這個美麗的少女。她也用同樣的眼光回報我的凝視。每當我來或回去的時候,她都熱情有力地握著我的手。當我在那溫暖的春日下從花園走進古老的房子時,我不知道是我的作品,或者是我的愛情使我變得如此激昂。
這種時光並沒有維持得很久,很快就要結束了。我心中的火焰又在盲目的愛的期望中燃起,我坐在她的大鋼琴旁,她在唱我歌劇的最後一幕,唱的是女高音的一角。她唱得非常動人。我覺得自己的熱情只能燃燒到今天。雖然葛特露德還保有高潮,但我卻感覺到熱情的光輝已經褪了色。我覺得另一個冷淡的日子一定會來到。她向我微笑,為了看樂譜向我彎下腰來,她發現我眼神悲哀,詫異地注視著我。我默默地站起來,輕輕地用雙手按住她的臉,吻她的額頭與嘴唇,然後我又坐了下來。她既沒有顯出驚愕,也沒有表示不願意,只是靜靜地任我輕撫。她看見我眼中含淚,就用她光滑的手來撫摸我的頭髮、額頭和肩膀。
接著我繼續彈鋼琴,她唱著歌。接吻與這段不可思議的時光,是我們最後的秘密,雖然我們並沒有說出來,卻是我們永生難以忘懷的。
但是,還有一個秘密不能永遠只是由我們兩人所擁有。我們的歌劇必須向別人挑明,尋求別人的幫助。首先就必須找莫德,因為我考慮由他出任主角。主角的激烈與極度的熱情就是他的歌唱與他的性格的化身。只是我還有些猶豫,我的作品是葛特露德與我之間的協約,是隻屬於我們兩人的,這作品為我們帶來了憂慮與喜悅,是一座秘密的花園,也可以說是隻有我們兩人搭乘駛過大洋的渡船。
她也感覺到自己無法再幫助我了。於是她自己問起了這件事。
「主角由誰唱呢?」她問。
「海因利希·莫德。」
她似乎吃了一驚。「啊,真的?我不喜歡他。」她說。
「他是我的朋友。葛特露德小姐。他適合演唱這個角色。」
「是吧!」
就這樣,我們之間進來了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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