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是盡了最大的努力。」
健三聊以自慰,而對自己設法弄來的錢的價值,卻沒有更多的考慮。他既沒有想岳父興許會因此而感到高興,也沒有考慮這些錢到底能起多大補助作用。至於這筆錢將花在哪方面?又怎麼花?他根本不懂。岳父來時也沒有把內情向他說清楚。
想借此機會消除兩人以往的隔閡,未免過於簡單,何況兩人的性格又過於固執。
岳父在待人處世上,虛榮心要比健三強,與其說他會盡力爭取別人很好地瞭解自己,不如說他想力求把自己的價值擺在光天化日之下,這就是他的性格。因此他在周圍的至親面前,表露出的姿態,總是帶著幾分誇張。
他的處境一下子變得失意了,才不得不想到自己的平日。為了掩飾這一點,他在健三面前又竭力裝出另一副姿態,直到實在裝不下去了,才來求健三作保的。儘管如此,他欠了多少債?受了多少苦?這些詳細情況,他始終沒有告訴健三,健三也未過問。
兩個人就那麼保持著以往的距離,彼此伸出自己的手,一個人交出錢來,另一個人接了過去,然後,兩人再把伸出的手縮回來。妻子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情景,一言不發。
健三剛從外國歸來時,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沒有這麼大。他新安家不久,聽說岳父要著手某一礦山事業,當時感到奇怪。
「就是說要挖山?」
「嗯,據說是興辦什麼新公司。」
他皺起了眉頭,但同時又對岳父那股神奇的力量抱有幾分信心。
「能辦得好嗎?」
「你看呢?」
健三與妻子就這麼簡單地相互問了一句。隨後,妻子告訴健三,父親因事到北方某個城市去了。約莫過了一個星期,岳母突然來到健三家裡,對他說:岳父在旅途中得了急病,她非去一趟不可,為此,能不能設法湊點旅費。
「好的,好的,旅費嘛,怎麼的也得湊給您,您就立即動身吧!」
健三打心裡同情那個坐火車挨凍、而今住在客店裡經受著痛苦的老人。雖說自己不曾去過,但處身於遙遠的天空下的孤單情景是可想而知的。
「只是來了個電報,詳細情況根本不知道。」
「那就更不放心啦,還是儘早去一趟的好。」
幸好岳父的病不重。可是,他要著手的礦山事業,就那麼煙消雲散了。
「沒有談到有什麼把握嗎?」
「有是有,但又說意見不大一致。」
妻子把父親競選某大城市市長的事告訴了健三。這筆活動經費好像由他的一位有錢的老朋友來承擔。可是,該市的幾位有志之士一齊來到東京,拜會了一位有名的政治家伯爵,詢問岳父是不是合適的人選?那位伯爵回答說:「不太合適吧!」據說就憑這麼一句話,事情就被勾銷了。
「真難辦啊!」
「往後總會有辦法的。」
妻子比健三更多地相信自己的父親。健三當然知道岳父有一股神奇的力量。
「出於同情,我才那麼說的。」他的話並非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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