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天,岳父來了。健三見著了好久不見的岳父。
無論從年齡,還是從閱歷來說,岳父都要比健三更諳於世故。可是,他對自己的女婿總是那麼客氣,有時客氣到極不自然的程度。這並不能說明他把一切全袒露出來了,而是暗地裡還隱藏著許多別的打算。
在他那雙出自官僚的眼睛裡,從開始起就把健三的態度視為不恭,認為健三很不禮貌地超越了不應超越的界限;對健三那種只相信自己的傲慢表現,心裡滿不高興;而且對健三那種毫不顧忌、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的粗魯習氣,也很不稱心;健三除了胡來,別無可取的頑固思想,也正是他要指責的。
他瞧不起帶有稚氣的健三。他認為健三連形式上的經驗都沒有,卻拼命想接近他,所以表面上採取這種客套態度來進行阻擋。這麼一來,兩人就地而止,不再前進一步,兩人之間必須保留一定的距離,以便搜尋彼此的短處,而對彼此的長處,就不想去弄個一清二楚了。這麼一來,彼此對自己身上的大部分缺點也就根本不注意了。
誠然,在健三面前,眼下岳父無疑是屬於暫時的弱者。不肯向他人低頭的健三,看到岳父由於窮困,不得已來到了自己面前,馬上聯想到處於相同境遇中的自己。
「確實太苦啦!」健三的思想被這個念頭束縛住了。他傾聽了岳父前來談起的籌款辦法,臉上顯得毫無悅色。他心裡也抱怨自己不該這樣。「我不是因為金錢的事,才面無悅色的,而是因為與金錢無關的另一件不愉快的事才這麼不高興,請不要誤解。在這種情況下,我與那種伺機進行報復的卑劣的人有所不同。」健三很想在岳父面前作出這種解釋,但還是不惜冒著被誤解的危險,沒有把話說出來。
與莽撞的健三相比,岳父卻顯得相當彬彬有禮,也很沉著。從旁看去,他比健三更具有紳士風度。
岳父提起了某人的名字,說:「那人說他認識你,你也該認識他吧。」
「認識。」
健三過去在校時,就認識那人,只是沒有深交。聽人說,他畢業後去了德國,回國後很快改換了職業,轉到某家大銀行去了。除此以外,健三沒有聽到有關他的訊息。
「還在銀行裡嗎?」
岳父點點頭。可是,健三根本不知道他們是在哪裡認識的,又沒法詳細打聽,主要是談那人願不願借錢的事。
「據他本人說,要借也行。行是行,但要有可靠的保人。」
「那是自然。」
「我問誰來作保才行呢?對方說,你來作保,就可以借。對方特意點了你的名。」
健三毫不猶豫地承認自己是可靠的人,可是他想到從職業的性質來說,自己是缺乏財力的,這一點應該讓人家知道才行。況且岳父是交際極廣的人,他平時提到的熟人當中,社會信用比健三高出多少倍的著名人物,要多少有多少。
「為什麼要我來簽字畫押呢?」
「人家說,是你就可以借。」
健三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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