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阿常和島田的事以外,健三不時還會聽到哥哥和姐姐的訊息。
哥哥每年一到氣候變冷,身體肯定要出毛病。入秋以來,他又感冒了,約有一個星期沒有到局裡去,後來拖著有病的身子去上班,結果連續幾天高燒不退,弄得痛苦不堪。
「還是因為太勉強啦!」健三對妻子說。
是勉強堅持著保住飯碗?還是為養病而提前免職?哥哥只能兩者擇一。
「據說很像肋膜炎。」健三又說。
哥哥顯得很擔心。他怕死,對於消滅肉體,他思想上比任何人都更加害怕。可是,這樣反而會使他的肉體比任何人消瘦得更快。
「難道就不能安安靜靜地再休息休息,至少等退了燒也好呀。」
「想是那麼想,就是辦不到。最後還是沒有辦到嘛!」
健三有時也考慮到哥哥死後,自己只能在生活方面照看他的遺屬的事。他知道這太無情,但客觀上只容許他這麼做。與此同時,他無法從這種想法中擺脫出來,自己也感到很痛苦。他嚐到了苦澀的滋味。
「不能死啊!」
「可不是嗎。」
妻子沒有多說。她窮於對付自己的大肚子。與孃家沾親的接生婆,經常打老遠坐車前來。健三卻根本不知道接生婆為什麼而來?又是幹了什麼才走的?
「揉了揉肚子?」
「嗯,是的。」妻子沒有給他滿意的答覆。
其間,哥哥的燒突然退了。
「說是求菩薩保佑的。」妻子特別迷信,像唸咒、祈禱、算卦、拜佛等,她都很愛好。
「是你出的主意吧?」
「不是,我才不懂哩!那是一種高妙的祈禱方法,說是用一把剃頭刀放在他頭上。」
健三根本不認為靠剃頭刀就能治好經久不愈的高燒。
「因為心情不好才發燒的,心裡痛快了,很快就會退燒的。即使不用剃頭刀,用勺子、鍋蓋全都一個樣。」
「可是,吃了多少醫生開的藥都不見好呀。所以,我勸他不妨試試看。他終於試了,反正花不了太多的香紙錢。」
健三暗自認為哥哥是個糊塗蟲,但對他燒未退卻服不起藥的難言之隱深表同情。因此,靠剃頭刀也好,什麼也好,只要退了燒,就算走運。
哥哥剛好,姐姐又開始受氣喘病的折磨了。
「又來啦?」健三下意識地說,隨即想起了比田不因老伴有病而發愁的那副樣子。
「可是,說這回病得比以往厲害,興許會有危險呢。所以你哥哥要我告訴你,讓你去看看姐姐。」妻子把哥哥的話轉告了丈夫,然後艱難地把屁股挪到鋪席上,「稍許站一站,就覺得肚內不正常,真沒辦法。想伸手去拿放在櫃子上的東西吧,根本拿不到。」
健三原以為孕婦越是臨產,就越需要活動,根本沒有想到妻子的下腹部和腰部會有吃力的感覺。他感到意外,從而失去了強迫妻子活動的勇氣和信心。
「我實在沒法去看姐姐。」妻子說。
「你當然不能去,我去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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