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章

路邊草 夏目漱石 第1頁,共1頁

「那人究竟來幹什麼呢?」

妻子強烈地感到那人絕不會無目的地白跑一趟。正好健三也多少受到同一感覺的支配。

「實在弄不明白。魚和獸到底不一樣啊!」

「你說什麼?」

「說那種人和我們之間不一樣。」

妻子突然聯想起自己孃家人和丈夫之間的關係。兩者之間存在一道自然形成的鴻溝,把彼此隔離開來。固執己見的丈夫是絕不會越過這道鴻溝的。他心裡始終帶著這股情緒:認為製造鴻溝的一方,理應把它填平。可她孃家正好相反,認為是健三自己任性,才挖出這道鴻溝來的,所以要由他來填平,才是正理。妻子無疑是站在自己孃家一方。她認為自己的丈夫是一個與世事不調和的乖僻的學者,同時她也承認丈夫與孃家之所以弄得不調和,自己在其中負有主要責任。

妻子閉上嘴,不想再說了。健三全神貫注在島田的事上,沒有考慮妻子在想什麼。

「你不那麼認為嗎?」健三問。

「如果說的是那人和你之間,那是有著魚和獸一般的區別。」

「當然不是拿別的人來跟我相比。」

話題又回到了島田身上。

「他是怎麼談起李鴻章的掛軸的?」妻子笑著問道。

「他問我要不要?」

「算了吧!要了,往後說不定他又會提出什麼要求來呢。說是送給你,也許只是說說罷了。其實,他肯定是想要你買。」

對夫妻倆來說,比起李鴻章的掛軸來,還有許多別的東西更需要買。女孩子一天一天長大了,不給買件像樣的衣服就沒法出門,在妻子看來,這種事肯定沒有引起丈夫的重視。最近向洋服店定做雨斗篷,每月要從工資中拿出二圓五角支付給店裡,連這種事健三也不管。

「關於保持原有關係的事,好像根本沒有提到嘛。」

「嗯,什麼也沒有說。簡直像鑽進了迷魂陣似的。」

是開啟始就為了試探健三,才提出這個離奇的要求來的呢?還是真心實意地委託比田要求商談之後,遭到比田斷然拒絕,知道不行,才沒有提出來的呢?健三根本摸不著頭腦。

「是哪種打算呢?」

「那是沒法弄清楚的。因為是那種人的想法。」

實際上,島田是兩方面都能幹得出來的人。

過了三天,島田又來叩健三的大門。當時,健三在書齋裡點上燈,坐在桌前思考問題,剛剛有了一點頭緒,正費盡心機順著這個頭緒把問題理出來,他的思路突然被打斷了,臉上露出不高興的神色。他回過頭來,見女僕垂著雙手,在房門口等著他回話。

「為什麼老來打擾人家,別這樣不好嗎?」

他這麼暗自叨咕,卻沒有勇氣斷然拒絕與那人見面。他直愣愣地望著女僕,一時沒有說話。

「可以讓他進來嗎?」女僕問。

「嗯。」他不得已應了一聲,接著問道,「夫人呢?」

「夫人說有點不舒服,從剛才起就躺下了。」

健三自然聯想到妻子一躺下,癔症肯定就會發作。於是他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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