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島田突然從健三的眼睛裡消失了。過去住的那所房子,是夾在面臨河岸的後街和熱鬧的前街之間的,也突然無影無蹤了。健三光是和阿常兩人在一起,置身在另一所不熟悉的怪房子裡。
這所房子的外邊,有米店和豆醬店,門口都吊著繩條門簾。在他的記憶裡,總是把這些大店鋪和煮好的大豆聯絡在一起。他至今沒有忘記每天吃煮豆子的事,而對自己新搬的房子,卻沒有留下任何印象。「時光」替他把這段孤寂的往事清掃得乾乾淨淨了。
阿常逢人就說島田的事,嘴裡還嘟噥著「可氣可恨」,眼睛裡淌出淚水來。
「我死也饒不了他。」
她的那股厲害勁,只能使健三的心離她越來越遠。
她與丈夫分開以後,一心想把健三當作獨自的專有物,而且也深信已為她所專有。
「往後就靠你嘍!行嗎?可要好好幹啊!」
每次她這麼央求時,健三不知說什麼好。他無論怎麼也沒法像誠實的孩子那樣,給她一個滿意的回答。
在想把健三當玩物的阿常的心裡,與其說為愛所驅使而衝動,不如說貪心在推動著一種邪念經常起作用。在不懂世故的健三的心裡,這無疑會投下不愉快的陰影。當然,對其他的事,他是幼稚無知的。
兩個人的生活沒有持續多久,不知是因為缺少衣食?還是因為阿常再嫁而不得不改變現狀?年幼的健三根本弄不清楚。反正她也從健三的眼睛裡消失了。不知什麼時候,健三被領回自己家裡來了。
「想起來,完全跟別人的事一樣,一點不覺得是自己的事。」
浮現在健三記憶裡的這些往事,離今天的他,的確太遙遠了。儘管如此,他還是應該想一想這些好似別人的生活一般的往事,即使有某種不愉快的滋味,也應該想一想。
「那個叫阿常的,當時改嫁到波多野家裡去了吧?」
幾年前,阿常給丈夫寫來了一封長信,信封上的字跡,妻子還記得很清楚。
「也許是吧,我弄不清楚。」
「那個叫波多野的人,興許還活著呢!」
健三根本沒有見過波多野,腦子裡當然不會去考慮他的生死之類的事。
「還說是個警官呢。」
「我不知道。」
「對啦,你也這麼說過,忘啦。」
「什麼時候?」
「你把那封信交給我看的時候呀!」
「是嗎?」
健三稍許想起一些那封長信的內容來。其中說的盡是她當時辛辛苦苦照顧年幼的健三的事。因為沒有奶,開啟始就喂菜粥啦;因為有個壞毛病,愛尿床,拾掇起來很麻煩啦。對這些事的前因後果說得詳詳細細,使你看了感到膩味。其中還寫到因為在甲府的什麼地方,有個當審判官的親戚,每月給她寄錢,所以如今生活得十分幸福。至於她那位寶貝丈夫,是警官還是什麼,健三全忘了。
「說不定已經死了。」
「興許還活著呢!」
兩人既沒有指波多野,也沒有指阿常,光是這麼你說一句,我答一聲。
「跟那人突然而來一樣,那女人說不定在什麼時候也會突然而來哩!」
妻子望著健三的臉。健三隻是交抱著雙臂,沒有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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