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等於是過去的人了。他的面前已不存在美好的前景。健三與這位無論談什麼都要回顧一陣子的哥哥,面對面坐著,感到自己也好像從應該走的生活道路上被拖了回來似的。
「真淒涼呀!」
健三如果與哥哥結伴同行,那麼,他就不能對未來抱過多的希望。正因為如此,他眼下無疑會感到很淒涼。他很清楚:照現在這樣發展下去,前途肯定是慘淡的。
前不久商量好要拒絕島田的要求,哥哥照此辦了,他把大致情況告訴了健三。至於用什麼辦法拒絕的?對方又有何答覆?問起這些詳細情況來,哥哥的回答總是不得要領。
「不管怎樣,比田是這麼說的,這該不會錯吧。」
是比田直接找島田當面作了交代呢?還是把商量好的情況寫信告訴島田的呢?健三卻弄不清楚。
「我想比田可能親自去了。要不,那種人的事,光寫信能解決得了嗎?這事聽他講過,可還是忘記了。本來,在那以後,我為了看望姐姐,又順便去了一次,當時比田還是不在家,沒有見到人。姐姐說:他的確很忙,這事也許還撂著沒有去辦。他是那麼個不負責任的人,說不定他確實沒有去呢!」
健三也知道,比田的確是個不負責任的人。可是,無論託他幹什麼,他總是答應下來。只要別人向他低頭求情,他就高興,而且愛打保票。如果求情者不順他的心,那就不容易請動他。
「可是,這回的事,島田也會主動去找比田的呀!」
哥哥暗中埋怨比田,覺得他如果沒有向島田作出交代,那就太說不過去了。儘管如此,在這種情況下,要哥哥自己去辦什麼交涉,那他是絕不肯幹的。需要稍費點神的麻煩事,哥哥肯定不會理睬。可是,只要情況允許,他又會強忍著在暗中自尋煩惱。對他這種矛盾心理,健三既不覺得可氣,也不覺得可笑,而是表示同情。
「我們是兄弟,在旁人看來,興許有相似之處。」他想到這裡,覺得同情哥哥等於同情自己。
「姐姐好了嗎?」他轉換話題,問起姐姐的病情來。
「啊,要說氣喘病也真奇怪,難受得成了那個樣,卻很快就好了。」
「能說話了嗎?」
「豈止能說話,而是特別能嘮叨,又是老樣子。——姐姐還說,她認為島田到阿縫那裡去,興許會給阿縫出什麼點子。」
「可不是嗎。因為他是那種人,有可能在那裡說些不合常理的話。這樣看也許是恰當的。」
「倒也是。」
哥哥在思考。健三顯得捉摸不定。
「如果不是這樣,那肯定會說,因為自己上了年紀,大家都嫌他礙事什麼的。」
健三還是沒有說話。
「不管怎麼說,他肯定感到很無聊。就因為他是那種人,所以不是感情上的無聊,而是慾望上的無聊。」
哥哥總算知道了阿縫按月給她母親寄生活費的事。
「阿藤好歹還能領到金勳章的養老金什麼的,因此,島田也想從什麼地方得到一點,否則就會無聊得難受。說來說去,他總是那麼貪得無厭。」
健三對因慾壑難填而感到無聊的人,是不怎麼同情的。
授予卓有武功的軍人的一種勳章,附有一定的終身養老金。創於明治二十三年,現已廢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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