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健三看,島田的要求非常不合理。因此,這事處理起來也很容易,只需簡單地表示拒絕就行。
「可是,如果根本不把這事告訴你,那就是我的不對了。」比田像替自己辯解似的。他覺得怎麼的也要認真把大家湊在一起,否則於心有愧,可到時候又看風使舵,「何況對手也真是個對手,稍有疏忽,他什麼事都幹得出來,非當心不可!」
「不是說他老糊塗了麼,有什麼要緊。」哥哥半開玩笑地指出他話裡的矛盾。
「正因為老糊塗了,這才可怕呢。可不,如果對方是個普通的人,連我也敢當場拒絕他。」
在談話中,像這種翻過來覆過去的話,實在太多了。如果回到最初的議題,中心是要談談比田作為代表,如何拒絕島田的要求。三個人雖各有自己的看法,但從一開始都知道這是必然的結論。健三認為:得出這個結論以前的談話過程,只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儘管如此,他還是理當向比田道謝。
「不,不,說道謝,可不敢當。」比田說著反而得意起來。他那個輕鬆的樣子,誰見了都不會認為他是忙得有家不能歸的。
他拿起擺在那裡的鹹酥脆薄餅,咯吱咯吱地咬了起來,同時不停地往大杯子裡續了好幾回茶水,邊吃邊喝。
「還是很能吃呀。現在兩份鰻魚飯,能對付得了吧?」
「不,人到五十就不行嘍!早先,健弟是親眼看見過的,五碗炸蝦面也能一下子幹下去。」
比田當時的確很能吃,而且以吃東西過量自豪,很喜歡別人誇獎他肚子大,一有機會,就敲打著肚子給人看。
健三想起過去島田領他去聽說書,回家路上,兩人經常鑽進攤鋪的門簾,站著吃生魚片和炸蝦面的情景。在說書場聽類似鹿舞的伴奏歌謠時,他能把三味線伴奏的手法教給健三,還讓健三記住「打馬虎眼」等的行話。
「我很喜歡站著吃東西,到今年為止,我到處都吃遍了。健弟,你到輕井澤去吃一次麵條吧,說起來你可能不相信,火車靠站的時候,我下車去站在月臺上吃過一回。真不愧是當地特產,味道好極了!」
他是以拜佛為名,到處去閒逛的人。
「長弟,知道不?在善光寺大院裡掛著《始祖藤八拳指南所》的牌子,真有點奇怪哩!」
「沒有進去猜上一拳嗎?」
「你可知道,那是要門票的呀!」
健三聽著他倆的對話,不知不覺像回到了自己的童年。但他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如今自己在哪方面與他們之間存在距離?又處在什麼樣的地位?當然,比田是根本不顧及這些的。
「記得健弟是去過京都的呀,那裡有一種鳥,就這麼叫‘絨鼠真稀奇,拿著盤子喝醬湯’。你知道不?」他問起這些事來。
姐姐剛才安靜了片刻,現在又咳得很厲害。這時,他才閉住了嘴。可又像憋得難受,先是平攤著兩隻手,然後用手心直搓那黝黑的臉。
哥哥和健三去起居室看了看,兄弟倆坐在姐姐的枕邊,一直等她咳嗽停息下來才先後從比田家裡出來。
鹿舞也叫獅子舞,是以太鼓和三味線伴奏的日本傳統舞蹈。
藤八拳為兩人出手勢,猜拳以定勝負。因系藤八所創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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