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火盆邊抽了一支菸。沒過多久,妻子把晚飯端到了他面前。他馬上問妻子:
「來了嗎?」
妻子感到突然,不知健三問「來了嗎」是指什麼?她驚奇地看了看他的臉,見丈夫在等著答話,這才明白他所問的意思。
「是那人嗎?……可是,你不在家呀!」
妻子當時沒有讓島田進客廳。她覺得這樣做像得罪了丈夫,所以答話時帶有解釋的口氣。
「原來沒有進屋啊?」
「嗯。只在大門口待了一會。」
「他說什麼了嗎?」
「說是早就該來拜訪,因為外出旅行了一些日子,一直沒有來,很抱歉。」
在健三聽來,所謂很抱歉,等於是嘲弄人。
「外出旅行?不像鄉下有事的樣子嘛,他告訴你上哪兒去了嗎?」
「沒有。只是說女兒要他去,所以去了一趟。也許是到阿縫家裡去了吧。」
健三記得跟阿縫的丈夫柴野見過面。前不久聽吉田談起,柴野如今在步兵師或步兵旅所在的中國地方某城市任職。
「阿縫是嫁給軍人嗎?」
因為健三突然把話卡斷了,所以妻子停了一會又接著這麼問。
「你瞭解得真清楚呀!」
「是有一次聽你哥哥說的。」
健三心中聯想起過去見過面的柴野和阿縫的風采。柴野胸闊肩寬,皮膚黝黑,五官端正,算是個有氣魄的男子漢。阿縫瓜子臉,長睫毛,眉清目秀,皮膚白皙,身材苗條,應該說是個美人。他倆結婚的時候,柴野還是少尉或是中尉。健三記得曾到過他們的新居。當時柴野從部隊回來,身材顯得特別魁梧,他一把拿過擺在火盆架板上的杯子,把裡面的冷酒一飲而盡。阿縫露著白皙的肌膚,在梳妝檯前撫摸自己的鬢髮。健三不停地從盤子裡抓起分給他的那份魚片飯糰子,一個勁地吃……
「阿縫長得很漂亮吧?」
「什麼?」
「不是曾經提過要嫁給你的嗎?」
確實有過這麼回事。健三十五六歲的時候,有一次,他讓同行的朋友在大路上等著,自己一個人到島田家去彎了一下。島田家門前泥溝上架著小橋,健三無意中見阿縫站在橋上,正向大路眺望。她見健三迎面而來,立即微笑著點頭致意。那朋友是剛學德語的青年,看到這副表情,就用德語跟他開玩笑說:「真是妻子倚門盼夫歸啊!」其實,從年齡來說,阿縫比他大一歲,何況健三當時對女人既分不出美醜,也無所謂好惡,只是在一種近乎羞怯、奇妙的心情驅使下,想去接近女人罷了。可是,由於一種自然的力量,他像皮球一樣被女人反彈回來。他和阿縫的婚事,且不說是否會有別的麻煩,而是根本就沒有當一回事,完全拋諸腦後了。
指日本本州西部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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