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夏目漱石 第2頁,共2頁

不一會兒,老師僧出現了。宗助的兩眼注視著地席,所以根本不知道老師僧是從何處、由哪一條路線過來的。現在,宗助看到了老師僧從容不迫地坐在曲錄椅上的莊重姿態,看到了一個青年僧人站著解開紫色的方綢巾,從中取出書來,畢恭畢敬地放到桌子上;又見他禮拜後退了下來。

這時候,堂上眾僧一齊雙手合十,唱誦夢窗國師的遺誡。於是,落座在宗助前後的眾居士,也都和著僧人的調子,同聲唱誦。可以聽出來,這大概是一段帶有某種聲腔的文字,介於經文同一般口語之間。

「我有弟子三等。毅然決然割絕眾因緣而潛志悟求自身之大事者為上等。修行欠純而喜涉獵雜學者為中等……」云云,全文並不怎麼長。宗助起先不明這夢窗國師系何許人。經宜道指點後才知道:這夢窗國師同大燈國師均為禪門中興之祖。並從宜道嘴裡獲悉:那大燈國師為自己生來是瘸子而不能有完好的打坐姿勢一事,抱憾之極,遂在臨死時表示「今日定要了卻宿願」,說著,硬是使勁擺弄那條瘸腿,就這樣,為了取得完好的打坐姿勢,流出的鮮血洇紅了法衣。

過了一會兒,開始講道。宜道從懷裡取出那本書,翻開一半放在宗助面前。這書的書名叫《宗門無盡燈論》。

開講伊始,宜道告知宗助:「這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書。」說是白隱和尚的弟子東嶺和尚所編,主要講修禪者如何由淺入深的途徑,以及隨之而產生的心境變化。寫得條理分明。

宗助從半途中聽起,有些不得要領,但是講道者巧舌如簧。靜靜地聽著聽著,也頗能引人入勝。另外,也許是為了鼓舞參禪者吧,講道人往往要插講一些舊時苦苦修行此道者的經歷,著意渲染一番。這天當然也不例外。

不料講到某處的時候,講道者突然換了一種語調,告誡入室聞道而不虔誠者,說道:「最近有人來此訴說,老是浮想聯翩,無法全神貫注……」宗助聽了不覺嚇一跳,他很清楚,這去室內作如此訴說的人就是自己呀。

一個小時之後,宜道和宗助又一同回到了一窗庵。

在歸途中,宜道說道:「師僧在講道的時候,常會那樣規勸參禪者的不軌。」

宗助聽了這話後,沒有答腔。

大乘佛法偈文,凡四句:「一佛成道,觀見法界,草木國土,悉皆成佛。」

一種大和尚在行佛事時坐的椅子,一般漆成大紅色,靠手呈弧形,坐墊較高並張有皮革。

佛教臨濟宗的寓僧疎石(1276—1351),號夢窗國師,天龍寺的開山鼻祖。

佛教臨濟宗大德寺派的鼻祖妙超(1282—1337),號大燈國師,1324年建立大德寺。

此書系東嶺和尚所著。

白隱和尚(1685—1768),臨濟禪中興之祖,伊豆龍澤寺的開山鼻祖,一生不近王侯,為庶民所崇。

東嶺和尚(1721—1792),臨濟僧,名圓慈,幼從高山和尚,後為白隱和尚的弟子,苦修多年。另著有《達磨多羅禪經疏》七卷,《快馬鞭》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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