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村形萬里子的日記八月十九日(星期六)晴
久違地回到東京。
剛一到,就被人海和酷暑驚得目瞪口呆。可能舒舒服服住在家鄉的這段時間,已經習慣了鄉下的氛圍了吧。
回到宿舍後很悠閒,麻子不在。因為週六的緣故,所以大家可能都外出了。
洗了個澡,吃過晚飯後,終於有了回到東京的真實感。上午十點從天龍出發,到了濱松,從那兒坐上新幹線回來的。雖然只是這樣,卻感到非常疲倦,什麼事也不想做,只呆呆地看著電視。
不知二番町大夫回來了沒有。我想打個電話問問,卻因介意相親的事而猶豫不決。
九點鐘終於下決心打了個電話,卻沒有人接。還沒有回來嗎?十一點鐘躺在床上看電視時,麻子晚班結束後回來了。
看到我回來,突然「哇」地大叫一聲,就撲了過來。我拿出帶回的禮物——天龍的特產香菇,然後兩人一起吃起了在濱松買來的鰻魚便當。
麻子邊吃邊說,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聽說了件怪事。說深町麗子的病原本是不用截肢的,卻被截了肢。
為了這件事,她的原未婚夫門脅先生好像找到醫院來了。聽麻子說,門脅先生找到主任醫師,要求公開手術前後的病例、x光片以及顯微鏡檢查的報告書。
門脅先生的朋友中似乎有位醫生,那人聽說深町麗子因為鉅細胞瘤而被截肢後說做得過分了。這事好像就是由此引發的。麻子還說主任回答說和主治醫生商量後予以答覆,暫且讓他回去了,但是表情相當嚴肅。
不會吧!如果沒有大礙的話,是不可能被截肢的。雖說那時尾高大夫也說如果檢查結果是惡性三級的話,就必須得截掉,但事實上,是因為從檢查室裡得到的結果也是如此,所以才……
難道門脅先生因為未婚妻被截肢所以精神失常了嗎?還是企圖依靠威脅醫院得到點什麼好處呢?
話說回來,竟然懷疑主任和二番町大夫,真是太沒禮貌了!二番町大夫從金澤回來聽到這件事會怎麼說呢?蠢話也應該好好想想後再說嘛!
二番町眉子的日記八月十九日(星期六)晴
金澤。
白天的最高氣溫是三十攝氏度。和東京相比沒什麼變化,但是風很清爽,不含溼氣挺舒服的。
中午由於母親苦苦央求,又去探望了繼父。
總之,母親像是想顯示一下女兒拼命擔心繼父病情的樣子。
當然,母親沒有什麼想要改善我在將死繼父心中形象的深謀遠慮,如果能這麼狡猾的話倒也好了,她有的只是想要取悅繼父的想法。
還是那身為侍妾的劣根性。
但是我也要裝裝樣子,改善在繼父心中的形象也不是什麼壞事。
隱隱感覺自己救不活的繼父近期將會寫遺囑吧,那時說不定這次探望會起到作用。
繼父的臉色依然泛黃。
「趕快恢復健康吧!」我說著言不由衷的話,握了握他的手。
繼父凹陷的眼睛裡閃現了淚光。我感覺他有點兒可憐了。
不行,不能因此就忘記對他的仇恨!
繼父用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如果康之能和你在一起的話就好了……」
那一瞬間,我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不是開玩笑吧?就算康之和我沒有血緣關係,也是形式上的兄妹。哥哥和妹妹結婚成什麼樣子!
而且如果這是真心話,那他自己過去糾纏我的事又該怎麼辦呢?
用武力侵犯了將要成為自己兒媳的女人,到了現在又在說些什麼呢?厚顏無恥也要有個限度!
難道說康之也是為了能和我結婚才侵犯我的嗎?
在床上躺得老糊塗了吧?還是之前就瘋了呢?「真的,如果那樣就好了。」母親單純地附和道。
母親為什麼不瞭解我的煩躁呢?無知真是太可怕了。
「父親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我模仿新派戲劇的臺詞,深思熟慮後向他撒了這個謊。這是我對他最後的復仇。
可是對於沒有察覺出這是復仇的對方來說,就算這樣說了也沒有意義。我已經失去向繼父復仇的機會了。
再見了,我惡魔般青春的導演者。
晚上,主任打來了長途電話。
深町麗子的事真是讓人極為不快。我決定明天立即乘飛機回
東京。
村形萬里子的日記八月二十日(星期天)晴
今天晚上一起吃晚飯的時候,麻子突然說十月中旬打算辭掉醫院的工作。
這是怎麼回事呢?聽了我的問題,麻子嘆息道:
「就算一直待在這裡不也沒用嗎?」
她說自己已經二十三歲了,不久就要考慮嫁人的事,回家鄉去了。好像這次暑假回家時,她父母就是這麼強烈建議的。我確實明白麻子的想法,但她的決心背後,還是包含著沒能抓住尾高大夫的悲傷吧。
「再重新想想看?」
我這麼勸道,但也找不出什麼更積極的話來挽留她了。我也不得不考慮考慮了……
突然感到很寂寞。
二番町眉子的日記八月二十日(星期天)晴
返京。下午去醫院確認深町麗子的住院病歷及光片等。
二
村形萬里子的日記八月二十一日(星期一)陰
天氣還是那麼熱。隔了約莫二十天再次被二番町大夫疼愛,
而且是大夫剛一回來。
被疼愛之前大夫問我:「沒去相親嗎?」
我回答說「沒有」。大夫說了聲「是嗎」,但被抱的關鍵時刻,
大夫又問了一次。大夫邊讓我急切地想要邊問實在是過分。最後受不了了,於是答道:「是去相過親,但是我拒絕了。」
她終於滿足了我。
大夫真是太過分了!
可是,真好!覺得連內心深處都感到了久違的痛快。
我好像也患上了同性戀癖。
結束後大夫又讓我重新發了一次誓:「我將永遠作為大夫忠實的奴隸竭盡一生。」
之後我和大夫又在紅色的檯燈下糾纏了幾個小時。這樣一來,今野先生的忠厚模樣、一起散步的鄉村景色,都如同遙遠的夢境一般了。
話說回來,深町小姐那件有疑問的事情怎麼樣了?二番町大夫應該已經從主任醫師那兒聽說了才是呀。
我想問的,卻沒能問成。
看她悠然和我調情的樣子,那件事大概只是門脅先生的誤會吧。
二番町眉子的日記八月二十一日(星期一)陰
不快的一天。
現在為什麼必須要給他們看那些東西呢?我拒絕。
「但真的是三級是吧?」連主任都一臉懷疑地說道。
「只要是惡性三級,不管對方說什麼都不用擔心。」
為了消除不快,我叫來了萬里子。
萬里子回去後,我看了看壁櫥內深町麗子的腿。
在福爾馬林液中,它輕輕地彎著膝,順從地低著頭。
三
村形萬里子的日記九月三日(星期天)晴
發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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