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閒聊,到後來變成了公爹對李貴的審訊。此後的夜晚,基本都是這樣。公爹急於從李貴嘴裡掏些「正經的」,但李貴避實就虛,公爹什麼都沒掏出來。唯有一樣公爹確信無疑,李貴仍是光棍一條。
李貴回來的第五天,公爹去找花二孃。那時,李二妮已經消停,公爹把所有的心思用到李貴身上。對方比李貴小七八歲,帶了兩個孩子。公爹緊鑼密鼓,隔日就要李貴相親。李貴一聽就急了,怪公爹不和他商量。公爹說不過是相個親,有什麼可商量的?這個主我還做得了,你要早聽我的,沒準現在當爺爺了。李貴說要去你去,我可沒那工夫。公爹沉了臉,說綁也要把李貴綁去。並且真的從炕蓆下抽出一團繩子,衝李貴示威地揚了揚。李貴說公爹不講道理。公爹冷笑,我捆自己的兄弟,還講什麼道理。李貴沒再和公爹爭執,妥協了,說相親他可以去,但他得看得上。公爹氣呼呼的,你哪來的本錢?還挑!李貴說自己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不是騾馬,可隨便配對。公爹也退了一步,人家還不一定看上你呢。
公爹是押著李貴去的。花二孃在前,李貴在中間,公爹斷後。他原打算讓大旺也跟著去,又怕李貴難堪。為此公爹懊悔了很久。李貴情緒還好,和花二孃扯著家常。看見張家營時,李貴說要方便,公爹警惕性高,陪著李貴離開便道,走到溝渠邊。公爹也內急了。公爹的動作是真的,李貴的動作是假的。虛晃一槍,躍出溝渠,逃了。從此公爹再沒見過李貴。
要是早點兒成個家就好了,他就不會胡亂折騰了。李貴離開半年後,公爹還常常唸叨。或者,天生就不安分,越跑心越野。黃昏時分,公爹總是坐在門口的石頭上,一鍋接一鍋地抽菸。像等待李貴歸來。夜黑透了,煙火還一閃一閃的。公爹的老煙抽得越來越兇,我和大旺勸他少抽些,他根本不聽。只有李春可以。李春抓他的煙鍋,兩下公爹便鬆手。公爹總是對孫子投降,由著他胡來。
大梅,你說他到底做什麼營生呢?公爹在不同的時間問過我六次。他忘了已經問過我,或者,我的回答不能令他滿意。我無法回答。他那麼套都沒套出來,我更加猜不出。當然,如公爹所言,他也只能和我說說,大旺和二妮都指望不上。和旁人,他又不敢。公爹回憶起李貴某個夜晚的夢話,擔心他當了土匪,幹搶劫的勾當。再一日,又懷疑李貴犯下什麼事。肯定有人追,不然為什麼要跑呢?公爹半是和我探討,半是自言自語。直至離世,公爹也未琢磨出李貴的秘密。
有一件事,我沒敢對公爹講。某天飯後,李貴和我拉家常,誇我明理又能幹。說到公爹,他說公爹受了大半輩子苦,讓我多照顧。那時我就有預感,李貴還要離開的。那完全是告別時的囑託。當然,即便我說了,公爹也攔不住李貴。可我還是有一絲內疚,特別是公爹和我探討李貴的秘密時,我總覺得自己和李貴合謀欺騙了他,心裡直髮虛。
8
你耳朵聾了?我喉嚨都喊破了!麥香氣不打一處來。
宋慧惴惴地解釋,我昨晚沒睡好,打了個小盹。
麥香更來氣了,你的眼睛咋回事?打盹還把眼睛打紅了?
宋慧越發不安,聲音搖來晃去,我剛揉了。
麥香可沒那麼好糊弄,而宋慧撒謊的本事又差,她的神色早就背叛了她。麥香已經是捉拿歸案的沉穩,說吧,你到底在幹什麼?
宋慧說,我真的在犯困。
麥香俯下身,把我從頭到腳檢視一遍,你沒摸祖奶?
宋慧說,沒。
麥香問,沒靠近?
宋慧再次否認。
麥香冷笑,祖奶手上的印兒是哪來的?貓抓的嗎?
宋慧手上的勁兒再大,也不至於將我的手攥出印痕。我暗暗道,宋慧呀,你可別上當。可宋慧經不住詐,招了,只摸了……一下。
就一下?
三……四下。
螞蟻在竄。
麥香聲音突然提高好幾度,你個不長記性的貨!誰讓你摸的?祖奶的手也是你摸的?我怎麼安頓你的?記性讓狼掏了?
宋慧沒吭聲,似乎被麥香的連珠炮炸暈了。
麥香過分了。就算宋慧有錯,也不該劈頭蓋臉地呵斥。我知她在羅包那兒受了氣,每次回來她都不痛快。她這是在發洩呢,可憐的宋慧成了她的出氣筒。
怎麼不說話?啞了?
老半天,宋慧終於想出應對的話,祖奶不會怪我的。
麥香叫,祖奶由我侍候,能不能摸得我說了算!
宋慧說,開始沒摸,後來也不知咋回事,手不由人了。你要還不解氣,剁了我好了。
麥香冷笑,你以為我不敢?你再摸一下試試!
宋慧說,不試,我這手還有用呢。
麥香突然笑了,你這個憨貨,讓你氣死了。
宋慧勸她莫氣壞了身子。
麥香說已經氣壞了。忽然嗅嗅鼻子,什麼味兒?
怎麼?你聞到了?宋慧定是大驚失色。
這麼怪的味兒,我當然聞得到。麥香是製作香料的高手,對氣味極為敏感。怒火讓她的鼻孔閉塞,現在鼻子起作用了。你不是還幹了什麼吧?
宋慧全招了。她還一度想讓宋品打掩護,此時放棄了幻想和抵抗。
麥香氣得跺腳,你把祖奶嗆著了,你這個傻大姐!哎呀,我的媽呀,你闖了大禍!
宋慧說,及時開啟了門窗,沒嗆著祖奶,不信你問宋書記。
啊?麥香的聲音走樣了,宋品知道了?怎麼回事?
宋慧原原本本講了。
你這個傻子呀,麥香帶出哭腔,你可把我害慘了!
宋慧結結巴巴的,我……不……是……故意的。
麥香叫,你還想故意呀,滾!滾得遠遠的!
9
九月的某個下午,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雨了。已經連續兩日沒見太陽,可一滴雨也未落,不過是虛張聲勢。一輛大屁股車開到村口,停了兩分鐘,駛進村裡。孩子們,還有七八個大人追在車後,腳快的還跑到車前。這個四軲轆的怪物像一塊巨大的磁鐵,吸引並令他們著迷。也許聽說過,但見到的沒幾個。他們以為怪物是去錢家的,傳言錢廣萬生病了。也有人說怪物是去宋柺子家的,宋柺子早就說他的兒子要讓他去張家口住些日子。他沒去,因為張家口太亂了,他怕走丟,再者他腿腳不便,除非兒子來接他。沒人想到劉轉運,他兒子劉旺不過是跑腿的夥計,斷無這樣大的排場。
但令那些人意外的是,怪物既沒去錢家也沒到宋家,而是停在李大旺院門口。然後,他們看到一高一矮兩個人推開院門,稍頃,喬大梅跟在兩人身後出來,拎著接生的包袱。高個子拉開車門,喬大梅鑽的時候碰了頭,高個子抬胳膊護了一下,說小心。一些人仍追在身後,包括我的兒子李春,直到怪物駛出村莊,消失不見,塵土裡仍有腳步聲。
這是要去哪兒?我小心翼翼地問。
大個子仍直視著前方,去了就知道了,不要多問!
他們對我很客氣,用的是「請」,但又蠻不講理,命我五分鐘收拾好,隨他們走,還不能隨便問話。這跟押解沒什麼區別,只是沒戴刑具,但我並不害怕。他們是拉我接生的,不是其他。我只是有些好奇,來人派頭這麼大,產婦是什麼人呢?
開進張北城,大個子才告訴我是縣長的太太要生孩子。他回過頭,目光牢牢環住我,神情嚴肅,語氣低沉。聽明白了嗎?他追問。我說明白了。他不只強調了縣長太太這個身份,還強調不能有絲毫馬虎。把你所有的本事使出來,縣長肯定會重賞你呢,若有閃失,你就別回去了!他以為警告一番,我才會盡心盡力。我不想說沒用的,牛和馬吃不到一個槽裡,只說記住了。
那是一處寬大的院子,五間正房,三間西房。大個子喚了兩聲,一個穿灰色對襟大襖的女人走出來,將我領進屋。孕婦正靠在被垛上吃瓜子,看到我,並沒有停住,只是鬆散慵懶的目光搖擺了一下,似有意外。你就是那個接生婆?她長了張娃娃臉,若不是臃腫的身子,說她十四五歲也有人相信。我說,我是宋莊的,叫喬大梅。縣長太太說,名字倒對,我以為……你比我大不了多少嘛。我笑笑,你這麼年輕,我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娘了。縣長太太問,錢廣萬的姨太是你接生的?我點頭。縣長太太說,沒錯,那就是你了,坐吧。沒有生的意思,倒像是喊我拉家常。我說,你躺下來,讓我摸摸。縣長太太說,不急的,風大,你先暖暖。我說坐車來的,不冷。縣長太太問領我進屋那個女人,臉盆有水嗎?女人喏了一聲,稍頃把盛了水的臉盆端到我面前。
我揉洗,縣長太太一直盯著我的手。我立起身,擦拭乾淨,她招我靠近,抓起端詳片刻,果然是柳葉手!她一半好奇,一半也想檢查我是否洗淨吧。她躺臥下來的同時,瞟瞟女人。女人無聲退出。
縣長太太昨夜開始疼的,持續時間並不長。檢查後,我告訴她距離生產還有十天八天的。縣長太太說,不可能吧?夜裡疼得很厲害。我說這個錯不了。縣長太太問,你確定?我說,我是吃這行飯的,名氣不是靠行騙得來的,借我十個膽也不敢誆你。縣長太太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一會兒,那你住下吧。我說,不行的。縣長太太沉了臉,怎麼,怕不管你飯嗎?我賠了笑,話卻是不卑不亢。李夏尚不到兩歲,離不開我。當然更重要的是,她現在並不需要我,過幾天我自己來就行。還有一個緣由,我沒敢說,我在這裡耗著,需要我接生的怎麼辦呢?可縣長太太的臉沒有變得溫和,冷冷地,我沒捆你的腳,你看著辦吧。
縣長家沒那麼好進,自然也沒那麼好出。晚飯後,我被帶到縣長面前,結果被驚著,差點叫出來。雖說添了幾道皺紋,但那張臉仍是冬瓜樣,身體鼓鼓囊囊的,要將灰藍色的褂子撐破了。不錯,先前的魯警佐,如今的魯縣長。十餘年了,魯縣長早已將那對無足輕重的錮爐匠父女忘得乾乾淨淨,他這樣的身份,大事怕也記不過來呢。
你要離開?縣長單刀直入。我沒見過大世面,可經歷的事也不是一樁兩樁了,雖然有些緊張,卻沒被他嚇住。我告訴他,太太雖是頭胎,但胎位正胎氣足,他不必擔心,還不到生產的時候,我留在這裡沒什麼用處,臨產前一天我自己過來。你有什麼事要辦?我派人去好了,縣長說,你留下照看她!縣長沒有一點商量餘地。
我只好留下來,胳膊擰不過大腿,何況,我連胳膊也不是。規矩甚多,每一條都要遵從。白日我守在縣長太太身邊,夜晚在隔壁的屋子待命。好在與穿灰色大襖那女人住在一起,有個說話的。我很納悶,縣長為什麼不讓太太去張家口的醫院,而要從鄉間請接生婆。那女人說,縣長聽太太的。
第九日深夜,縣長太太順利產下一男嬰。與我推斷的時間基本吻合。縣長太太嬌虛挑剔,關鍵時刻倒也配合。魯縣長的妻子兩年前去世,娃娃臉是續絃,老來得子,母子平安,魯縣長的冬瓜臉上每條皺紋都溢著笑。喜賞是三塊銀圓,外加鹼塊、月餅、茶葉。這不是秘密,不需要守,魯縣長沒有叮嚀。
我坐著大屁股回到宋莊,如我離開一樣,汽車後仍跟了瞧稀罕的孩子和大人。我在張北城就此揚名,每年都得往張北城跑二三十趟,只是再沒坐過大屁股汽車。隱患也就此埋下,在時間的某些枝杈上,成為轟炸我的罪狀。當然,就是未卜先知,我又有何選擇?
在我接生的產婦裡,丈夫或父親官銜最大的並不是縣長,後來我還給察哈爾副都統的妻子接生,那女人是戲子出身,雖說有孕在身,也蠻受看,若衣服再寬大些,走在街上沒幾個瞧得出來。所以,我說她懷了龍鳳胎,沒幾個人相信,她和副都統也半信半疑,直到孩子落地。副都統說我的雙眼太神,他不知道觀只是一方面,關鍵在於聽和摸。此外,我還給馮玉祥手下的師長太太接過生。那師長一條胳膊。
我沒有炫耀的意思,產婦沒有貴賤,沒有不受疼痛的生產,我不會因為其富貴而特別照顧,改變程式,也不會因為是尋常百姓有意刁難或擺架子。哪怕是乞丐也同樣對待。一對乞丐夫婦不知怎麼打聽到我,登門時女的行走已經很艱難,在我家炕上生下孩子,滿月才離開。
當然,不同的人對我的態度大不一樣。魯縣長關了我十天,並無其他為難,還算是客氣的。某個我說不上級別的兵老爺,脾氣暴烈,我猜他八成是吃了敗仗,我在救治吞嚥了穢物的胎兒,他用槍抵著我的後腦,罵我徒有虛名。還好胎兒無礙,若有意外,他可能就崩了我。那些年匪患也多,據說口外大大小小的杆子七八十支,有的白天種地黑夜搶劫,官方稱這些人為二土匪。有的生怕沒人知道,扯旗佔山頭。土匪上門,我也照樣跟著去。當然,我必須去,否則幾條命也沒了。和他們打交道,跟走鋼絲一樣,比兵老爺可難多了,特別是脾性差的。我多次出入土匪窩,並不是有些人形容的山洞樹林,都是些村莊,黃土灰牆,不害怕是假的,但一見到產婦,恐懼便拋諸腦後。生與接生,關係突然變得簡單。我不止一次望見黃師傅腦頂的光,不管他人是否看見,我腦頂也會有的,那是上蒼賜予接生婆的德威、厚福與信心。
在傳言中,我越來越神,說我不只能掐準日子,還能掐準鐘點,還說我念動咒語,可改變胎兒的性別。若說前者並沒走樣,後者就胡說八道荒唐可笑了。傳說的人添油加醋,也許並沒有什麼惡意,說慣嘴的人都擅長亂編。可是我的許多麻煩皆因不實的傳聞而起,單單一個李二妮就掀起許多風波。
李二妮雖然因這樣那樣的原因撤回訴狀,但她心裡的嫉恨並沒有消失。她對我成見大,始終認為我是故意的。她不知道,我並不比她好受。兩年後,李二妮再次懷孕,不是我接生的,雖然我早就做好了準備。這次還算順利,生下一個女嬰。我沒有貿然看望,託公爹帶了些東西給她。
李二妮在女兒趙鳳凰週歲時回宋莊和公爹住了半個月,雖然只是隔牆,李二妮從未登門,都是我過去瞧她。若公爹在,李二妮還與我說句話,若公爹在院裡忙活,她便冷若冰霜。原本不想解釋,她揣了頑石,我再熱情也孵化不出小雞,可這麼冷著終是彆扭。她是大旺的妹妹啊。那天我舊事重提,再次努力,企圖化解她的冰冷和仇恨。
李二妮先是不語,臉冰著。後來,趙鳳凰尿到她身上,像把她澆化了,她眼角斜挑,你給縣長的老婆接生過?
我點頭。
李二妮又問,都統的老婆也是你接生的?
我再次點頭。
李二妮的聲調沒有變化,聽說你還給土匪老婆引過產?
我說,我不管她們的男人幹什麼,一個接生的,管不了那麼多。
李二妮說,這麼說,就是了。你這麼厲害,這麼能耐,怎麼偏偏給我……眼角突然壓低。
我痛心地說,我都說過了,你要怎樣才相信?
李二妮提高聲音,好一通掃射,讓我的兒子活過來,我就信。要是趙進元也有槍,你就不會藏奸了。若不是爹護著你,有你好果子吃的……
我拼命剋制,沒再說什麼。說什麼都無用的。
我雙眼模糊,不知自己怎麼離開的。那一夜,我翻來倒去地想,既然疙瘩解不開,那就不要試了。待公雞報曉,我的想法又轉過來。這疙瘩必須解,我暗暗發誓。
10
我以為羅包留你住下了,宋品譏諷,怎麼又回來了?
麥香沒好氣,他是我男人,我不能找嗎?你囉囉個沒完了?
宋品突然就發了火,那一個個啞音像長了鋸齒,要不是我來得及時,祖奶就被嗆死了!
麥香說,宋慧平時不是這樣的,我沒想到……這沒腦子的貨,氣死我了!
宋品嗤一聲,你有腦子?你有腦子偏偏這個時候找羅包?晚幾天他能跑到外國?
麥香辯解,就一會兒嘛。
宋品說,若祖奶有什麼意外,麥香,不要說你交代不了,就是我也逃不掉。
麥香說,你當這麼多年書記,沒人能把你咋的。
宋品冷笑,你別吹捧,在喬石頭眼裡,我什麼也不是。擼了我是小事,你把後果想得太簡單了,喬石頭是什麼人,你不清楚嗎?
螞蟻在竄,不只臉上,心裡也一陣麻癢。喬石頭在他們眼裡像長了巨齒獠牙。我聽過喬石頭一些事,或許是真的。我已經沒有詢問他的機會和可能,當然,就算有,未必能問出什麼來。他嘴巴硬,從小就這樣。
麥香肯定害怕了,停頓好一會兒,才說,祖奶是仙,不會有事的。
宋品依然冷冷的,你說沒事就沒事了?
麥香說,我保證。
宋品說,口氣倒不小,就算祖奶平安無事,可你想過沒有,若今天的事被喬石頭看見,他會饒了你我?
麥香嘟噥,他看不見的,除非你告訴他。
宋品提高聲音,我說的是萬一!萬一呢?
麥香說,我用香多熏熏,待喬石頭回來……絕不會聞到。
宋品說,沒準他明早就到家了,你咋燻?
麥香吃了一驚,不是近日嗎?怎麼?
宋品說,他已經到縣裡了,回宋莊也就一腳油門的事。
麥香問,給你打電話了?
宋品沒好氣,你以為他時時向我彙報?楊鎮長說的,縣長給他打電話了。
麥香遲了半晌,小聲道,這也太快了。
宋品又哼了哼,我早就告訴你了,你還要往鎮上跑,非今天去不可嗎?
麥香說,祖奶愛吃鮮豆腐……
宋品說,收起你的把戲吧,還有一夜時間,你準備準備。
麥香問,都準備什麼?
宋品低喝,還用我教你?什麼都得準備,不能讓喬石頭挑出刺兒。
麥香說,我沒怠慢過祖奶,你知道的。
宋品叫,別說這些個沒用的,祖奶不計較,並不代表喬石頭不計較……對了,找見那隻螞蟻沒有?
麥香訕笑,你一定是花眼了,絕對沒有。
宋品重重強調,別管我花不花,你必須再檢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