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

鐵漿 朱西甯 第2頁,共2頁

瞎老三眨巴著眼睛,誰知他打什麼主意。

「來吧夥計,要走趕緊點兒。說不定剩點什麼,讓些趁火打劫的傢伙搶先一步收拾光了。」

說著就硬往瞎老三的背上爬,彷彿那是一匹很不馴的牲口,只剩沒衝他尥蹶子。爬雖爬了上去,瞎子自覺簡直成了一條小毛驢兒,真不甘就那麼順從,要走不走的。他要是真的打定主意,瘸大爺可還不能像騎在牲口背上那樣地照屁股上抽他兩鞭子——手上也沒鞭子。

「夥計,還有啥扭的?走不走,總是壓在你身子。好歹到了地頭,你找根棍兒,我找根撐子,湊合著就不用勞累你了。」

「敢情你舒坦,」瞎老三倒是挪動了,「算爺扛一口死豬罷。」

只要瞎老三肯揹他回去,死豬死狗都沒什麼,找不到那根寶貝竹竿兒,總算死了心。不過瘸子心裡盤算著,若是找得到,跟不跟他瞎子平半兒分?皇天在上,后土在下,為人不能做虧心事,若是找得到,不光是錢折,塞在自己背後的這兩本賬簿也拿出來,合起來重拾起生意也罷,分開了各奔東西也罷,落得個心安理得。城隍爺你多保佑,別弄得找不到寶貝竹竿兒,逼得我把兩本賬簿獨吞了,喪盡天良的。瘸子使用這個跟城隍爺討價,略微帶著點威脅。

「快了,只剩五十六步了。」他安慰著累得呼呼兒直喘的瞎老三,「噯,對了,往左彎一點兒,當心有個水窪兒。」

其實少說有兩百步那麼遠。

遠遠望去,那些叫作拴住兒、招弟兒的孩子,可不正在那些殘破的牆框子裡穿進穿出地追著打鬧麼?瘸子心裡一勁兒涼。瞎老三的後腦勺兒老把他的視線給擋住,忙得他左右探著腦袋去張望。

彷彿那些打鬧正酣的孩子,每人手上都持著根棍子耍。但願那些做孃的別繳他們械,收回去當作剔火棍。

「他孃的,你老實點兒。」瞎子耐不住他這麼一左一右探頭探腦地張望,「你瞧你舒坦的勁兒,遊花看景兒啦!惱起爺來,我把你橫在這兒。」

瘸大爺沒心腸管他的座騎怎麼叫喚,一眼就發現他這片燒剩個黑洞的店門前,在那些傾塌的瓦礫中間,露出尺把長蠟黃蠟黃的竹竿梢兒,簡直等不得趕到跟前就要從瞎老三的背上滑下來,也忘掉指點瞎子怎麼走,差點就絆倒在破磚破瓦的堆子裡。

一支三尺來長、面軸兒那麼粗細的竹竿兒,靠上端有一截兒木頭把手可以擰開,裡面空心兒,二十文一枚的銅元裝得進一吊錢,瞎老三除掉貼身的荷包,身上不管哪裡也不敢裝值錢的玩意,盡都裝在這裡面。

瘸大爺從瞎子背上滑下來,跌跌爬爬地忙著搶過去。「夥計,竹竿兒可不就在這兒!我說沒錯兒吧……」真像掉進大河裡正當垂死掙命,忽然抓住了什麼似的,瘸子一把掯住這支竹竿露在外面的一端,狠勁兒往外拖。「我就說,咱們得趕緊回來瞧瞧,你就不信邪,還扭著。你瞧,這一下咱們可就有救了……」

瘸子急促地想著,總虧我漫著窗子丟出來了,連同搶出來的兩本賬簿,可都是我的功勞。我若獨吞了,你瞎老三可一點不知情。一回頭,卻見瞎老三伸直了雙手往前摸路,試著跨進黑糊糊的店堂裡去。

瘸子坐在爛泥窩裡,動手去擰那竹竿兒上旋木把手。竹竿兒給水龍頭澆溼了,旋木把手見水就脹,又緊又澀,非要很有點兒手勁才擰得開,偏偏心裡喜極慌極,手底下用不上力氣。

一時孩子們圍作一團,看他這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還是擰不開,就教他用牙齒咬,或者就用磚頭砸。好心的孩子找來一塊挺合手的石頭,硬派給他。

「滾開!滾開!」

瘸大爺耐不住這些煩擾,覺得這樣受教於孩子似乎很塌臺,就遷怒到這根頑強的竹竿兒身上,高高地擎起,衝著一塊大磚頭打下去。孩子們驚惶地四散跑開。果然這一擊,把那個木把手擊斷。漫天盡是傍晚起飛的蝙蝠,那飛上天去的木把手跟它們不分了,天空裡滾著轉著,然後落到對街人家瓦稜子上。瓦房頂上生滿了灰綠灰綠的瓦松,木把手落到那上頭,起先倒還蹦蹦跳跳滾了一陣兒,終被瓦松中途攔住。就有那麼許多不遂心的巧事兒都聚到一起了。

孩子們可真樂極了,原以為瘸大爺豎起竹竿兒要揍他們,一見這光景,可都捧著肚子笑。不過也有的很熱心,忙著商量怎樣替瘸大爺把它夠下來。

竹竿兒裡面竟然空空的啥也沒有,不放心,倒過來磕了又磕,人已冷了半截子,只磕出一隻翠綠的小玉墜兒。

街對面,無法無天的孩子們正在那邊打墩兒疊羅漢,要上去夠那個木把手。錢莊的摺子雖不大,塞在木把手裡還是緊緊的。但願這摺子還夾在斷掉的那一截兒裡。大約不會在空中飛落了;那玩意兒就像摺扇一樣疊起來,若是空裡飛落了,便準會一下子散開來,至少有三尺長,就像蜈蚣風箏放到天上去的那個樣子,萬不會掉出來,這就還有一半個的奔頭。

兩個孩子打墩兒,一個站到另一個肩膀上,上面一個站不穩,兩隻腿直髮抖。下面那一個又因為挺吃力,兩腿也是在發抖。其餘的孩子們暴躁地喊叫著:

「往上一點呀,再往左邊一點個。噯,對了,用勁兒挑……」

站在上頭的那個孩子正巧給屋簷遮住了視線,探到屋上的竿子盲目地胡亂戳弄著,孩子們亂喊亂叫似乎把他給弄糊塗了,分不出是左還是右;好像照鏡子剔牙那麼扭,老是把一前一後的位置弄顛倒。

「往下勾呀,蠢死了。對了,往下勾……」

大夥兒就不知道被屋簷遮住眼睛的那個孩子有多為難。

那個吊盡人胃口的木把手,滾滾停停的總算落到地上了。孩子們一窩蜂地搶上去,好像瘸大爺會賞他們什麼似的,搶著送過來。

這時節,瘸子那顆心好似提到脖頸裡頭掛著了,脊樑骨兒一勁兒直冒汗。那個搶在最前面的孩子,把空心的木把手套在食指上,朝他奔過來。

瘸子可傻了,雖然不用看就已經明白那裡面準是空的,可接到手裡仍然認真地瞅著裡面,看了又看。

瘸大爺一張臉拉得老長,拄著竹竿兒氣咻咻地爬起來,東倒西歪地直往他那燒燬得不成樣子的店門裡撲去。兩本賬本兒在背後的衣衫裡跟著跳動。

「我問你,」居然能一條腿勉強站了一下兒,用那竹竿兒指著瞎老三,「你想獨吞是不是?摺子呢!」

瞎子正蹲在地上拔鞋。

「摺子?哪來的一陣子瘋,又想起了摺子?」

瘸大爺一隻腿往前縱了縱,靠到已經燒成木炭的門框上,店裡黑得差不多什麼也看不見,他把竹竿兒一頭戳到瞎老三手裡。

「你看看這是啥玩意兒!」

「這……這不是我那根……」

「虧你還認得出!」瘸大爺齜出一口黃牙,恨不能咬他一口,「我問你,摺子呢?」瞎老三發半天愣,一勁兒橫來豎去地摸拭那根竹竿兒。

「古怪吧,你說,這是誰打樓上搶出來,又把裡面的錢折磕走個孫子咧!」

「說的是古怪,竹竿掉在當街上,磚頭瓦碴兒蓋著,抽出來時,木把手可是好好兒安在上面。鬼把摺子磕去了。」

「呃,老大,你怎麼這樣說話?」

「我怎麼說?我說你吃獨食了?鬼才瞧見你把摺子塞到竹竿兒裡!」

「他孃的,難道說我藏起來咧?要也不過這一身皮,來翻吧!」瞎老三掀起對襟褂兒抖著,又把貼身扣在脖子上的荷包拉出來給他看。

「誰知道預先藏到你哪個親孃×裡去了!」

「日你孃的別嚼舌頭,火是我放的?我預先就有安排?」

左右街坊人家都打著燈籠、馬燈,在火後的廢墟里穿進穿出地善後,唯獨這哥兒倆,一個門裡一個門外地對著吵。沒有誰來給他們說合。兩個人都餓了,火氣就更大,要是有一個不是殘廢,早也就動起武來了。

天色已經黑透了許久,天上一顆星也沒有。對街一溜幾家店鋪不知為什麼,上門上得這麼早。左右街坊的燈籠和馬燈,也都走的走,散的散。黑裡似還認得出火後的門框有多黑。刺鼻的煙燻臭,漾在一場噩夢過後的哀傷裡,睏倦裡,和絕望裡,昨天這會子的那些繁鬧,那些人世、安樂和飽足,消散得一點憑據也沒有了。

「你不交出摺子,你今夜就別想過過去。」

瘸大爺拄著兩塊沒燒透的樓梯扶手,下了狠心非把那個六百三的錢折逼出來不可。

「你想吃獨食,孫子才甘心!你不老老實實交出來,就別想熬到天亮。我可告訴你。」

「藏到皮裡肉裡了。有種,你就剝我的皮找吧。」

瞎老三的周身上下,他都翻過摸過了。儘管搜不出,他可認定這個刁瞎子不知把錢折藏到什麼地方。他瞎子總不能要錢不要命,逼緊了總會拱手交出來。

「爺管你藏在皮裡還是肉裡,除非連你個小命兒也不要,你就護著吧!」

「你孃的×!我看你疼錢疼得生瘋了,再不就是火把你燒瘋了。不用你逼死逼活,如今萬貫家產,一把火燒得精光,除非你另外偷著積蓄,你也活不下去。」

「我積蓄個鳥!」瘸子一用勁兒,左手裡那根燒得半糊的棍子折斷了。

「那就行,」瞎老三竹竿兒敲著地,慢慢兒摸索著挪出門來,「你心裡沒鬼,我心裡也沒鬼。這就行,反正咱倆燒得精光,都活不下去,街後頭就是河,跳去。」

「好主意!」

「誰心裡有病,誰有數兒。」

「敢情是。誰有心病,誰怕死。」

瘸大爺又在地上橫三豎四燒散的廢木料子裡,摸黑挑出了一根合手的木棍,大約貨架子上燒塌的橫棖子。他瞎老三還不是拿狠話唬人!你唬嗎?爺就跟你頂真。

「走啊,跳河去,爺就給你領路,別說話不算話。」

「孫子才含糊!」

「誰裝熊誰是兒!」

兩個人頂嘴頂得居然當真,一併排走著去跳河,像真的,又一點兒也不像真的。

兩根臨時湊合的雙柺,一根高一根低,瘸大爺更瘸得加倍了。他瞎子要跳河當然要裝像真的一樣,捨得他藏起來的錢摺子,那才活見鬼。

靜寂死黑的小街,兩旁人家盡皆關門合戶了,好像這場火,使得深夜提前了一個時辰。

小街上,這麼兩個孤獨的黑影,雙柺和竹竿兒敲響了石板路,卻敲不醒兩個冥頑,兩個執迷,敲不回火窟裡逃生的那段情。

「反正我是沒奔頭了。」

「孫子才有奔頭!」

瘸大爺不住地搐鼻子。走到街頭上,那股子煙燻臭還黏在多毛的鼻孔裡不肯散。瞎子若是真的跳河——哪有那麼回事!——那就由他跳去,敢情真就是這把火把他燒糊塗,真的忘記六百三的錢折放到哪兒去了。由他跳去,活該明兒大清早,他就利利落落放心去收賬;火燒得這等慘,任是多想賴賬的債戶也說不過去再拖了。了不起三兩天,所有新債陳賬可該全都收上來。那時節,嘿,就算是店鋪兒開不起,攤子總也擺得出,慢慢兒再熬下去吧,有啥辦法?瘸大爺不放心地摸背後兩本賬簿,這如今整個家業可都在這兒了。

他瞎老三要是不肯跳下去,總也得想點子誑他跳。瘸大爺埋著頭想,心裡一勁兒打主意。其實瞎子真的跳不跳河,那都不妨事;他要跳,自己落得個乾淨,賬收齊了,一個人總好打發。瞎子若只想唬唬人,成,那本錢折準定還在,不相信有眼的人,盯不住沒眼的,早晚總逼得出來。

黑裡,瘸子為他打的這個主意,微微地笑了。就不這麼黑,也可以放心笑給瞎子看。人要是非殘廢不可,他覺得還是瘸腿好一些,人少了眼睛,總得多少吃點兒虧。這都是命,人,拗不過命的。

儘管天有多暗,地有多黑,街後的小河還是那麼明亮;多深的漆黑,夾在漆黑裡也仍然是一條白。

河崖不怎麼陡,兩人滑滑擦擦地往下摸索。瘸大爺怎麼想,怎麼覺得可一點兒不像尋死覓活的一起去赴難,這不是兒戲嗎?

「瞎子,你要說句話算句話,別臨時裝孬種。」

「你要是怕死,你就是我孫子。」

瞎老三一氣就搶到前頭去,險些兒給一塊大石頭絆倒。「誰要是條漢子,誰就別老縮在後頭裝熊!」

「你那是說話,還是放屁?有種你就一口氣竄下去,別停在那兒閒磕牙。」

「敢情是,挑著老子先下去,你他孃的好逃生?門兒也沒有。」

瘸大爺靈機動了動。愈近河邊,愈是滿地斗大的石頭,真難走,他那一對燒得半焦的代用雙柺要是一下子沒拄牢,一跤摔下去,不淹死也準定跌死,這他是不幹的。距離河邊只差兩三步遠,真不能大意。可是這遍地上的石頭倒是給了他主意。

「看誰裝熊吧,爺要是把你推下去,你可沒一點轍兒。你放心,爺也沒錢折可藏,活著也是討飯,丟人現世的事兒王八才幹!爺就先跳給你看。」

「只怕你沒那個種。」

「我可先說下,」瘸大爺使足了惡氣道,「你瞎老三兒要是跟我耍調門兒,等我跳下去,你轉身走了,我可變鬼不饒你。」

「誰逼著你咧!」

「好啊,你個小膽子鬼,有種跑到河邊來,沒種跳下去,你是人揍的麼?」他可拼命地激著瞎老三。

「你他孃的有種,就別老在那兒廢話。」瞎老三敲著他的爛竹竿兒,恨不能揍到瘸子腦袋瓜兒。

「後事我還沒交代完,你瞎急什麼勁兒!爺說句話算句話,我不先跳下去,我就是你兒。你瞎子要裝孬,爺死得冤,變鬼也要來搦你。」

瞎老三一陣子冷笑。「別以為你瘸腿癩胳膊的鐵柺李,就是天下第一條好漢李元霸。」

「你瞧著好了!」

瘸大爺用他那條壞腿跪下去,放下雙柺,摸黑找了一下,抱起一塊腦袋大小的石頭,慢慢兒地舉到頭頂上。

「我說夥計,咱哥兒倆今天就在這兒了。」

瘸子也並沒有怎樣特意地假裝,不由得也就透出一絲抖抖的哭腔。

「誰叫時運走到了這一步,咱哥倆也好過一陣子,這如今也不說它了。好歹這也是不願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夥計,我先走一步了,水底下,我等著你老三。」

舉在頭頂上的那塊大石頭,費盡他平生的力氣,擲到黑暗中泛著灰白的小河裡。

砰通那麼一聲,動靜真不算小,水花濺到瞎老三的臉上,瘸大爺更是周身全都漰溼了。天氣盡管很悶燥,河水濺到人身上可還是冰涼。

泛著灰白的小河,黑裡也還是辨得出一圈一圈的波浪,一波又一波地輕輕地拍打到岸邊的石崖,那在瞎子聽來,不知是否有一種哀傷的嗚咽之感。良久良久,河面上方始平靜。這麼寂靜的黑夜,就有濃重的死味。

瘸子在屏息等著瞎老三,儘管崎嶇的石頭梗著膝蓋痛,也咬著牙忍,不敢動。

他盤坐的姿勢很低,瞎老三透空的半身黑影可瞧得清清楚楚,愣愣的一動也不動。

附近的石縫裡,有隻蛐蛐冷清地叫著,帶著點試探的意思。

瘸子反而有點擔心瞎老三真的會一陣子想不開,跳下小河去。儘管也只想證實一下那個錢折是否給瞎子獨吞了,但果真沒那回事,也就認倒霉算了,犯不著貼上一條命。就算瞎子賴著活下去,沒眼睛的人,挺可憐,也擋不著他明天滿街奔去討債。他瘸大爺沒有壞到見死不救的地步。

「哼哼,你怎著就那麼鬱,那麼頂真!只當你存心嘔嘔我……」

透空的黑影往河邊挪動了一下,瘸子心裡有點急,不住禱告著:「你可也別頂了真,好死不如賴活著。」他跟自己說,只要瞎老三再稍稍地往前挪一下——要真是藏了那個錢折,六百三十塊大洋,他肯輕易就捨得跳河尋短見嗎——那不成,他得喊住他。

「瘸子,你魂也別來找我,我沒那個歹心。等明兒我到永祥錢莊提出錢來,先買把火紙到這兒來燒,送錢給你用……」

說著說著,瞎老三可有點抽抽搭搭。

「犯得著嗎?瘸子,就怪你性子太倔了……」

瘸大爺可沒被這份真情感動,一聽到永祥錢莊提錢,他就火冒三丈了,險些這就叫嚷起來。

「別忙。」他心裡說,「你這個沒眼睛的,總逃不過我這個有眼睛的,等我裝作冤魂慢慢兒收拾你。」

瞎子黯然地離開小河崖,走不兩步,蹲下去,從鞋殼兒裡取出錢折,試試有沒有蹉壞。

黑烏烏遍是卵石的小河邊兒上,那支給瞎子領路的破竹竿兒一路敲點著石頭,發出劈啞的聲響,嚓啦、嚓啦,緩緩地遠去,終是遠去了;然而依稀聽得很遠,很深,黑夜還是白晝,都是一樣沉沉地壓在盲人的脊背上。嚓啦、嚓啦,彷彿永遠敲點不破的夢,蒼涼,和那永續的爭執。

這故事似乎仍然沒有完,恐怕永遠也講不完的,人總是這樣子,不說也罷。{書籍朋友圈分享微信booker527}

一九六三·五·板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