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 三十七歲

煙霞裡 魏微 第1頁,共2頁

有件事,到了田莊這一代變得尷尬了。這件事,有人只做不說,畢竟不上檯盤;有人只說不做,不屑做,動輒嘲諷;也有邊說邊做,一邊嘲諷,一邊忍不住。這件事是男女關係,學名「愛情」。

本來這件事挺正常,孔夫子說了,食色,性也,跟吃飯差不多。但自從得名「愛情」,這件事就複雜化了,具體說,被文人騷客們玩壞了,又是鼓譟又是歌頌,上升到了永恆、生死的程度,幾千年來與天地同壽。到了田莊這一代,文人們無事可做了,但凡歌詠就是濫調,逼得他們只好奮起反抗,另起爐灶。就是說,事兒還是那個事兒,換了個名目,改稱「性」,別名偷情,又名風月,又名情色,調個個兒也行:色情。反正是那麼個意思,以那些年的文學作品為證。

當然也是世風所致,要不然何為開放?僅僅是經濟上的開放?又何為搞活?單是企業家搞活?解放思想又落在何處?單是生產力的解放、一門心思掙錢去?掙了錢幹嗎?愛幹嘛幹嘛。

以筆者之愚見,開放二字本是泛指某種狀態,必是魚龍混雜的,充斥著慾望、活力、混亂、騷動,乃至不公平、不公正,所謂「水至清無魚」,池塘雖然髒了些,但有魚則活,一旦道德的「清道夫」進入池塘,舔食青苔、藻類、垃圾、魚類,池塘倒是乾淨了,但魚兒死了,池塘還會活嗎?

田莊這代人,正是生活在池塘由清澈變混濁、再變清澈的過程中,一言難盡,搖擺不定。可是,真有清澈那回事嗎?從前在李莊,偷雞摸狗多了去,爬灰的、養小叔子的,苗老師跟楊校長還弄出個兒子來呢!鄉下人閒不住,要麼種地,要麼種人。反是城裡人嚴守清規戒律,沒法弄,居委會大媽時不時串街走巷,各家窗下聽聽,耳朵靈得很,夫妻行事和「搞破鞋」的聲音是不一樣的。要麼就守在鬧市口,腰間別著剪刀,看見穿裙子、卷大波浪的,上前就絞個稀巴爛。

1983年嚴打時,已經改革開放了,跳個貼面舞都能判流氓罪。不知有多少冤魂。就這,都剎不住。後來索性反彈了,江河日下,人人都當流氓去了。田莊這代人也因此大開眼界,滾滾紅塵裡走一遭,七葷八素也見識了些,像乍下山的小和尚,一時心慌意亂,既新奇,也困擾,都不會談戀愛了。心動是有的,但眼花繚亂,選擇太多了,世風也縱容——妻妾成群、花街柳巷雖然明令禁止,但據說大多數男人都體驗過,否則枉來世上走一遭了。

田莊這代人在男女關係上,並不是生來就世故的,誰還沒有純真的時候?後來幻滅了,先是男人禁不起誘惑,而後又去誘惑女人——當然反過來也說得通,《聖經》有言,是女人而不是男人偷嚐禁果,率先邁出那一步,而後男女雙雙墮落。總之痴男怨女們就別互相抱怨了,人類自亞當夏娃起就在互相推諉,彼此都不擔責,他們的子孫後輩能好到哪裡去?凡是涉及男女關係的描述,大多充斥著墮落、羞恥、欺騙、背叛……搞不到一起去,無奈又相互吸引。

這相互吸引的部分,文學家最上頭,美名曰「愛情」,大加詠歎,詠錯了嗎?沒錯,確有那回事。詠對了嗎?也不對,他們只詠一面,帶有片面性。偉大的情詩多是失戀的產物,由此可見,文學家在這方面也不在行,無奈又好這一口,又用情至深,以致魂牽夢繞、衣帶漸寬,不得已才寫詩加以虛構、美化,聊以自慰。

也可說,偉大的愛情只在臆想中,失戀了才會擁有,得到了終會厭倦。怎麼樣都不對。對的人遇不上,就或遇上了,時間又不湊巧。哪怕有情人終成眷屬,又禁不起日常的消耗。人間充滿怨偶,充滿了吵嚷、怨恨、算計、報復……倘若不願離婚,只能跟自己說,啊,由他去吧,別太較真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田莊這一代女人,就是這樣完成自我教育的,慢慢變開通、豁達,要不還能怎樣呢?男的也就這樣了,天性所致,他們自己也恨鐵不成鋼,常說:「男的都不是東西!」挺瞧不起自己的。有一位老先生,一生為情所困,談了好些女友,婚姻勉力維持,累死了。有一回他說:「有什麼辦法呢?誰叫我喜歡女人呢,這輩子遭了老罪了。」

他上了七十才歇了那個心,跟田莊幾個說:「老了真好!我現在看見女人再不動心了,特別平靜,特別好。」

田莊不勝唏噓,這是她聽到的最悲涼的話了。她對老先生那代人尚有理解和同情;對自己這代人呢,唉,一言難盡,也理解也同情,這是旁觀者的角度;然而她畢竟是局中人,做不到把自己全擇乾淨,因而也信也疑,也嘲諷,也鄙夷,至少嘴巴上鄙夷,總之矛盾百出、搖擺不定,跟她所處的時代形成了共頻,即,一切太快了,萬物轉瞬即逝,舊的已坍去,新的在鶯飛草長,浮光掠影中只留下一個模糊印象,還未及細察,更新的又在生髮,呈現萬物花開、錦上添花的繁亂景象,別說眼睛跟不上,心也落下一大截,簡直荒涼。

田莊這代人,若以男女關係為切入口去體察,或許能看出個大概,有活力,自由開放,但自由是有代價的,道德的枷鎖已經打破,人人都想衝出婚姻的桎梏,搖擺於忠誠、良心、責任心之間,都深受困擾。兩性關係變得虛浮、絲滑,壓抑是不壓抑了,多數在偷吃,家家千瘡百孔,也有忍氣吞聲的,也有尋死覓活的。這時,他們就會想到從前,懷念父輩那恆定的、安穩的、蒼白乏味的一生,原來枷鎖、桎梏也挺好啊,壓抑就壓抑唄,感情還須壓著點兒,有分量!越壓抑越恣意,不比今天唾手可得,像白開水。怎麼現在開房也不須單位介紹信了呢?怎麼居委會大媽也不挨家挨戶巡邏了呢?簡直了,生出多少男盜女娼來!

有一回,田莊跟米麗、萬里紅在聊愛情,萬國一旁不屑地說:「愛情算個屁啊!」屁字發音尤其響亮,簡直咬牙切齒。

米麗說:「你對愛情怕是有什麼誤會,招你惹你了?」

萬里紅說:「他恨不得把它摜到地上,拿腳踩踩,再吐兩口唾沫。」

田莊問:「失戀了?被綠了?」

萬國不吱聲。

米麗說:「肯定!本來想玩玩的,結果動心了,被人給玩了!」

三個女人笑彎了腰。

萬里紅說:「像他這樣的,是得遇上個厲害女人來治治了,情債欠得太多,也該還了。」

米麗說:「他才不這麼認為呢!每次都當初戀,分手了還挺傷心,隔一陣忘了,又去勾搭良家婦女了,他是打不死的小強!」

萬里紅說:「女的圖他什麼呀?」看向萬國道:「你要是有錢也罷了;你要是當官的,她還圖個升官發財,體制裡能混個破格提拔,不在體制裡的,就從你手裡拿專案,隨便做做就夠吃一輩子了。跟了你們這些窮光蛋,她們到底圖啥?」

「人家是一眼萬年,郎才女貌,圖他是個才子呀!」

哎喲媽,才子!三個女人笑噴了。

萬國笑道:「算你們狠!」

田莊說:「女文青就吃他們這一套,世上的男女,果然都是搭配好的。窮怕什麼?女文青不是有錢麼,要麼是有錢人家的小姐,要麼是有錢人家的太太——沒錢的人也不會弄文藝去,沒那閒工夫。」

米麗說:「估計少不了要倒貼,還爭先恐後呢!」

萬里紅說,「從前也有貴婦人養詩人藝術家一說,像里爾克、柴可夫斯基都被包養過——」萬國抗議他沒被「包養」,萬里紅說:「包養怎麼了?這跟包二奶不一樣,二奶至多是年輕漂亮,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須看男人臉色行事。你們跟二奶不一樣,色藝雙全,女人倒貼,還得看你們的臉色!」

米麗說:「男人做到這份上,太值當了!比那些有錢的、有權的帶勁兒,他們那是買,你們這是——嗯,也不能說是賣呵。」

萬國說:「你們女人要不要那麼損啊?幸虧我沒賣過。」

萬里紅說:「反正我們是理解你的,你買也好,賣也好,玩世不恭也好,真心實意也好,哪怕你離婚了,你老婆恨得你牙癢癢,這都沒關係。紅男綠女嘛,自作自受去!但有一點,你不能傷害你的小孩,你兒子我是認了當侄兒的,你得保護好!」

米麗說:「現在搞外遇太方便了。從前只能在熟人圈裡,有風險;現在好了,網聊就能搭上,香的臭的都一樣,沒見過面,有好奇心。聽說網上都裸聊了,有這回事嗎?這些女的都是什麼人?」

萬國笑道:「都是你們這樣的人!」

「什麼?不可能!」三個女人同時尖叫道,「我們是什麼人?」

萬國說:「小婦人!三四十,生活富足,精神空虛,在家當全職主婦,孩子脫手了,學業上不用太操心,整天無聊得要死,又是如狼似虎的年紀,哈哈,寡廉鮮恥!我靠!幹嗎掐我?疼死了!下手那麼狠的?只准你們損人,我稍微說兩句就不行?」

米麗說:「你怎麼知道的?一聽就是熟手!」

「嘁!」萬國不屑道,「我多老派的人,再說了,泡妞我還用得著上網?」

田莊說:「倒是,身邊那麼多女文青,已經消化不良了!」轉頭向米麗、萬里紅說:「他確實不泡妞,單純的感官享樂已經滿足不了他了,那是低階趣味!人家要的是靈魂伴侶、精神戀愛,靈肉結合才帶勁兒呢!就像打牌的時候總要帶點彩頭才刺激。」

萬國說:「怎麼什麼話到了你們嘴裡全串味了?」

米麗沉吟道:「怪不得有男人說嫖娼沒意思呢,原來是不刺激。這麼說來,談戀愛是升級打怪了,高階位的玩法,看來世上還是感情最好玩,因為變幻莫測,有難度,是吧,萬國?」

萬國說:「太可怕了,你們才是把感情踩到腳底下呢!出啥事了?以前不都是愛情至上的嗎?今天把它糟蹋成這樣,顯得自己很通透?有意思嗎?既如此,出家當姑子就是了!我就不信,你們沒動過心思,要是有男的愛上你們,有權有勢、有才有貌——」

「哎喲喂,」萬里紅說,「你說得我們跟沒人要似的!告訴你,這樣的男人多得很,懶得搭理!」

米麗說:「有權有勢有貌都可以,偏偏有才的不行,膩歪透了!才氣燻得我整天打噴嚏,譬如你這樣的人!」

萬國也是老朋友了。筆者的朋友圈,多有他這樣的人,外面勾三搭四,哪怕他不主動,躲在角落裡默默無聞,身上散發的電力也會引來飛蛾撲火。有什麼辦法呢,他心裡有!才華就其性感程度,有時比官職、財富還撩人,單就這一點,說明這世界還沒爛透,不比官職、財富那麼赤裸裸,才華好歹還蒙著層遮羞布。

田莊自從考來廣州,就浸濡文化圈,男男女女一起玩,很多玩成了閨蜜,像萬國、黃紹興後來又做了同事,處得不錯,少有競爭意識,即便有,也不比同性那般錙銖必較。當然也有一種可能,競爭級別太低,名利還不足夠大,大到一定程度,哪裡管得了同性、異性,早就不男不女了。

閨蜜的相處,也需有點不男不女的精神,但又不是真的不男不女,因此還是難相處。當然這說的是早些年的事了,那時大家還沒結婚,邏輯上還有重新洗牌的可能。才子們本著「深挖洞,廣積糧」的理想,到頭來卻是「廣種薄收」,當然他們也不介意,很灑脫的,本來也沒什麼奢望。才子不是多情麼,這並不是說遇上雌的他都中意,但中意的機率、幅度確實廣大無邊。時不時來校園裡晃晃,踅摸一下女文青,可意的就約出來吃吃飯、散散心,有時並肩走在校園裡,禁不住臉上就會放出微笑來;有時抬頭看天,天色都藍了一層;低頭看垃圾筒,垃圾筒也可愛之極。

這在他們並不是玩曖昧,也不是勾引,而是本能驅動,就是喜歡跟女的在一起,你說怎麼辦呢?嗯?女青年要是上心了,那是她們的事,他就從了唄,一邊心花怒放,至於正牌女友怎麼辦,管不了那麼些!車到山前必有路,走到哪步算哪步。女青年要是不上心,那也沒關係,本來就是兄弟姊妹、哥們閨蜜。

他們對女青年沒有執念,無所謂追不追,不想佔有,佔不過來,他們不貪心。就是中意。世上可愛的女子多如恆河之沙,啊,廣闊天地,大有作為。有時跟這個在一起,就會想起那一個來,這不是見異思遷,而是比較她們的異同,這個嬌憨,那個可愛,又都好看,天啊,怎麼辦啊?把心柔了一下,微笑再次浮上臉來。

有時嬌憨、可愛一起聚會,就叫他們過來紅袖添香,他們巴不得呢,屁顛顛就過來了,身處脂粉堆裡,聽她們說笑,盡是無聊話題:八卦、買衣服、減肥……這些都是代價,他們認了,就為了跟她們在一起,聽她們使喚,給她們端茶倒水,比在家裡勤快多了。米麗說:「萬國,你到我裡間靠窗的床頭櫃的第二格,拿個指甲鉗過來。」

萬國說:「好嘞!裡頭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吧?」一臉壞笑。

米麗說:「有!叫我收起來了!」

一屋子大笑。

米麗說:「還跟我玩這套!」

田莊說:「他終於把話題扯到他感興趣的方面了。」

閨蜜走到這一步,彼此都很自在,女的尤其自在,毫無異性感,不害羞,不緊張,大眼無珠,眼神空茫,肢體自由伸展,笑得跌倒在沙發上,男的略微複雜些,要不他憑什麼做小伏低?他欠你的?你朝他頤指氣指,亂髮脾氣,他還忍氣吞聲!有一回,萬國把田莊惹惱了,兩人好幾月不說話。萬國幾次想和好,無奈田莊氣還沒消呢。有一天,兩人對面遇上,他順勢打了個招呼,田莊沒好氣道:「不要跟我講話!不是早斷交了嗎?」說完扭頭就走,一旁的萬里紅笑了,朝萬國擠擠眼睛。

後來,萬里紅問田莊:「你在家也這樣?」

田莊笑道:「在家得忍著些,我們家一吵就是大事。再說王浪也做不出他那樣的爛事,搬嘴饒舌,八婆!發脾氣也要看人的!」

「萬國在家可是大少爺,一到外面就變成了小綿羊。」

「男的都這樣!老婆欠了他們的,」田莊說,「他們活該在外面受氣!自找的!犯賤!」

或有問,他們這是何苦來呢?沒法子,身處脂粉堆裡他們就開心,為她們做點事,忍受她們的壞脾氣、耍小性,在他們亦是件幸福的事。一邊還不忘外面談戀愛去,還要跟老婆玩偵察和反偵察的遊戲,絞盡腦汁,真是忙死了。及至失戀了,再回來找女閨蜜,聊聊婚姻愛情、學術人生,亦是人生暢事。

誰說男女之間沒有真正的友情?以萬國為證,老婆都有可能跑掉,女朋友就更別提了,唯有女閨蜜還在原地,對他有理解,有同情。對伴侶還遮遮掩掩,對朋友他卻推心置腹——同性之間或有微妙,說話不能暢所欲言;唯有對女閨蜜,簡直了,他是無條件,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直接把她們給慣壞了。一方鞍前馬後,一方安之若素,這等特權,是她們在老公、男朋友那裡絕對不可能得到的。

而她們一貫嘻嘻哈哈,不拿他當外人,也不把自己當女人,因而從不曾有曖昧,既不弔著你,也不怕失去你,來去自由。這一來,他反而越發來得勤了,小心侍候。極偶爾的,她們會做回小女人,遇上事,拿不定主意,就向他討教,他三下五除二給出方案,她們開心得直跳起來,又是滿意,又是崇拜,他淡淡地笑了笑,一副雲淡風輕樣,不自覺把胸脯挺了挺。

可是崇拜完了,她們又把他給忘了,一切又恢復原樣,開始使喚了,說:「哎呀,想吃山竹了,好饞啊!」把眼看向萬國。

田莊說:「我想吃雪糕!」

萬里紅說:「順便帶幾盒酸奶上來。」

萬國懶待動。

米麗的聲音像哄小孩,說:「去吶!萬國,嗯?」

萬國起身,笑道:「你們煩死了,整天搞來搞去!我欠了你們的?」

慚愧慚愧,多年來,我們身在福中不知福,一直以為這是自己該得的,因而不加珍惜;以為哥們、閨蜜都是這一款,像小孩子過家家,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讓我們躲在小女孩的幻覺裡,被人呵護,被人嬌縱,還不用承擔後果。直到四十多歲的某一天,這遊戲沒法玩了,就是說,他們不聽使喚了。

最先是萬里紅髮現這一現象的,2007年她四十歲,某天下班後,黃紹興去她辦公室轉了轉,見她正在處理檔案,他閒來無聊,就端詳辦公桌上的一盆鐵海棠,拿手指撥弄撥弄,萬里紅說:「對了,你幫我澆花去,最近忙忘了。」

黃紹興放下鐵海棠,踱步離開了,說:「你自己澆去!」

萬里紅吃驚地看著他的背影,頭一次遭拒絕,她一時不能適應。出啥事了?以前隨叫隨到,像小乖囝,頂有眼色了,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獻殷勤比萬國還順滑。她心裡不得勁兒,便找田莊諮詢,兩人綜合了幾十年來對男人的心得體會,得出幾點意見:一,是時候收起少女心了,不年輕了,性別的優勢已喪盡;二,他們還會獻殷勤的,換了年輕女人而已;三,受困於身份感,兩人都升了官,他越發男人了,而她已不是女人;四,以前是自騙自,她們是恃靚行兇,他們是將計就計,沒有不男不女這回事,男歸男,女歸女。

萬里紅說:「什麼叫將計就計,難道還有別的想法?」

田莊說:「潛意識裡的事,誰知道?要不憑什麼做小伏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