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田莊如願以償,考研考上了中大中文系。她考了兩年,前年因為爺爺生病,準備不充分;今年若是考不上,她還是會去廣東,從去年開始,她就向廣深兩地的媒體投簡歷了。姑姑有個同事的孩子也在幫她遞簡歷,給她建議道,可以來面試,但不要貿然辭職,可以辦停薪留職。
在她去廣州之前,她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比如參加同學的婚禮。這一兩年,田莊這代人開始了他們的「成人禮」,走向婚姻家庭,嘗試做大人。開花的季節已經過去,到了結果子的時候了。田莊的「果兒」還不知在哪裡,她是不是開過花都很可疑。
她和王少聰分手已經兩年,打了一架,當然是女的打男的。甩了他兩耳光,因為情緒激動,第一個耳光甩空了,連著再甩時,王少聰早有準備,把頭偏了一下,只蹭到了他的耳朵,也不疼也不癢,但效果還挺爽。兩人都挺爽。
田莊甩完就跑。很知道這一摔,兩人玩完了。玩完就玩完!玩完拉倒!氣得都快吐了,不是吐血的吐,而是嘔吐的吐。整天勾三搭四,跟華中大的女生還在攪!這事田莊早知道,兩人時斷時續地通通訊,寒暑假回縣城,同學聚會時也會遇上。起頭,田莊也沒太在意,她這人有個毛病,不怎麼愛吃醋,也是輕敵所致。
王少聰的初戀叫謝楊露,長得一般化,肉墩墩,小鼻子小眼——田莊有一度挺仰羨單眼皮女生;她是沒深究,她仰慕的單眼皮女生是丹鳳眼、內雙,眼形彎彎長長的,臉還必須乾淨,是吳倩蓮、林憶蓮那個路子的。她跟謝楊露原本不認識,後來聽說王少聰有這麼個初戀,就跑去看了,我的天!從此打消了做單眼皮的念頭。
她後來跟王少聰說:「你什麼眼光?初戀不該長得乾乾淨淨嗎?她整個像小老鼠!碩鼠!」
王少聰把臉冷了一下。他平時嘴皮子挺溜,但謝楊露是他的短處,被田莊拿到了,動輒拿他開玩笑,很不厚道。說男人喜歡美女,這或許是天底下最大的誤會。
姑姑說:「小年輕知道什麼美不美的?老母豬對他好,老母豬都是美的!」
田莊的初中同學說:「王少聰心理不大正常,喜歡審醜的。」
田莊的高中同學說:「謝楊露肉乎乎的,聽說男的都喜歡這一款。」
田莊的大學同學說:「挺風騷,來過江大。沒準都睡過。」
「什麼?」田莊嚇了一跳。她那會兒正在報社實習,王少聰因為要考研,早於半年前就在校外租了個小房子複習,兩人很少見面。王少聰其實挺痛苦,田莊是他的正牌女友,可是這個女友中看不中用,形同沒有。甚至,還不如沒有。拉拉手沒問題,要抱抱時就不行,也不是說不行,而是太彆扭,她會笑個沒完。這個時候哪能笑?一笑不就完了!
有一回他穿t恤,前胸上印著一行字,那天他張開雙臂要抱抱時,田莊迎上前去,拿手指狠狠地戳他的胸脯,一字字念道:沉、默、是、金。唸完掉頭就跑,簡直笑死。王少聰搞不明白,世上怎麼還有這樣的人?是雌的嗎?老母豬都比她有風情。
謝楊露其實不像田莊的女同學評價的那麼不堪。她是我行我素,女生群裡不大有人緣,但男生群裡就玩得轉,幾乎無往不勝,有很多男生為她吃醋、鬧不和。
女生們對她都很迷,對男生也迷:看中她什麼了呀?當她們還在裝淑女、學化妝、害單相思、把眼風飛來飛去,等男生來追時,人家謝楊露已經行動了,直接打通了男人的任督二脈。
女生的共同感受是,男的這個物種太奇妙了,已超出了她們的認知範圍,真正是一門學問。這門學問挺深奧,她們很多人一輩子也沒掌握。
謝楊露起頭有點心不定,後來認準了王少聰,倒是挺有誠意。王少聰著迷她的也正是這一點,像個女的,兩人在一起會有化學反應。身上麻酥酥的,被她的溫柔、熱烈、多情所牽引,感動於自己是個男的。為了抵抗她的溫柔牽引,常常他必須咬牙把持,咬得腮幫子都疼。用得著這樣麼?當然!是有女朋友的人呢。
可是王少聰也是有「男德」的人。當然他的男德也沒守多久,就全線崩潰。心裡想,不管了,先崩潰再說。
及至崩潰後,才知道他從道義上要跟田莊提分手。現在,謝楊露才是他的正牌女友,在感情的蹺蹺板上,冒牌貨田莊輕飄飄的,不是實垛垛的謝楊露的對手。
提分手是另一種崩潰,比他守男德還難。沒法開這個口,謝楊露又催得厲害,有一回還來了江城,現場監督;他煩得要死,簡直想逃。有一次他把田莊約出來,嚥了好幾次唾沫,喉結一動動的,就是說不出口。田大小姐傻乎乎的,跑下樓來,見王少聰站在報社門口,半天囁嚅,她急得掉頭就跑,說:「我準備採訪提綱去了,一會還得出門,有事晚上再說。」
晚上王少聰沒找她,帶著謝楊露去報社門口的一家小飯館吃飯,很惡意的,有種報復的快感。也許私下裡他希望遇上田莊,哪怕遇上她的同事,由他們轉告,她被綠了,過來大鬧一場,甩他兩耳光。他打定主意,打死他都不說,逼田莊說。
謝楊露離開後,落下一隻紅頭箍。那天他把房間搗鼓搗鼓,把紅頭箍壓在枕頭下,露出一點點;把謝楊露的來信夾在書裡,也露出一點點,置於桌上,就約田莊來他的小屋裡,指著她看見、責問、一頓拳打腳踢。田莊倒是來了。還沒進屋,就聽她說說笑笑,他探頭張了張,竟然帶了個女生過來。他又急忙跑進屋,把幌子收起來。他雖然準備挨耳光,但最好別讓外人看見。一邊直嘆氣:老天你開開眼!被她抽一頓,怎麼就那麼難!
田莊終於開抽了。從江大一個同學處得知的,人家也不能確定。就見兩人走在一處,不是一般關係,女的矮矮胖胖,「妖騷賤浪」。田莊一聽這四字,心慌意亂,一陣眩暈。像所有的良家婦女,她對這四字會起化學反應,又恨又怕又鄙視,也知道這四字極具殺傷力,會殺得男人片甲不留,自己壓根就不是她的對手。
心裡想,完了!不是謝楊露是誰?是個沒用的人,哭了。當即都不敢去找王少聰,怕自己會上拳頭,扁他一頓,那樣就不好收場了。於是去跟姑姑討主意。姑姑說:「去問問他情況,好言好語說,別跟人鬧,散夥咱們也要漂漂亮亮。老實說,你們就不是談戀愛的狀態,我看你對他也不大上心。」
「我上心的!」田莊把頭搖來搖去,哭了。她上心也就是這兩三小時內的事。六神無主,雙腿發軟,又要失戀了,以後見面都不會打招呼,或者遠遠就避開了,像她和仲生。太難過了!這次她還叫人戴了綠帽,一下子火冒三丈,雙腿格外有力量,一路帶小跑,衝到王少聰的住處,激動得說話都不利索了。有心問一問吧,「睡」這個詞她又說不出口。
王少聰見她這陣仗,就知道怎麼回事了。又見她哭得梨花帶雨,他不由得憐香惜玉,肢體一陣柔軟。心裡想,早幹什麼去了?為什麼這個時候才像個女的?
田莊氣道:「你們又好上了?」
王少聰不說話。
「好到什麼程度?嗯……很深、深刻的那種?」說到「深刻」二字時,她簡直心驚肉跳。肉體關係當然是深刻的,至少在她們那個年紀、在她們那個年代,這兩字還是深刻的,有分量。
王少聰嘆了口氣,把頭埋進臂彎裡。
「那下面怎麼辦?」
王少聰抬起頭來,很為難地,嚥了口唾沫說:「你說了算!」這話很無恥,他知道。謝楊露他也顧不得了,他自己也不擔責了,反正打死他都不提分手!說這話時他未過腦子,臨時脫口而出;說完以後又後悔:田莊要是不放手,他就死定了。
好在田莊是個缺心眼。白痴如她,也聽得出王少聰這話不地道,肉嘰嘰,耍無賴。當即惡從膽邊生,大吼一聲道:「你還是個人嗎?你這個流氓、惡棍、下流坯子!我替謝楊露不值,睡了,還叫我說了算!我這就告訴她去,把你們給攪攪散!還我說了算?我跟你有什麼好說的?啊,有什麼好說的?你也配跟我說這種話?」一邊說,一邊開始上拳頭。果然扁了。
王少聰原是坐在凳子上,雙手託頭,被她打得跳起來;田莊還嫌不過癮,又抽了他兩耳光。本來沒準備要抽的,他一跳起來,臉大白於天下,擱眼前晃著呢,不抽白不抽!抽完她就跑了。
王少聰坐回凳子上,拿手撫著腮幫子,輕輕籲口氣。就等她這一抽,抽完了他就不愧疚了,兩不相欠。他跟謝楊露攪了四五年,中間反反覆覆,頭疼!但願田莊不是這種人,但願她不要回來找他。
他這是多慮了。田大小姐是個狠人。抽完王少聰後,她一個人跑回家去,中途坐在馬路牙子上哭,看路燈的光影打在街面上,看了好久好久。突然疑心自己是不是真的「愛」過,拉手時總想發笑是怎麼回事?都不比讀小說帶勁兒,小說裡男女凝視,她都驚心動魄,可是現實生活中,「愛」竟被她弄成這樣:拉手時沒泛漣漪,分手卻搞出個大波浪,末了她還挺傷心,把他恨得牙癢癢。
愛啊,你究竟是啥玩意?
春夏間,田莊參加了六個同學的婚禮。五味雜陳,男生和女生還不太一樣。男生的婚禮要喜慶些,新房佈置得很亮堂,家裡多出來一口人丁,心理上是佔便宜的,喜滋滋。
女生家裡則略微傷感,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心裡捨不得,有「前路漫漫」的惆悵,從此「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也只好由她去了。命運感在出嫁這一日會凸顯。
男生就沒有命運感嗎?也有。很多年後,當田莊人到中年,一家三口去爬白雲山,中途歇在涼亭裡,見山坡上一個年輕的父親揹著襁褓中的兒子,正走上山來,他哈著腰、駝著背,吃力得很。後來他把兒子放下來,從腰包裡掏出奶瓶,晃一晃,喂小孩吃奶。二十多歲的一個父親,長得也俊俏。
田莊看了心疼不已。一打眼就看到了他二十多年後的形象,一個永恆、蒼老的父親形象,一個集天下所有父親於一身的形象,重得很,有家累。結婚太早了呀!迷瞪瞪當了爹,當得還挺熟練。他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像他這個年紀,就應當在足球場上飛奔。
可是1994年,田莊還看不到這一層。她只為姑娘們嘆息,彷彿最好的年華已成往事,花兒們即將凋謝。其實,她這也是自作多情,帶有她那個年紀特有的小布林喬亞式的感傷氣息。
很多年後她才發現,她這一代的「花兒」可沒那麼嬌弱,多數挺彪悍的;自從成了小婦人,不久又當了孩兒娘,又經職場磨鍊,個個虎得很,要文能文,要武能武。武的會拍桌子,文的會嚶嚶哭。男領導能拿她們怎麼著?一點辦法都沒有!有理講不出,又不好跟她們一般見識。
可是1994年,田莊這一代的花兒還沒到彪悍的年齡,弱嘰嘰的,常常犯羞澀。田莊更弱,戀愛談得蒼白空洞,雖然扇了男人耳光,習慣性她會高看男人一眼,把自己放在低處。把他們視作高山大海,這麼說吧,當他們是港灣,她想像小船兒一樣,把自己泊進港灣裡,任外面風吹雨打,一切交給港灣去。哦,她的港灣在哪裡。
實在說,婚禮都挺乏味的,無論對當事人還是對來賓。不比十八九歲那會兒,對婚戀有一種緊張新鮮。如今他們都是過來人,淡淡的,很篤定。噯,也就那麼回事兒,吵也吵了,哭也哭了,也曾海誓山盟,都挺扯的!哦,海誓山盟時不覺得是扯,扯完了就忘了海誓山盟,該吵吵,該鬧鬧。分分合合,情知彆扭,又捨不得。
大人也懶得煩了,說,趕快地,把婚結了吧!結完拉倒!
他們自己也懶得煩了,說,要麼就結吧。差不多得了!
田莊這代人的婚姻,都是「差不多得了」。婚前是各種排列組合,張三李四王五,胡攪一通,也搞不大懂——因為不結婚,就永遠不可能搞懂;當然結了婚也未見得就懂。結婚也是瞎結,走個過場,身體的新鮮感已喪失,不比他們的父輩,因為守禁忌,所以才神往,哪怕住茅草屋,那洞房花燭夜裡也會閃著聖潔的光,也有一生一世的願想。
自由有什麼好?田莊這代人充分享有婚戀的自由,到頭來也是白瞎了,未見得就比他們的祖輩、父輩更幸福。他們是枉把自由辜負,說到底還是心智不成熟——自由賦予他們,要麼是浪費,要麼是濫用。五一節這天她回了清浦,有三個同學結婚,田莊都出了禮,卻只參加了徐徐的婚禮。
徐徐財校畢業後,就分去了稅務局,她物件在銀行工作。她先是被婆婆看上的,又輾轉打聽是哪家的姑娘,又叫兒子去看,這才託人提的親。還有不成的?兩家都滿意,門當戶對,小夥子也體體面面。
徐徐跟田莊、李芸笑道:「這事都說不出口,感覺就像去菜場買菜,挑挑揀揀,貨比三家,最後成交時,雙方都挺滿意,都覺得自己是佔了便宜的。」
李芸說:「你的菜確實不錯,看著新鮮。」
三人大笑。李芸是從南京趕回來的,特為參加好朋友的婚禮。她是去年結的婚,嫁給了本校的一個青年教師——她大學畢業後就留校當輔導員了。徐徐結婚,她比徐徐還害羞:懷胎五月,身子已經顯了;就怕遇見男同學,難為情的。
於是她就約了田莊,一大早來到徐徐家,三人見一面,送新娘子上婚車,就不去飯店吃飯了。家裡請來了「深圳髮廊」的髮型師,把新娘的妝容也一併做了。那天徐徐濃妝豔抹,反不及她本人好看。
她人生最大的遺憾是過得太蒼白,沒有一點波折,生於縣城,長於縣城,老於縣城。優渥人家的姑娘;不比田莊,小時候還住過窮山溝,見過要飯的、跳大繩的,手裡拿著打狗棍,肩上掛著破麻袋……把徐徐新鮮得不得了。一直住機關大院裡,對窮人有好奇。高中畢業後,她跟一個鄉下男生談起了戀愛,談了兩年,被家裡給攪散了。其實那男生還行,考上了華東政法,畢業後是要做法官的。
她家裡說:「那也不行!他就是做省長我們也不眼紅!家裡那麼多兄弟姊妹,就他一個人考出來,將來還不拖累死你!」
臨嫁前她還一聲長嘆,得知田莊考上了中山大學,她一陣悵惘:遠方、大城市、燈紅酒綠、火熱的生活……這一切與她無緣了。她說:「你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註定是爛在這裡了。你常回來看看,我替你守著縣城!」
田莊後來確實常回縣城,起頭還跟同學聯絡,後來就很少聯絡了。孩子哭哭啼啼,各式雞毛蒜皮,沒那個心思。倒是她死後,我們來到清浦,見了她不少同學。徐徐是讓我們最驚豔的一個,四十多歲,保養得當,清清白白的一箇中年美婦。
這麼些年,廣深兩地我們也算見了些成功女士,個個花枝招展:商圈、政界、文化界……都是場面上混的;要麼就是成功男人背後的女人,闊太、官太之流。老實說,多不及縣城婦女徐徐有魅力。她當然是模子好,也禁老,也保養。主要還是氣質好,不爭不搶。她也用不著去爭去搶,家庭穩定,丈夫做了銀行行長。她作為半吊子的職業女性,還在稅務局混日子,不思上進,一門心思全在女兒身上。其實,女兒也不用她太操心,天生學霸,考上了復旦。
這時,我們就會以田莊為支點,來打量她的同齡友人,包括我們自己在內,是有「命運」這回事的。這時,我們就會想到徐徐,不去大城市有什麼要緊?大城市的女人哪兒及你一星半點?主要是太操勞,一切都要靠自己去掙,當然也有靠男人掙的——靠男人掙還不如靠自己掙!男人掙得多了,就會有旁的女人來分享,多半是他找旁的女人來分享。總之,怎麼樣都是操勞。
是各種難堪委屈,強作歡顏,四面楚歌,八面突擊。職場上各種鉤心鬥角,厚黑學也用上了。誰是天生厚黑的?沒法子,不厚黑你就籤不下單、評不上職稱、升不了職。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常常笙歌燕舞,形同歡場女子,心裡蒼涼、冷漠……慢慢就跑到臉上來了,一不小心就會青面獠牙。這時我們就會想,難得徐徐還待在原來的地方,二十年來安安分分,配得上「美好」。
我們也去南京見過李芸。她略微顯老,也還好。中途折騰過一陣,教授丈夫愛上了他的女學生,打了幾次胎,不能不離了。回家跟她懺悔,說對不起。她說:「你搬出去住就行了,跟她一塊過唄。離婚協議就算了,我不籤。」
她後來跟田莊說:「都鬧到這份上,這個男人要不要我真無所謂,但是我幹嗎要成全他們?」
男人搬出去住了四五年。後來又回家了,因為女學生受不了,找個人嫁了。兩口子冷了好些年,現在應該好些了。
1994年五一節,三個高中時代的好朋友在徐徐家聚首,新娘子臨上婚車前,三人告別。田莊緊緊握住徐徐的手,像她的孃家人一樣,那一握裡有珍重和祝福。像所有未婚的女青年,田莊把這一天看得很重要。當然確實很重要,但是對於當事人而言,忙得頭昏腦漲,恨不得這一天趕快結束,結完拉倒。
那天,田莊陪準媽媽李芸去了公園,坐在臨湖的長椅上,李芸安寧而滿足。她是校花級的美女,美得有點爭議,是女人男相。日本有個女星叫天海佑希,李芸就是那一掛的,帥極。那時還沒有「女同」這一說,她這長相,女同們會愛死。個子又高,身形將近一米七,有一度她挺犯愁,怕自己不好嫁。
極單純的一個女孩。雖然快當媽了,還動輒難為情。有身孕就不敢見男同學,太尷尬了。結婚也尷尬,有羞恥心,怕人七想八想。跟田莊嘆道,怎麼世界上還有男的這物種?搞出這麼多尷尬事來?
她這「天問」,田莊回答不了。兩人「吃吃」笑個沒完。
又說起高中時喜歡的兩個男生,代號夏蓮、雨荷,還要換著喜歡,兩人都快笑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