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 城市+水+罪犯+拱橋+故事+倖存者+橋+火

走廊上的小丑

曾經——別急,這兩個字不會再出現很多次了——在鄧巴家的歷史洪流裡,有一個女人在廚房裡,告訴我們她會死掉,於是我們的世界就在那天晚上分崩離析。男孩子們躺在地板上,彷彿正在燃燒。第二天早上,太陽照常升起。

那天早上我們所有人很早就醒了。

我們的夢境飛逝,像狂亂的湍流。

六點鐘時,即使是我們當中最能睡懶覺、最能賴床的亨利和羅裡也醒了。

三月,到處都是夏日殘存的痕跡,我們一起站在走廊上——胳膊乾瘦,肩膀耷拉著。我們站在那裡,但其實是被困在那裡。我們在想到底應該怎麼辦。

我們的爸爸走了出來,一臉倦意。他一隻手搭在我們的脖子上。

他試圖給予我們一點安撫。

但問題是,當他走開之後,我們看到他拉住窗簾,另一隻手放在了鋼琴上。他緊緊扶著鋼琴,整個人都顫抖起來。溫暖的光波來回湧動,我們安靜地站在走廊上,就站在他身後。

他向我們保證他還好。

但是當他轉過身來面對我們時,我們都看到,他那對淺綠色的眸子失去了神采。

至於我們:

亨利、克萊和我穿著無袖汗衫和舊短褲。

羅裡和湯米只穿了內褲。

他們就是隻穿著內褲睡覺的。

我們都咬緊牙關。

走廊上所有人都很疲憊,只能看到孩子們稚嫩瘦弱的小腿和脛骨。彼時,他們才從臥室裡走出來,神情恍惚地走向廚房。

她走出來時已經換好了上班時穿的衣服——牛仔褲和深藍色的襯衫,上衣有金屬紐扣。她的頭髮自背後梳成一根辮子;她看起來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甚至可以出門騎馬了。我們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彭妮忍不住微笑起來。

她一頭金髮,一條長辮子甩在身後。

「你們這幾個傢伙怎麼了?」她問道,「還沒人死呀,有人死了嗎?」

這句話就像是最後的稻草:

她笑了,但湯米卻大哭起來。她蹲下來抱住了他——我們其他人也都湊了過來,穿著無袖汗衫、短褲,我們都幾近崩潰了。

「講得太直接了嗎?」她問,但她很清楚答案。那幾個孩子流下的鼻涕眼淚都把她的衣服弄髒了。

她被幾個男孩緊緊地擁抱著。

爸爸在一旁無助地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