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其他幾個兄弟,他們都出來了。
他們走出家門,和我們一起坐在車裡,一開始他們只說了句「嘿,克萊」。湯米太小了,處理這些事還沒什麼經驗,他試圖講起過去那些美好的事,比如她來到這裡遇見我們的那一天,她直接進入了我們的房子。
「還記得嗎,克萊?」
克萊一言不發。
「還記得她第一次遇到阿喀琉斯的事嗎?」
這一次,他沒有跑出去,他只是在郊區迷宮般四處交錯的馬路上行走著,經過一條條街道和一片片賽馬區。
他不吃東西,不睡覺,擺脫不了彷彿一直都能看到她的幻覺。他在所有事物的輪廓上都能看到她。
至於我們其他人,我們都很清楚他受到了多麼慘痛的打擊,但是我們一半的痛苦都沒有體會到——我們怎麼可能懂呢?我們並不知道他們經常約在環繞地見面。我們並不知道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不知道刻在打火機上的金斯頓·唐、鬥牛士和第八賽道的凱麗·諾瓦克,也不知道在那張我們沒能燒掉的床墊上發生的事。
後來連續好幾天晚上,我們的父親都打電話過來,但每次克萊只是衝著我搖搖頭,我便答覆說我們會照顧好他的。
葬禮怎麼樣?
即便是在室內舉行,也可以說是最為耀眼的事件之一。
整個教堂裡擠滿了人。
木工、賽馬區各個行當的工作人員、轉播賽馬會的播音員,好像所有人都來了。大家都想更多地瞭解她。有那麼多人都懂得她的好。
但是沒有人看到我們。
他們沒有聽到他在不停地懺悔。
我們被深深地埋在了最後幾排座位裡。
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沒法面對這一切。
他彷彿永遠也不會回去造橋了。
他只是偽裝出一副一切都好的樣子:
他會和我一起去幹活。
我們的父親打電話來時,他會跟他講話。
他偽裝出一副完美少年的樣子。
晚上,他望著斜對角方向的那座房子,還有房子裡來回走動的身影。他猜想著那個打火機的去向。她是不是把它藏在了床底下?那個打火機是不是和那封疊好的信一起放在那個木頭盒子裡?
他不再去屋頂上坐著了,再也沒有去過——只是會到門廊上,但也不是坐在那裡,只會靠著圍欄站著,身體前傾。
有一天晚上,他走到了軒尼詩賽馬場,看臺像個隨意張開大口的巨獸。
有一小撮人聚在馬廄旁。
他們都在圍欄附近。
馬伕和騎師學徒都彎著腰,有那麼二十分鐘,他一直注視著他們,等到他們四散開來,他才意識到,他們剛才是在試圖解開她的腳踏車鎖。
他的身體內像是出現了各種對話聲,胃部有一種空蕩蕩的荒蕪感。他緩緩地蹲在了地上,觸碰著那個四位數的密碼鎖——他馬上就知道了密碼。她肯定想到了最初的那些比賽,那匹馬和那場泰德缺席的覺士盾錦標賽:
在三十五場比賽裡,西班牙人一共贏下了二十七場。
密碼就是三五二七。
鎖被輕鬆開啟。
他又把鎖鎖了回去,並打亂了數字的順序。
這個時候看臺似乎離得更近了,暴露在這片黑暗中,一覽無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