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海水一般的眼眸比往常更加明亮了一些——不受控制,生機勃勃又怒火中燒。她的頭髮有幾縷都豎了起來。泰德一個人站在門邊。
「你真的不應該那麼做。」
他指著凱麗說。
但是這也代表了另外一個事實。
凱瑟琳之所以會打你,是因為你贏了。
接下來,凱麗做了這樣一件事:
這是童年時代最棒的一件事了。
那天學校放假。
她早上就出了家門,大家都以為她會在凱利·恩特威斯爾家過夜,但她實際上卻搭乘一班火車進了城。臨近黃昏的時候,她在麥克安德魯的馬廄外面已經站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這間小辦公室的確應該重新刷漆了。最後,她實在沒辦法再等下去了,她走了進去,走到辦公桌前。麥克安德魯的妻子坐在桌子後面。她正在計算著什麼,嘴裡嚼著一團口香糖。
「打擾了,」凱麗格外緊張,但同時又很平靜,「我想找一下恩尼斯先生,請問他在哪裡?」
女人看了看她,她燙了捲髮,嘴裡都是司迪麥薄荷口香糖的味道,她對凱麗感到很好奇。「我想你是指麥克安德魯先生吧。」
「哦,是的,對不起。」她露出微笑,「我只是有點緊張。」這會兒女人開始留意起她來。她伸出手,把眼鏡往下按了按。只是這一個動作,她就由毫無頭緒瞬間變得洞察一切。
「你該不會就是馬場工泰德家的女兒吧。是你嗎?」
該死!
「是的,女士。」
「你爸媽知道你來這兒了嗎?」
凱麗把頭髮紮成了一條辮子,此刻正緊緊貼在頭皮上。「不知道,女士。」
她有點懊悔,甚至是悔不當初。「我的天,小姑娘,你是自己一個人跑到這裡來的嗎?」
「是的,我搭乘了火車,然後又轉了巴士。」她已經開始要胡言亂語了,「呃,我第一次的時候還坐錯了車。」但她又控制住了情緒,「麥克安德魯太太,我是來找一份工作的。」
這一刻,就是在這個瞬間,凱麗贏得了她的心。
她把一支鋼筆插進了自己的髮捲裡。
「你再說一遍,你多大了?」
「十四歲。」
女人大笑起來,用力地抽了一下鼻子。
有時她聽到他們深夜在廚房裡交談。
泰德和凱瑟琳。
偉大的凱瑟琳變得更好戰了。
「聽著,」泰德說,「如果她真的想要走這條路,恩尼斯就是最佳人選。他會照應好她。他甚至都不讓學徒住在馬廄裡——他們有比較正規的宿舍。」
「多好的傢伙啊。」
「喂——說話注意點。」
「好吧,」但是她的語氣基本沒有軟下來,「你知道並不是他的問題,是賽馬這件事。」
凱麗就站在外面的走廊上。
穿著無袖汗衫和短褲,這就是她的睡衣。
腳底下熱乎乎、黏糊糊的。
她的腳趾露在了燈光下。
「哦,別說這該死的賽馬的事。」泰德一邊說一邊站起身,走到水槽邊,「賽馬賜予我一切。」
「是啊,」她發自內心地怒罵,「潰瘍,免疫系統崩潰。你斷過多少根骨頭了?」
「別忘了還有腳癬。」
他試著調節氣氛。
並不管用。
她繼續說著,繼續怒氣衝衝地咒罵,走廊上的女孩的心情逐漸黯淡下來。
「那可是我們的女兒,我希望她能好好活著——不要經歷你經歷過的那些破事,也不要像那幾個男孩子一樣承受……」
有時這些詞句會在我耳旁隆隆作響,它們熱氣騰騰,彷彿純種馬經過時的馬蹄聲。
我希望她能好好活著。
我希望她能好好活著。
有一天晚上在環繞地,凱麗跟克萊講起過這件事。
偉大的凱瑟琳是對的。
在每件事上她都準確無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