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們絕不會做這種符合邏輯的事。
因為只有克萊和我在想辦法。
我們還是會關注那個專欄裡都剩了哪些動物,但每次總是以注意力轉移到那頭騾子身上而告終。我們一起跑步的時候,他總是會帶著我拐到那邊,我每次都會停下來衝他大喊:「不!」
他會失望至極地看著我。
然後他會聳聳肩,像是在說,來吧。
為了應付他,等廣告欄裡又來了其他新品種的時候,我的態度軟了下來:
一隻三歲大的邊境牧羊犬,雌性。
我親自開車過去把它接了回來,回家之後卻大吃一驚,幾乎是我有生以來最震驚的一次——就在我眼前,在門廊上,就在那兒,他們一邊大笑一邊慶祝。在他們中間,是那隻該死的貓。那個混蛋傢伙回來了!
我從車裡走了出去。
我看著那隻飽經滄桑的、頸圈都弄丟了的斑紋貓。
它也看著我,它一直都心知肚明。
這是一隻特別會幸災樂禍的貓。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等著它給我敬禮示意。
「我猜這意味著我將直接把這條狗送回去。」我說道。羅裡立馬把赫克託耳丟到一邊,它像是一下子飛出去了五米遠——發出高分貝的、令人鮮血瞬間凝固的貓叫聲。(我打包票它回到家一定很開心。)然後,羅裡慢悠悠地晃了過來。
「你又給這小傢伙弄來了一條狗?」但是他的語氣中也有些祝賀的意味。
湯米呢?
湯米抱起赫克託耳,用手臂把它和我們隔開,然後走過來,開啟車門。他同時抱住了貓和狗,說:「上帝啊,我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神奇的是他立馬知道了接下來該做什麼,他看向克萊,開口發問。
「叫它阿喀琉斯?」
又一次,對方搖了搖頭。
我說:「其實,這是一隻母狗。」
「那好吧,我要叫它蘿茜。」
「你明明知道這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這是天空的顏色。」我們又一起重溫了曾經的那個瞬間:
在起居室裡,他的腦袋枕在她的大腿上。
十二月中旬,一個星期天,一大清早,我們便開車去了南部的一片海灘,海灘位於國家公園的深處。這處景點的官方名稱叫勘探者,本地人管它叫澳新軍團。
我記得那輛車和開車過去的那段旅程:
那種既噁心又睡眠不足的感覺。
以及黑夜裡的樹影。
車裡已經有了長途駕駛會出現的那種味道,地毯的氣味、木製品的氣味和清漆的味道。
我記得我們在沙丘上跑過,太陽剛剛升起,沙子還很冰涼,也很硌腳,邁步很費力。等爬到沙丘頂,我們全都累得跪倒在地上。
克萊超過了我,第一個爬上沙丘,但他並不只是躺在那裡,也沒有馬上起身往沙丘下面跑,相信我,往下跑的吸引力大極了。不,恰恰相反,他轉過身,向我伸出手來,他身後的背景是海岸與大海;他的手向下伸過來,把我拉了上去,我們一起躺在沙丘頂,感受著身體上的痛苦。
後來,他跟我談起這段經歷——那時他已經開始給我講述全部的故事——他說:「我覺得那是我們一起經歷的最好的時光。你和那片海都在燃燒。」
赫克託耳返家,還有一個意義:
很明顯,它再也不會、永遠也不會離開我們了。
這隻該死的貓在我們家似乎有十四個不同的分身,因為不管你走到哪裡,它都能冒出來。如果你走到烤麵包機旁邊,就會發現它正好坐在麵包機左邊或者右邊,就坐在一堆麵包屑裡。如果你想坐在沙發上,就會發現它正好坐在遙控器上咕嚕咕嚕地叫著。甚至有一次,我去上廁所,它就蹲在水箱上面注視著我。
然後,蘿茜一直繞著晾衣架跑,繞著晾衣架投下的細長陰影跑來跑去。我們每次遛狗都得走好幾英里:黑色的四肢,白色的爪子,眼睛一眨一眨,像是能反射出金色的光芒。但它每次回到家之後依然跑個不停。直到現在我才發現這種跑動的重要性。它好像是想要圍著那段回憶轉——至少是留住那段回憶的氣味,或者更糟糕的是,試圖困住那些躁動不安的靈魂。
這樣一來,阿爾切街十八號的這座房子,從那時開始就總有些什麼讓人感到不安。對於我而言,是死亡和失去,是一種必然要發生什麼惡作劇的感覺。這一切將導致聖誕節期間的瘋狂,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平安夜那一天,他們把那隻鳥和那條魚帶回了家。
我才下班回到家。
亨利喜氣洋洋,極度亢奮。
有生以來我第一次說了「我主耶——穌啊!」
顯然,他們去了寵物商店,在我家的寵物清單裡補充了金魚這一項——但是湯米更愛的還是那隻在這裡定居下來的鴿子。這隻鴿子一下子跳到了他的手指上,當時他們正在聽寵物店的老闆講有關它的由來——有一群像無賴一樣的八哥在查塔姆大街上欺負它,所以他就把它帶回到了店裡。
「你覺得它遭到這種攻擊是不是罪有應得?」羅裡這樣問,但是湯米只是在按照自己的直覺行事。他走過去,近距離檢查那條金魚。那隻鴿子緊緊地靠在他的胳膊上。
「這一隻,」他對他們說,「要這一隻。」
那隻金魚的鱗片好像鳥兒的羽毛一般。
它的尾巴就像一把金色的耙子。
接下來,他便把動物們帶回了家,而我站在門廊上,除了出言咒罵之外無能為力,與此同時湯米給它們起了名字。
這個時候他就已經洞察了一切:
它們的名字和阿喀琉斯沒什麼關聯。
「金魚就叫阿伽門農,」他這樣告知我,「那隻鴿子,我會叫它忒勒瑪科斯。」
一個是諸王之王,另一個是來自伊薩卡島的男孩:珀涅羅珀與奧德修斯之子。
天空被血色的日落填滿,羅裡看著亨利。
「我要宰了那個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