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那一場戲結束,羅裡才注意到他的異常狀況,於是罵罵咧咧地衝了過去,因震驚而說不出話來,最後又忍不住大聲咒罵起來。我拖長音說了句「老天呀——」來總結眼下的情況。
亨利泰然自若,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沙發上,他盯著克萊。「小傢伙,我回來晚了,抱歉啊。」
「沒關係的。」
這是亨利最初的計劃,他原本打算趕在克萊之前滿身血跡地回到家,這樣就能讓我分心考慮其他事。但問題在於,解決守在跑道兩百米標識處的那兩個小子花費的時間比他預計的要長——而且他酒也喝多了。當然,他無法開車了,只得從博恩巴洛公園走回來。到這個時候,他已經酩酊大醉、鼻青臉腫,幾乎是一路爬回來的。回過頭去看這一切,說真的,這是亨利這輩子最犯傻、也是最偉大的時刻之一。他做好了一切計劃,也樂於接受一切,這一切都是為了克萊。
他仔細打量克萊,臉上流露出滿意的神色。「看到你回來還是挺好的。回家的感覺不錯吧?我看馬修這個肌肉發達的混蛋把歡迎地毯都鋪出來了。」
「沒關係,這都是我自找的。」克萊轉過頭去面對著他,被他身上打架留下的痕跡震驚了。特別是他的嘴唇,簡直慘不忍睹;他的顴骨像是被烤焦了一樣。「但我不確定你是怎麼一回事。」
「哦,」亨利歡快地說,「我也是自找的,老夥計,一回事兒。」
「然後呢?」這回是我開的口,此刻我站在起居室正中央,「你還要不要告訴我們這該死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馬修,」亨利嘆了口氣,「你還讓不讓人看電影了。」但他心裡清楚得很,如果他讓施瓦茲和斯塔基(結果斯塔基的小女朋友也來了)摻和進來,就輪到我來搞定這一切了。「先生們,是這樣的——」他咧開大嘴,露出牙齒,滿嘴鮮血,好像剛被屠夫拿刀收拾了一通,一片血肉模糊,「如果你們有一天也想變成我這個鬼樣子,只需要一個自帶鐵拳的金髮童子軍隊員、一個滿嘴臭氣的無賴外加這個無賴的女朋友就夠了,這女孩子一個人的勁兒比他倆加起來都要大……」
他還要繼續往下說,但沒能這樣做,因為在接下來的幾秒內,當《光棍俱樂部》裡的鬧劇越來越逗時,整個客廳都震盪起來。當時,他傾著身子向前踉蹌了幾步,徑直越過了我,整個人砸在電視機上,把電視撞到了地板上。
「該死的!」羅裡尖叫了一聲,「他把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電影給毀了——」但他離得最近,很快就撐住了亨利,不過他沒能及時搶救那些棋牌遊戲。鳥籠也沒能倖免,晃了幾下便落到地上,好像體育場響起的一陣刺耳的掌聲。
很快,我們都蹲在他身旁,地毯上一片血跡,以及零散飄落的貓毛。也有狗毛。天哪——邊上那一撮是騾子身上的毛嗎?
亨利一動不動,渾身冰冷。
他甦醒過來,首先認出了湯米。「小湯米,是你吧?愛撿寵物回家的小傢伙——你是羅裡,人肉炮彈和人肉鎖鏈合而為一。啊,你是馬修,對吧?可靠先生。」最後,他語氣憐愛地說:「克萊頓,微笑者。你彷彿離開了好多年,我跟你講,好些年啊!」
這一切都讓人印象深刻。
電視裡還放著電影,只是螢幕已經倒在地板上了。鳥籠歪歪斜斜,籠子門也不見了——更靠左的地方,窗戶旁邊,魚缸被整個掀翻了。我們是在魚缸灑出來的水馬上就要沒過腳背時才發現不對的。
亨利還在努力扭頭想要看看電影,我們其他人卻都盯著鴿子t,看它從籠子裡爬出來,落在地板上,越過金魚,一路走向前門。很明顯,這隻鳥心裡跟明鏡似的——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這個地方根本沒法待。當然,除此之外,能看得出它已經氣急敗壞了。它一邊走一邊半撲閃著翅膀,一邊走一邊半撲閃著。它就差沒拎個行李箱了,甚至回頭張望了一下:
「得了,我受夠了。」它看起來就像是在這樣說著,臉龐因為激動漲得青紫。「我反正是要走了,你們這群人——祝你們走運吧。」
至於那條名為阿伽門農的金魚,它笨拙地在地上來回撲騰,拼命張大嘴吸氣,希望獲得水分;它就那樣在地毯上蹦來蹦去。魚缸外面也肯定有水源充足的地方,它要是找不到,那就真的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