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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午夜時分，這要比想象中更加簡單。院子裡沒有狗也沒有騾子的糞便，老天保佑，多虧有湯米的棉襪子。

很快他就來到了晾衣架旁，晾衣夾都在他的頭頂上方，呈現出一排排不斷變化的顏色。他抬起手，小心地取下一個。它曾經是明亮的藍色，現在已經褪色了。

然後，他在晾衣架旁跪了下來。

當然了，蘿茜跑了過來，阿喀琉斯也站在一旁觀望，四隻蹄子緊挨著他。它的鬃毛雖然被梳理過，卻依然結成一團。克萊把手伸過去，身子也靠了上去——一隻手搭在阿喀琉斯的後肢關節旁。

接下來，他慢慢地伸手，抓住了蘿茜的一隻黑白相間的爪子：

它的雙眼金光閃閃，彷彿在向他告別。

他喜歡這隻狗斜眼看他時的眼神。

然後他繼續往更遠的地方走去，一直到了環繞地。

事實上，他並沒有在這裡待太久；他的心已經離開了這裡，所以也就沒再移走塑膠布。不，他只是說了句再見，並承諾還會回來。

回到家，在他和亨利的房間裡，他看著盒子裡的所有物品，那枚晾衣夾是最後一樣物件。在黑暗中，他仔細看著裡面的所有物品：羽毛，鐵塊，那沓錢，那枚晾衣夾，還有謀殺犯寫的、被撕碎又被重新粘起來的字條。當然了，還有那個金屬製打火機，被她刻上字，當作禮物送給了他。

他並沒有睡覺，而是開啟了檯燈。他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行李箱。他又讀了那些借來的書，一小時又一小時就這麼過去了。

剛過三點半，他便知道凱麗很快就會從家裡走出來：

他爬起來，把書放回到運動包裡，手裡拿著那個打火機。他站在走廊裡，感受著手心裡的打火機金屬外殼上的印跡。

他無聲地開啟了門。

他站在了門廊上的欄杆前。

彷彿是千萬年以前，他曾和我一起站在那裡。我在前門外下達了最後通牒。

很快，凱麗·諾瓦克出現了。她身後揹著背包，身邊是一輛山地腳踏車。

最開始，他只看到一個車輪和一根根輻條。

然後就是那個女孩。

她的頭髮在風中飄揚，她的腳步輕快。

她穿著牛仔褲。上衣是常穿的法蘭絨襯衫。

她第一眼就朝馬路這邊看過來，當她看到他之後，便把山地車往地上一放。車子就倒在那裡，一隻腳踏板被卡住了，車後輪在空中轉動著，女孩慢慢向這邊走過來。她停下腳步，剛好站在了馬路正中央。

「嘿，」她說，「你喜歡那個禮物嗎？」

她雖然語氣平靜，但聽上去像是喊出來的。

似乎是興致勃勃地表達著自己的不羈。

黎明前的阿爾切街一片死寂。

至於克萊，他當時想到了很多很多要和她講的話，要告訴她、要讓她知道的事。但他最終只說了一個詞：鬥牛士。

即便他們之間有一段距離，他也看得到她在街上咧嘴一笑，露出那一口並不怎麼白，也不怎麼整齊的牙齒。終於，她抬起一隻手，她的臉上露出他看不懂的奇怪表情——似乎一片茫然，不知道要再說些什麼。

她離開的時候，一邊走一邊看著他，然後又多看了他幾眼。

再會了，克萊。

直到他覺得她已經走到了波塞冬路的另一頭，他才又一次低頭望向自己的手心，打火機就在那兒，輪廓模糊。他緩慢而平靜地點燃打火機，火苗瞬間躥騰起來。

就是這麼一回事了。

在黑暗中，他挨個兒走到我們身邊——先是來到直挺挺躺在床上的我身邊，又走到熟睡中咧嘴笑著的亨利身邊，最後走到無厘頭的湯米和羅裡身邊。他最後做出了一件「善舉」（對他們兩個而言都是件好事），他把赫克託耳從羅裡的胸口處拉下來，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就好像又多出了一件行李。在門廊上，他把它放下來，這隻虎斑貓喵嗚了幾聲，但即便是它，也知道克萊要走了。

那又怎樣呢？

先是這座城市，然後是那頭騾子，現在換成了這隻貓。似乎都在滔滔不絕地說話。

或者也許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再會了，赫克託耳。」

但他並沒有離開。還不到時候。

雖然沒待太久，但至少是有那麼幾分鐘，他就等著黎明降臨在阿爾切街上，當那個時刻到來，一切都會變得金光閃閃、壯麗無比。陽光灑在阿爾切街一個又一個屋頂上，湧動的潮流中會傳來呼喚聲：

這兒，就在這兒，曾有個犯錯者，遠處還有一尊斯大林雕像。

有個生日女孩曾推動著一架鋼琴。

在這一片灰暗之中，有著色彩明亮的心，還有飄浮著的紙房子。

所有的陽光穿過這座城市，穿過環繞地和博恩巴洛公園。陽光漸漸照射在街道上，克萊終於啟程離開這裡。此時的陽光已如洪水一般鋪散開來。先是沒過他的腳踝，然後是他的膝蓋，等到他走到街角拐彎處時，陽光已經打到他的腰部。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向下一潛、奔向外面那座橋，穿越過去、奔向那位父親。

他躍入這片金光閃閃的水波中。

「彭妮」為「珀涅羅珀」的暱稱。——編注

波蘭語的「對不起」。

此處為珀涅羅珀誤讀。——編注

下文提到的兩本書作者均為希臘詩人荷馬，其姓名首字母為「h」，故有此一說。

即古希臘人。

腓力士將軍，傳說中的著名巨人。——編注

原意為封鎖某國家或某集團，後轉為某國家或某集團對自己實行鐵桶似的禁錮。——編注

指物件抵押人由於沒有滿足抵押品贖回期間所需要滿足的需求（通常是沒有支付利息），遭到債權人的清償要求，被迫清償債務，從而喪失了物件贖回的權利。——編注

原文均為波蘭語。

原文均為波蘭語。

原文均為波蘭語。

原文均為波蘭語。

原文均為波蘭語。

原文均為波蘭語。

原文均為波蘭語。

原文為波蘭語。

此處為湯米發音錯誤。——編注

原文為德語。

原文為德語。

此處售票員又用英語問了一遍同樣的問題。

原文為德語。

原文均為波蘭語。

原文均為波蘭語。

原文均為波蘭語。

原文為波蘭語。

原文為波蘭語。

指這段對話翻譯成英文一共只有10個英文單詞。

原文均為波蘭語。

波蘭的生日快樂歌。

此處為波蘭語。

此處為德語。

此處為捷克語。

以沙子、水泥及植物纖維混合而成的建築材料。——編注

原文均為波蘭語。

原文均為波蘭語。

原文均為波蘭語。

原文均為波蘭語。

希臘神話裡被關在克里特島上迷宮裡的牛首人身的怪物。

英國作家羅琳創作的《哈利·波特》系列小說中的人物。

此處為波蘭語。

正確的讀音為「思考」。——編注

經海水打磨後如同鵝卵石般圓滑的人工廢棄玻璃。

「秘訣」的英文發音與「乳房」一詞近似。

此處指的是墨爾本盃賽馬會。

克萊的英文名「clay」有「黏土」之意。

此處原文為波蘭語。

內填豆粒或碎塑膠的小布袋，可以當球玩。——編注

帕克兄弟於1955年首次製作的一款棋盤遊戲。——編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