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湊合吧

女子監獄 帕波•克爾曼 第2頁,共2頁

「你在說什麼,寶貝?」我坐在床上,把一堆紙向旁邊推了推。我以為她在說胡話。

她抓住我的手說:「我被批准立即釋放。」

「什麼?」我看著她,不敢相信她說的話。沒有人能夠獲得立即釋放。犯人們提交動議,在法律體系內需要很多個月一點點向上報批,最後總是被弄丟。立即釋放就像復活節兔子一樣幾乎不可能存在。

「你確定嗎,親愛的?」我抓住她的手。「他們確認了嗎?他們讓你打包準備出去了嗎?」我看著她的一堆東西,然後看了看傑,她的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託妮出現在小珍妮特的隔間門口,這裡現在擠滿了人。託妮穿著外套,手裡晃動著去城裡的汽車鑰匙。「你準備好了嗎,珍妮特?帕波,你能相信這嗎!太不可思議了!」

我大聲喊了一聲,不是尖叫,更像北美印第安人戰鬥時的吶喊聲。然後,我使勁熊抱住小珍妮特,儘可能地抱緊她,並大笑著。她也在笑,高興而又不敢相信。放開她的時候,我把自己的兩手放在頭上,防止摔倒。我搖搖擺擺,好像要走的人是自己一樣。我站起來,又坐下。

「快跟我說說來龍去脈!但是快點,你就要走了!託妮,他們在物品保管室等她嗎?」

「是的,但是我們要在點名之前把她帶到下面去,不然她今天就走不了了。」

小珍妮特沒有告訴任何人向法庭提交動議的事——典型的監獄謹慎行事。不過她贏了,所以她的刑期到那個時間就可以結束了,也就是兩年,原來給她判的是60個月。她的父母正在趕來的路上,他們要把自己的小女孩帶回紐約。我們簇擁著她走出隔間,來到後面的大門,白色的小貨車就停在食堂旁邊等她。那個時候已接近黃昏。只有我們幾個人,一切都發生得那麼快,其他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珍妮特,我真為你感到高興。」

她擁抱了我,擁抱了傑,親吻了她的室友——矮小年邁的西班牙大媽「米米小姐」。然後她爬上了託妮旁邊的副駕駛座位,小貨車開走了,爬上了通往大道的聯邦懲教所斜坡。我們瘋狂地向她揮手。珍妮特從座位上轉過身來,把頭伸出來跟我們大聲說再見。小貨車爬上了那座小山,向右拐彎,我們看不見了。

她消失後,我還在那裡待了好久。然後,我看著傑——她還有7年多的服刑期(總共是10年)。她用一條胳膊抱住我的肩膀擠了擠,說:「你還好吧?」我點點頭。我很好。我們轉過身,扶著「米米小姐」回到了監區。

我與拉里分享小珍妮特獲得自由這個難以形容的奇蹟,他對我說我們布魯克林新家的訊息讓我高興。我在服刑期間,拉里一直在找房子。外面的很多人都覺得很奇怪,因為我竟然不需要看就放心讓他為我們找新房子。但是,我不僅很感激拉里這麼做,也完全相信他能為我們找到一個很棒的家。他在一個秀麗的樹蔭小區為我們買了一套公寓。

那個時候,我們要完全理解對方的好訊息還有點困難。我當時很難想象擁有除了一瓶香波以外的其他東西,或者住在除了宿舍乙區以外的其他地方。我看著他拿來的建築平面圖和油漆樣品圖片,傻乎乎的不知所措。我向拉里保證,回到家以後,我會全權負責我們新家的裝潢,因為我在監獄裡學到了各種各樣的技能。

離開探視室的路上,我怒視著值班的看守;他就是一頭豬,一個貪婪的人,手非常不老實,為所欲為。進入探視室之前,看守要走出來搜我們的身,確保我們沒有把裡面的什麼東西帶出去給訪客。(事實上,看守可以在任何他們懷疑你身上有違禁品的時候進行摸身搜查。)進行全身搜查的可能是女性看守,也可能是男性看守,他們可以馬馬虎虎地做做樣子,也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對我們進行猥瑣的觸控。

大部分的男性看守在對我們搜身的時候,會在絕對必需的最小限度內用指尖在我們的胳膊上、腿上和腰上快速走一遍,意思好像是說:「沒有觸控!沒有觸控!沒有真的觸控!」他們不想讓別人說自己有不妥行為。但是,有幾個男看守會抓他們想抓的任何地方,很明顯並不害怕。法律允許他們摸我們乳罩的下緣,以確保我們沒有在那裡偷藏東西——但是,真的允許他們擠壓我們的乳房嗎?誰都可能會對你進行搜身——像客氣公平的布萊克先生,他是以一種公事公辦的方式完成的,如果不是在監獄這種地方,他可能是一個很正直的人;其他男獄警都厚顏無恥,像那個多嘴多舌的矮個兒年輕人,他竟然一遍又一遍地大聲問我:「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在哪裡?」同時還撫弄我的屁股,我只能咬緊牙忍受。

在這裡,如果投訴抱怨的話,是絕對沒有什麼好處的。如果女犯人宣稱看守對她有不恰當的性行為,那麼她肯定會被關進禁閉室,美其名曰「保護性監禁」。她會失去自己原來分配的宿舍、專案活動(如果有的話)、工作,以及很多其他監獄裡的權利,更不用說無法進行日常的生活,也無法得到朋友們的安慰。

按理說,獄警們是不能問我們私人問題的,但是他們卻都在違反這項規定。有些人問我們私人問題的時候還一副理所當然、相當平常的樣子。一天,我在花房跟一位和藹的管道警官學習焊接的時候,他友好地向我問了一個問題:「你到底為什麼來這裡?」

對於那些更加了解我情況的看守們來說,我能體會到,這是一個讓人煩擾的問題,一個他們中有些人念念不忘的問題。一天下午,在一輛敞篷小型載貨卡車裡,只有我和一名建設與維修部門的警官,他認真地轉過身來,看著我說:「我真的不明白,帕波。像你這樣的女人在這裡幹什麼?太瘋狂了。」我之前告訴過他,我來這裡是因為10年前的毒品交易。他非常想要了解故事的原委,但是我很清楚,與獄警的關係過於親密對我來說很可能是災難——對任何一個犯人來說都是如此。沒有必要跟他分享我的任何秘密。

在紐約馬拉松舉行的那個週末,我在跑道上完成了13英里,這是屬於我一個人的監獄馬拉松半場。接下來的週末異乎尋常的暖和,而且天氣真的非常舒服,我享受著自己的休息日,聽小史蒂文的「地下車庫」和「人在江湖」。前者是個電臺節目,時長兩個小時,播放的主要是車庫搖滾,主持人是東大街樂隊的小史蒂文·範贊特;後者是當地廣播臺播放的一個節目,每個星期天的早上8點開始。

聽小史蒂文唱歌真開心,他即興重複唱的歌曲覆蓋很多主題:電影、女人、宗教、反叛搖滾,或者是傳奇的紐約朋克,我每次都聽。我感覺這讓大腦的一部分保持活躍,不然的話,很可能就徹底休眠了——即使是在監獄,你也必須努力成為一個不遵奉英國國教的基督新教徒。我是一個怪誕的人,一個流浪者,但是在聽「地下車庫」的時候,我總能在空氣中找到家的感覺。除非天氣很糟糕,不然我都會邊聽邊在跑道上跑兩個小時,而且常常會大聲地笑出來,就好像直接進入我耳朵裡的是一種鮮活的生命。

只是,有一樣東西今天打擾了我的習慣,那就是拉魯。她是宿舍乙區那個令人討厭的整形手術受害者。拉魯是整個監區裡面我明顯表示厭惡的人。我沒有很好地掩飾對她的反感,這讓朋友們覺得很奇怪。「她當然是個怪胎,帕波,但是也沒有比其他怪胎怪到哪裡去,很奇怪你為什麼這麼煩她。」

她現在就讓我很煩。她在跑道的中間散步,我猜她聽的肯定是正統派基督教的節目。她的兩隻胳膊平展開,像耶穌一樣,還用不成調子的高音尖聲唱著關於耶穌的歌。每次我跑到她身邊,她都正好在礫石路的正中間,兩隻胳膊伸展著把路給擋住。我肯定她是有意這麼做的,為了激怒我,讓我離開跑道。第10次從她身邊跑過的時候,我的眼睛已經被憤怒染紅,簡直氣得要沸騰起來。她在破壞小史蒂文,她在破壞我的跑步習慣。我恨得咬緊了牙根。

跑第11圈的時候,我從橢圓形跑道的另一邊看著她,幻想著她被釘在十字架上。我從彎道處來到直線跑道,很快逼近她。她那奇怪的屁股因為做過植入手術而肥胖不堪。那個時候她仍然在跑道的中間,她的雙臂仍然釘在她想象中的十字架上。隨著我們之間距離的縮短,我抬起自己的手,從她旁邊跑過去,把她的一隻手拍了下去。

拉魯發出驚叫聲,然後快速走到跑道的邊緣,把收音機的耳機拉下來。一連串的西班牙語謾罵聲跟在我身後跑。我的心臟有一刻跳得非常快,感覺要跳到嗓子眼,然後很快又墜落下去。我到底怎麼回事?我怎麼允許這個地方讓自己變成這副樣子?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舉起手攻擊了另一個犯人,尤其是這個讓人同情的怪胎。羞辱感向我席捲而來。我停下了腳步,感到非常噁心。

我還在跑道上到處走的時候,拉魯已經去了健身房旁邊。她身邊有一個西班牙大媽,是跟我在一塊工作的同事。

我侷促不安地向她道歉:「弗朗西斯卡,我很抱歉。我真的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你還好嗎?」

她用另一串憤怒的西班牙語回應了我的話。我聽懂了大意。

「弗朗西斯卡,她說她很抱歉。算了吧,姑娘。」我的同事建議道:「她沒事。繼續跑步吧,帕波。」

如果你是個頭相對矮小的女人,而一個至少有你兩倍身高的男人生氣地對你大吼大叫,而且你還穿著囚服,他的腰帶上還有一副手銬,不管你以為你是個多麼了不起的人,我肯定你會嚇得要死。

一名中尉在那裡咆哮:他留著平頭,蓄著豎立的鬍子,嘴臉看起來非常恐怖。這與我在跑道上打拉魯沒有關係。我去了平時禁止入內的宿舍甲區,被已經下班的費恩抓住了。在一個根本不該輪班的晚上,他突然出現,給我和其他7個越界的女人寫了事故報告,我們8個人在他的辦公室外面站成一排。我們每個人得依次單獨跟這位高階警官面對面談話。他想知道我對這個控訴是否有異議,這在監獄手冊屬於「316號事故」。我平靜地說沒有異議,也沒有為自己找任何藉口。

他非常不滿地咆哮著說:「你覺得這很搞笑嗎,克爾曼?」

我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沒有微笑。不,我覺得這他媽的一點都不搞笑,我也不再對監獄裡的諷刺感興趣了。在腦海深處,我很清楚他不會把我怎麼樣。他不會把我關到禁閉室,不會動手打我,我也不會失去減刑機會。這件事根本不值得讓他們做這些帶懲罰要求的文書工作,而且他知道我對這一點非常清楚。這就是他為什麼對我大吼大叫,只是想要讓我害怕,儘管我們都很明白這是一個完全沒有意義的演習。不,我不覺得這件事搞笑。

我的越界違規行為不算嚴重,屬於300系列的事故報告。這個系列的違規行為還包括:拒絕聽從直接命令、參與未經認可的會議或集會、點名時未到、給予或者接受另一名犯人有價值的東西、持有無危險的違禁品以及有傷風化的裸露。比這個系列的事故報告更輕的400系列包括:假裝生病、紋身或自殘、做生意或未被授權的身體接觸(比如擁抱正在哭泣的人)。

更嚴重一些的事故報告屬於200系列:打架、敲詐勒索、收取保護費、戴面具、參與或鼓勵團體示威、停工鬥爭、行賄受賄、偷竊、練習或使用武術、拳擊、摔跤或其他形式的身體接觸、軍事訓練或演習,以及最有名的205號事故報告——發生性行為。

100系列的事故報告是最嚴重的,可能還會受到其他起訴:謀殺、強姦、逃跑、持有武器、引起暴亂、持有毒品,以及一項包羅全部的「實施破壞或妨礙監獄及聯邦監獄局正常執行的行為」。

終於,這個中尉不再怒視我,把目光轉向房間角落裡的禿頂男人問:「你還有沒有要補充的,理查茲先生?」

有些監獄看守非常享受他們對其他人所具有的權力和控制,他們的每一個毛孔都滲透著高高在上的愉悅。他們認為讓監獄變得儘可能的悲慘是自己的特權和職責,所以只要有機會,就對犯人進行威脅、勒扣或辱罵。根據我的經驗,這些人不是會對犯人進行性侵犯的卑鄙小人;事實上,他們永遠不會與像我們這樣的下等人有親密的行為,因為他們看到某些同事富有人情味地對待我們的時候,總是帶著毀滅性的輕蔑。

理查茲個頭也很龐大,臉上永遠都有紅色的陰影,光頭總是颳得鋥亮。他看起來就像「好好先生」邪惡的雙胞胎弟弟。

「是的,有。」理查茲向前探了探身子,說,「我不知道你們上面到底在搞什麼,但是我們都知道監區現在亂作一團。那麼,等你回到上面以後,告訴你的朋友們,我這個新季度就會上去,到時候情況將有徹底的改變。你一定要把話傳到。」說完,他滿意地朝椅子後背上靠了回去。

我們8個人都收到同樣的話——我們當然會交換意見。我的懲罰是10個小時的額外工作時間。

我自願提出去幫助廚房通宵準備感恩節大餐。這樣我就可以一次性把10個小時都幹完了。波普和她的監獄領班——一個大家都喜歡的傢伙,他的辦公室裡到處都是植物——非常看重假日大餐。有一個非常大的小組準備火雞、甘薯、羽衣甘藍、馬鈴薯泥和填塞料,另外還有納塔利的餡餅。我被分配在鍋邊幫忙,穿著一件橡膠圍裙,戴著肥大的橡膠手套和一個髮網。我們聽著收音機,準備的過程中嚐了一些食物,一切都按計劃準備好了,儘管波普很緊張——可她已經連續準備了10年。

我們一整夜都沒有休息,直到太陽出來才完工。雖然筋疲力盡,但是我心裡很高興。這是最好的懺悔方式,把我的能量都投入到我們很快就要共享的大餐中,即使我們中大部分人都更願意在別的地方過節。感恩節那天,我補了補覺,與拉里和我們的朋友大衛在探視室聊天,然後跟託妮和羅斯瑪麗一起吃掉了屬於我的那份感恩大餐——這是一年中最好吃的飯。我們的盛宴稍微有點不完美,因為坐在我旁邊那個一向安靜的西班牙大媽在吃飯期間突然大哭起來,而且怎麼勸都勸不住。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美國聖公會教徒,卻沒有意識到成長過程中一直在遵循斯多葛哲學的信條——希拉羅馬版的禪宗。外面的很多人(尤其是男人)都很欽佩我在監獄中的斯多葛淡泊主義。伯蘭特·羅素曾說,有道德的淡泊主義者的意志是與自然順序相一致的。他的基本觀點如下所述:

一個人的一生中,美德是唯一的好處,其他諸如健康、幸福、財產等都不重要。既然美德由意志力決定,所以一個人一生中真正好的或壞的一切,都僅由這個人決定。他可能會變得貧窮,但那又怎麼樣呢?他仍然可以有道德。一個暴君可能把他關進監獄,但他仍然能夠堅持與自然和諧相處。他可能會被判處死刑,但是他仍然可以高貴地死去,就像蘇格拉底一樣。因此,每一個人都有絕對的自由,只要他能夠從世俗的慾望中解放自己。

當有人拿走你的內褲時,淡泊主義當然能派得上用場。但是,如何與一個人對其他人貪得無厭的需求相和解呢?我對聯絡、親密、人類觸控的渴望不能算作「世俗」吧?除了死亡,我們能想出的最壞的懲罰,是與其他人類的絕對隔離:超強戒備的監獄、隔離室、單獨監禁、黑洞監禁、禁閉室。

事實上,我並不是一個合格的淡泊主義者。我無法抵抗生命中的情感和衝動,也無法抵抗我認為至關重要的那些不完美的人。我不停地把自己扔進水流,一旦進入其中,我通常可以保持平靜,讓頭出現在水面之上。

儘管如此,我仍然想知道,為什麼慾望將我送得這麼遠,一直送到監獄裡?或許我只是太愚鈍,不能隔開一段距離理解這些東西,任憑自己直接面對火焰時被烤得灼熱,將自己的睫毛燒掉。一個人必須從自身找到邪惡的東西,才能夠在世界中將其識別出來嗎?我從自己身上和這個讓我成為犯人的體系中找到的最卑劣的東西,是對他人苦難的漠不關心。當我意識到自己曾經多麼墮落無用時,當我已經不僅僅是私下而是公開在法庭上被如此定位時,我又能對自己做些什麼呢?

如果說我在監區學到了什麼東西的話,那就是,我實際上是一個好人。這並不是因為我多麼遵守那些狗屁瑣碎的規則,而是我非常願意幫助別人。我願意提供自己擁有的東西,比我以為的更樂於付出。我現在對於談論他人已經不感興趣了,也寧願自己從來沒有做過。我發現監獄裡的女人可以教會我如何做一個更好的人。我曾經努力做一個好女孩,但被證明是失敗的。而做一個好女孩遠不如做一個好人那樣迫切。我希望這是祖母能夠同意的事情,她或許可以原諒我無法在她患病的時候陪伴照顧。

感恩節的第二天,我的祖母去世了。我安靜地哀悼服喪,朋友們都過來安慰我。當時的感覺就像一塊被擰乾的抹布。我盯著山谷的那邊凝視了好幾個小時,追憶過往不可自拔。我在跑道上慢慢行走:沒有收到過關於出獄事假申請書的任何回覆,就像波普說的,我什麼也沒有等到。

大約一年以後,我已經回到外面的家裡,我收到了一封來自丹伯裡的信。信件很正式,有一點不太自然,是羅斯瑪麗寄來的。信封裡面有兩張我祖母的照片,是表妹在我坐監獄的時候寄來的。每當心情不好的時候,我都會拿出來看,至少看了幾百遍。第一張照片上,我的祖母剛剛開啟了一個包裝好的節日禮物,是一件特大碼的黑色哈雷戴維森t恤衫。她的臉上露出毫不偽裝的恐懼。第二張照片上,惡作劇的禮物放在她的腿上,她對著照相機眉開眼笑,眼睛都因為微笑而特別明亮。羅斯瑪麗寫道,她希望我在外面一切都好,她是在圖書館的一本書裡發現的這些照片,並認出了上面的人是誰。羅斯瑪麗說,她知道我十分愛祖母。她還說,她想我。

fallujah,伊拉克安巴爾省城市,位於伊斯蘭教什葉派聖城納傑夫附近。——譯者

主張禁慾、淡泊、虛無恬淡。——譯者

babepaley,上世紀中葉紐約社交名媛,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創始人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