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橙色成了新流行色

女子監獄 帕波•克爾曼 第2頁,共2頁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向媽媽保證我很好,告訴她沒有人煩我或者傷害我,我的室友們都在幫助我,看守們也沒有為難我。會客室裡還有其他家庭,很多還都帶著小孩子,這讓我想到我們不是唯一遭受此難的家庭。事實上,我們只是數百萬應付監獄系統的美國家庭之一。當母親看到另一張牌桌上一個小女孩在跟父母玩耍的時候,她不說話了。她臉上顯出的緊張抹去了我可能有的任何抱怨或自我憐憫。她在努力表現得很勇敢,但我知道她回車上以後會哭一路。

在監獄會客室裡度過的時光,是我一生中感到最安慰的時光。在那裡,時間過得飛快,這是在監區唯一一個時間飛逝的場合。我可以完全忘記會客室大門另一側擁擠的人群,而且每次會客之後的很多小時,我都還可以保留那種感覺。

但是我能夠看出來,對於我的家人來說,看到我穿著卡其囚服,稍微體驗一下我被看守們、陌生人和強大的控制系統包圍著的感覺,他們會感到多麼可怕和驚慌。不得不讓他們看到這裡的世界,我感到十分難過。每個星期,我需要向母親和拉里重申我的承諾,向他們保證我一定能順利度過這裡的時間,告訴他們我很好。看到他們為我擔心,我比站在法官面前的時候感到更加內疚和羞恥——站在法庭的經歷已經相當痛苦。

監區就像高中校園或者急診病房一樣,有鮮明的緊張忙碌和安寧平靜的節奏。緊張忙碌的時候,很多講各種語言的婦女們來來往往,聚整合一群群地匆忙走動、無事閒蕩,更多的時候是等待,而且幾乎總是很吵鬧,各種飛繞的語言中夾雜著噪音、口音和情緒。

其他時候,這個地方靜寂無聲……一天中的某些時候讓人昏昏欲睡,尤其當大部分囚犯都去做分配的工作,勤雜工也已經快速完成他們的清洗去小睡、編織或者玩牌。晚上10點鐘以後,熄燈號已經吹過,大廳裡安安靜靜,但時不時有女人穿著「姆姆」去盥洗室或郵件箱。靠著遠處公共休息室傳出來的微弱燈光,有人在那裡坐著,可能是在違規看電視。

我對這些動作模式——吃飯、郵件點名、工作點名、排隊吃藥、物資供應日、電話時間——仍然很陌生。但我每天都瞭解到新東西,將自己學習到的資訊歸類,試圖弄明白哪裡是自己的位置。

信件和好書——大量的好書——開始從外界湧進來。郵件點名的時候,幾乎每一天,那個同性戀色情明星都會大喊:「克爾曼!」然後用腳推給我一個塑膠箱,裡面裝滿了十多本書。他的表情半是厭惡,半是困惑。監區的所有人都會看著我領取郵件,偶爾會有人說句俏皮話——「你能一直收到那麼多書嗎?」

一方面,大家感嘆外面有人關心我;另一方面,這麼多文學作品的大量湧入也表明我與眾不同,是個怪物:「她就是那個有書的人。」安妮特和其他幾個女人很高興有這麼多新的讀物流入,盡情地(也徵得我的同意)從我的「藏書室」裡借書。簡·奧斯汀、弗吉尼亞·伍爾夫、《愛麗絲漫遊仙境》填補了我的大量空閒時間,在精神世界陪伴我,但在現實世界裡,我真的很孤單。我很謹慎地想要交朋友,但是就像在監獄裡的其他任何事情一樣,這件事需要小心操作。對於像我這樣新來的人,監獄裡有太多的地方很容易讓我們失足,比如在食堂。

這裡的食堂就跟高中的餐廳一樣,誰對高中的餐廳有美好回憶?一個鋪著油布的巨大房間裡擺滿了桌子,每張桌子兩側固定著四張椅子。桌子沿窗戶擺開,窗戶直對著監區的主要後門,那裡有停車場、殘疾人坡道、一個被廢棄的籃球架。早飯期間,食堂裡比較安靜,因為只有很小一部分犯人在那裡吃早飯,主要是年齡稍微大一些的犯人可以在早上6:30這個程式中享受幾乎可以冥想的寧靜。吃早飯的時候從來不需要排隊等候——你拿起托盤和塑膠餐具,靠近由其他犯人分發食物的地方。這些負責分發食物的犯人有些面無表情,有些很善談。早餐可能是冷穀類食物,或者是燕麥粥,運氣好的話會有煮雞蛋。通常,每個人都會有一個水果,蘋果或者香蕉,有時候也可能是一個非常硬的桃子。盛著稀咖啡的大桶在冷飲售貨機旁邊,裡面有水,還有一些類似「酷愛」的東西。

我養成了去吃早飯的習慣,這樣可以安靜地一個人坐在那裡,不喝難喝的咖啡,而是觀察其他犯人來來往往,透過朝東的窗戶看著太陽一點點升起來。

午飯和晚飯都與此不同:排隊打飯的女人可以沿著窗戶一直排到房間的盡頭,有時候隊伍還會排在屋外,嘈雜聲驚天動地。我吃午飯和晚飯的時候很傷腦筋,總是小心地拿著餐盤向前移動,眼睛不停地望著在周圍有空椅子的熟人,或者更理想的情況是,能看到一張空著的桌子。與你不認識的人坐在一張餐桌上是冒險的舉動。你可能會遭遇白眼和完全的沉默,或者直接被指出「這裡有人」。不過,你也可能會遇到非常愛說的人或者愛問問題的人。每次我坐錯桌子,飯後安妮特就會逮住我說:「你最好離那個人遠一點。很快她就會追著你買她的東西。」

安妮特有一種自然母性的本能,幫助我應付那些官方規則,比如記下查數的時間和pac數字,以及我被允許拿著自己的衣服到洗衣房清洗的日子。但是她對大多數不是中產階級和白人的犯人保持警惕。原來早期的時候,安妮特被一個年輕女孩玩弄了,這個女孩利用安妮特的同情心,讓她買了很多東西。事實上,這個女孩因為硬逼新來的犯人買東西而臭名昭著,所以安妮特感到很受傷,變得異常小心謹慎。安妮特在與她們義大利人玩「拉米500」紙牌遊戲時把我也算在內,那些人勉強地忍受著我拙劣的牌技。黑人女性在不遠處玩著喧鬧的「黑桃」紙牌。這些義大利人對此嗤之以鼻,說她們都作弊。

安妮特把我介紹給尼娜,她也是義大利人,與我同歲,住在與我們的房間相隔幾間的屋裡,她也把我納為保護物件。尼娜剛從禁閉室出來(她因為拒絕剷雪而被關在那裡一個月),正等著被分回到宿舍裡。安妮特好像害怕大部分其他犯人,但是不害怕尼娜。尼娜具有布魯克林區的街頭聰明,和安妮特一樣對別人防備心很足:「她們都很怪——讓我噁心。」她生活得很艱辛,對監獄瞭解得很清楚,非常會搞笑,令人驚訝的是,她能夠容忍我的天真。我像只小狗一樣跟在她的後面。她告訴我如何避免被其他犯人欺騙,我非常認真地聽從。我對到底誰不是怪人非常感興趣。

我與幾個一起參加入獄培訓的人相處得很好(加上我可以記住她們的名字):與我一個房間、有紋身的拉丁人,她的車裡被發現有12公斤可卡因卻只判了6個月刑期(我不明白為什麼這樣);有意思的「紅媽」,堅持說西弗吉尼亞的監獄比丹伯裡的好很多,「儘管這裡的北方人更多一些,如果你知道我的意思是……」

還有從布魯克林區來的小巧的珍妮特,她慢慢對我親切起來,儘管仍然覺得我的主動和友好有點奇怪。她只有20歲,是個大學生,因為假期裡當「毒騾」偷運毒品被抓了起來。聯邦調查局的人把她抓走之前,她被關在加勒比海的一個監獄,度過了特別悲慘的整整一年。現在她的刑期是60個月——她20多歲的大部分時光都要在監獄裡度過了。

一天,我在吃午飯的時候,另一個珍妮特坐到我旁邊,跟我一起吃飯。她50歲左右,個子很高,皮膚白皙,惹人注目。我過去都在關注她,想知道她的故事——她讓我想起了我的姑姑。珍妮特與我一樣,也是一箇中產階級的毒品犯罪分子,她因為販賣大麻被判2年刑期。我們說話的時候她很友好,從來不執意強求,對於別人的私人空間非常尊重。我瞭解到她是一個世界旅行者、一個典型的反戰知識分子、一個健身迷和瑜伽專家、一個具有歪曲幽默感的虔誠佛教徒,在監獄裡這樣的獄友是非常受歡迎的。

要吃監獄裡的食物,必須得有佛教的境界。食堂的午飯有時候很熱,有時候不熱,最受歡迎的飯是麥當勞式的漢堡肉餅以及最好吃的、也很罕見的油炸雞肉三明治。只要是雞肉,不管怎麼做,大家都瘋狂搶著吃。更多的時候,午飯是白麵包加大紅腸和橡膠一樣的橙味乳酪,還有怎麼也吃不完的廉價油膩澱粉——來自大米、土豆和可惡的冷凍比薩餅。餐後甜品變數大到不可猜測,有時候是真的好吃的自制餅乾或蛋糕,有時候是吉露果子凍,有時候是用碗盛的布丁。其他人警告我不要吃布丁:「都是用標著‘沙漠風暴’的罐頭做成的。如果上面已經發黴,他們只是刮掉黴掉的一層,剩下的就給我們吃。」對於為數不多的幾個素食主義者,食堂提供組織化植物蛋白(tvp),那是廚房的人用令人厭惡的大豆粉做成的,幾乎難以下嚥,看起來就像蟲子一樣。有時候,如果她們增加了洋蔥,還勉強可以嚥下去。可憐的練瑜伽的珍妮特是個素食主義者,所以大部分時候不得不食用維持生命所需的最低量糧食。

午飯和晚飯的時候,食堂都有一個自助沙拉臺,提供捲心萵苣、黃瓜切片和生花椰菜。只有某些女人,比如瑜伽珍妮特,會經常光顧沙拉臺。我害羞地跟她們問好,她們是我不得不吃粗糧的姐妹們啊!偶爾會有其他蔬菜——花椰菜、罐裝豆芽、芹菜、胡蘿蔔,或者特別罕見的時候有生菠菜。這些蔬菜會很快被搶劫一空,讓人不可思議地帶出食堂供犯人們自己做飯吃,在宿舍區附近有兩個微波爐。我們能夠得到的食物只能來自食堂和日用物資供應店。

食堂裡總能見到一個人,那就是義大利尼娜的前室友波普。她50歲左右,儀表堂堂,是一個俄羅斯的大佬,用鐵腕管控廚房。一天晚上,晚飯接近尾聲的時候,我正和尼娜坐在一起。波普過來坐在我們旁邊,她穿著紫紅色廚房工作服,前胸左側附近有一塊白紗,上面寫著「波普」,仿照電視劇《拉維恩和雪莉》裡的做法。我因為不知情,開始埋怨食物。我那個時候根本不知道,沒有任何人會以在監獄裡的工作為榮,但波普卻是個例外。當我開玩笑說要絕食以抗議食物不好吃的時候,她受不了了。

波普惡狠狠地瞪著我,然後用手指著我說:「聽著,親愛的,我知道你是新來的,所以我明白你不知道事情的原委。這一次,我就來告訴你。在這裡,有一個說法叫做‘煽動暴亂’,就是你剛才提到的那堆廢話,絕食抗議那種垃圾話,那就是煽動暴亂。你會有大麻煩的,他們會立刻把你關進禁閉室。對於我來說,我不在乎你說的話,但是你不瞭解這些人親愛的。有些人聽到你說的那些垃圾,可能會告訴獄警,你會驚奇地發現中尉把你關起來的速度有多快。所以,聽我一句勸,留心自己說的話。」她說完這些,走了。尼娜看著我,無聲地告訴我「你個蠢蛋」。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一直避著波普,在食堂打飯的時候低著頭避開她的眼睛。

2月是黑人歷史月,食堂裡貼著馬丁·路德·金、喬治·華盛頓·卡弗和羅莎·帕克斯的海報。「哥倫布日的時候他們怎麼不貼點東西。」一個名叫隆巴爾迪的女人埋怨道,她當時排在我的後面。她是真的反對金博士嗎?我沒有說什麼。在丹伯裡,最低安全級別監獄(禁閉室)在任何給定的時間,都關著大約200個人,有時候會噩夢似的高達250人。關在裡面的大約有一半是拉丁美洲人(波多黎各人、多明尼加人、哥倫比亞人),24%是白人,24%是非裔美國人和牙買加人,再加上其他少數人群:一個印度人、兩個中東人、兩個美洲印第安人、一個60多歲的小個子中國人。我總是想知道,如果你沒有所屬的種族,在那裡是什麼感覺。這聽起來是那麼像電影《西區故事》的情節——堅持你的種族,瑪麗亞!

在監獄裡,種族歧視是正大光明的。管理犯人住宿的輔導師為3個主要宿舍明確過組織原則。宿舍甲被稱為「郊區」,宿舍乙是「聚居區」,宿舍丙是「西班牙黑人住宅區」。房間區是所有新來犯人首先要住的地方,這裡是個大雜燴。伯特斯基把住宿分配當作武器,如果你惹他生氣,就會被塞進房間區。監區身體最病重的婦女或者孕婦——就像我剛到時見到的那個——住下鋪,住在上鋪的都是新來的犯人,或者有行為問題的人(在這裡,這種人從不缺乏)。我住的第6房間,是一個病房而不是懲罰房,所以我很幸運。晚上,我會躺在黑暗中的床鋪上,下面是打呼嚕的波蘭人。我會聽著安妮特呼吸器的聲音,越過所有的上鋪望向窗外,窗戶正好與我的鋪位在同一水平線上。外面有月亮的時候,我可以看到杉樹的樹梢和遠處山谷的白色小山。

只要條件允許,我就會站在外面的冷風中,越過龐大的康涅狄格山谷向東凝望。我們的監區就位於這片區域裡最高的一座小山上,能夠看到下面連綿數英里起伏的群山、農田和城鎮群。在2月份,我每天都可以看到日出。我冒著嚴寒登上搖搖晃晃的冰冷樓梯,那裡直通體育健身房和監區凍結的跑道。我會穿著那件難看的棕色大衣,戴著令人發癢的軍綠色帽子、圍巾和連指手套,然後走向寒冷的健身房練舉重。幾乎總是我一個人在那裡,這讓我很高興。我常常寫信和讀書。但是時間就像一隻野獸,一隻龐大、懶惰、不能動的野獸,無論我怎麼催促它都無動於衷。

有些天,我幾乎不怎麼說話,只是睜著眼看,閉著嘴不言。我很害怕,身體上的暴力倒是其次(我從未見到過),主要是害怕在公眾場合因為搞砸事情而捱罵:要麼是違反了監獄的規則,要麼是違反了某個犯人的規則。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方、坐在了「別人」的位置上、侵入了你不能進的地方、問了不合適的問題,你都會被叫出去挨訓痛斥。訓罵你的人不是可怕的監獄看守,就是可怕的囚犯(有時候是說西班牙語的)。除了問尼娜一些問題和與我一起參加入獄培訓的人交換些便條,我都是獨來獨往。

事實上,我的那些獄友們都在為我著想。羅斯瑪麗每天都會給我送來她訂購的《華爾街日報》,看看我情況如何。瑜伽珍妮特會特意在吃飯的時候與我坐在一起,我們會談論喜馬拉雅山、紐約和政治。一次在郵件點名時她看到我訂的一份《新共和國》雜誌時感到很震驚。她厭惡地說:「你最好還是看《旗幟週刊》吧!」

一次物資購買日——購買物資的時間是一週兩次,都是晚上,一半的人在星期一晚上,另一半人在星期二晚上買——尼娜出現在6號房間門口。我的監獄賬戶裡仍然沒有錢,洗衣服都得用借來的肥皂,非常羨慕其他犯人每週的購物之行。

「嘿,帕波,來一杯漂浮沙士怎麼樣?」尼娜說。

「什麼?」我迷惑不解地看著她,同時感到很餓。晚飯吃的是烤牛肉,上面的配料帶著一種奇怪的金屬綠色。我只吃了米飯和黃瓜。

「我要去日用物資供應店買冰淇淋,我們可以吃漂浮沙士。」我的心頓時雀躍起來,然後又一跌萬丈。

「我不能去購物,尼娜。我的賬戶還沒弄好。」

「閉嘴吧,快點來。」

在日用物資供應店,你可以買到一品脫的便宜冰淇淋——香草味的、巧克力味的、草莓味的。買了就必須立馬吃掉,因為那裡沒有冷藏工人,只有一個為犯人準備的大型自動雪糕機。如果一個犯人把一品脫放進冰淇淋機,正好被另一個犯人看到,那可就慘咯!肯定會被別人嚷著說不注意衛生。像很多事情一樣,這種事沒有發生過。

尼娜買了香草味的冰淇淋和兩罐根汁汽水。她在塑膠咖啡杯裡製作漂浮沙士的時候,看著那甘美的棕色泡沫,我的口水都流出來了。她遞給我一杯,我抿了一小口,臉上長出了泡沫鬍子。這是我自從進監獄以來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我感覺到眼淚刺痛了眼睛。我太高興了。

「謝謝你,尼娜。實在感謝你。」

郵件點名的時候,我依然幸運地收到大量的信件,每一封信我都會認真閱讀回味。有些信來自我的好朋友們,有些來自家人,有些來自我從來沒有見過的人:他們都是我朋友的朋友,聽說我的故事後,拿出時間用筆和紙為一個陌生人提供安慰。拉里告訴我,我們的一個朋友告訴了她家人我的事情,她的父親決定閱讀我亞馬遜心願書單上的每一本書。在短期內,我通過郵件積累了:前同事凱莉寄來的漂亮明信片和朋友阿蘭用精美信紙給我寫的信,這在這種單調醜陋的環境下簡直是珍品;還有比爾·格雷厄姆給我寄來的7張列印紙,上面都是史蒂文·賴特的笑話;一本關於咖啡的小書,裡面有朋友彼得的手繪插畫;以及很多貓的照片。這些都是我的財富,是我在這裡最有價值的東西。

我的叔叔溫斯羅普·艾倫三世給我寫道:

帕波,

你的網頁很受歡迎。我把網址轉發給我的幾個朋友和熟人,所以如果你從不認識的人那裡收到一些舊書,不要覺得驚訝。

信裡附的是一本《日本街頭俚語》,說不定某一天,你可能需要它來洩憤。《喬·奧頓》不需要介紹,不過書前面有一段他的簡介。《帕金森》寫的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老笨蛋,他發明了帕金森法律,不過我記不太清楚了。不,我現在想起來了,裡面講了很多可以填滿時間的任務。你進行完你的集體治療會議、安全性交講座和12步佈道後,可能就可以測試下這個假說。

《君主論》,馬基雅維利所有書裡我最喜愛的一本。跟你和我一樣,他永遠都是有害的。

《萬有引力之虹》,我所有喜愛文學的朋友都認為這是自《火山之下》以來最偉大的一本書,我卻兩本都沒看完。

我還寄去了兩張海報,這樣瑪莎給你寄去裝飾品之前,你就可以先開始整理你的住處了。

致以誠摯的問候。

溫斯羅普,最糟糕的叔叔

我收到一個名叫喬·洛亞的人寫來的信,他是一個作家,是我舊金山一個朋友的朋友。喬說他了解我正在經歷的事情,並且希望我能給他回信。他告訴我寫作可以說救了他一命:他曾經在禁閉室被關了兩年。我很吃驚,他的信寫得很親密,但同時也讓我很受觸動,知道外面有人明白我目前所處的超現實世界,這讓我感到很安心。

整個監獄只有修女收到的信比我多。我來監區的第一天,就有人好心地告訴我,這裡有一個修女——鑑於當時還處於迷惑狀態,我模糊地以為她們是說有一個修女選擇與犯人們住在一起。我這麼理解是對的,至少部分是。阿笛思·普拉特修女是一個政治犯,是幾個和平運動修女之一,她們被聯邦政府判了很長刑期,原因是在科羅拉多州「民兵2」導彈發射井進行過非暴力抗議。每個人都尊重修女(大家都認識她),她今年已經69歲高齡,是一個很堅強的人,她的存在讓我們感到溫暖,她像小精靈一樣閃亮可愛。巧的是,修女是瑜伽珍妮特的室友——每天晚上,她喜歡被珍妮特扶到床上蓋好被子,給她一個擁抱,並在她那柔軟且長滿皺紋的前額上親吻一下。義大利裔美國犯人對於她的困境感到最為惱火。「他媽的聯邦政府的人除了關修女就沒有什麼可做了?」她們會吐唾沫,以表示厭惡。修女收到來自世界各地和平主義者的大量信件。

一天,我收到好朋友克里斯汀的一封信。我們在史密斯學校的第一週就相識了。信封裡是寫在一張飛機圖形上的便條和一份剪報。我展開剪報,發現是2月8號週日版《紐約時報》上刊登的比爾·坎寧安的「街頭」時尚欄目。佔了半個版面的是十幾張女人的照片,各個年齡階段的都有,不同的種族、個頭和體形,都穿著亮橙色的衣服。文章的標題是「未被控制的橙色」,克里斯汀用藍色便箋紙寫道:「紐約人和帕波一起穿橙色!親親抱抱!汀。」我小心翼翼地把剪報塞進存物櫃的門裡,這樣每次開啟存物櫃,我都可以看到好朋友手寫的話語和穿著橙色衣服的女人們的笑臉。她們穿著橙色的大衣,戴著橙色的帽子和圍巾,甚至嬰兒車都是橙色的。很明顯,橙色成了新流行色。

wendy.o.williams,美國歌手、音樂創作人和演員。

nurseratched,小說《飛越瘋人院》中的一個虛構人物,個性冷酷無情、古板專制。

一種冷飲的商標名。——譯者

冰淇淋的一種。——譯者

billcunningham,《紐約時報》御用攝影師,被譽為「街拍鼻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