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件二:
回憶在過去找你
——評趙永武的小說《逃跑》
李小杰(復旦大學博士生)
人活在四維的空間裡。前三維是長、寬、高,第四維是時間,空間加上時間就形成了時空的概念。時間乃無形無質之物,它的言說方式可以隨著時代和地域的度量衡方式的改變而改變。而它的感知方式來自於人的回憶,糾纏於人類情感的鏈條。人與動物最大的不同是動物只活在當下,而人擁有過去、現在和未來的緯度。不確定的未來讓人擔憂,不能更改的過去往往讓人內疚與後悔。《追憶似水年華》告訴我們,往往一個相關的中間物,能喚醒沉睡多年的回憶如一塊瑪德琳蛋糕。而《逃跑》的男主角王力峰是被一把富有特色的嗓音不斷地拉回過去,所以說這是一篇順敘與倒敘交錯的小說。每當順敘的「現在」出現不確定和懷疑時,那麼倒敘的回憶就不斷的回憶到過去,拉著王力峰去面對自己的懦弱、恐懼、內疚和臨陣脫逃的責任,讓他在不斷的回憶中確定自己。作者通過描述王力峰不斷回到過去的結構,寫出了回憶在人的存在中是如何確定及影響人的現在和未來,讓人思考回憶中的內疚和後悔是如何改變人的生存狀態及催生出責任與勇氣。
半年前的春日,王力峰和女朋友子鵑到郊外踏青。遇到騎摩托車來的三個小夥子,「明顯來者不善,看膚色和著裝,大致能判斷他們是郊區的農民。但表情卻沒有農民的憨厚和樸實。」駕車的那個尋藉口挑畔說:「弟兄們,給我砍了這狗日的!」當歹徒揮著剔骨刀撲過來時,王力峰極度害怕,「撒腿就跑」,當確定自己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後,才想起「現在子鵑怎麼樣了?」,可是子鵑的電話也不通,報了警之後警察也沒有找到子鵑。子鵑在失蹤了三小時之後打電話給王力峰,「我被強姦了,你滿意了吧!」,絕望地宣佈他們之間的關係完了。至此以後,子鵑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了。王力峰不但到處託人尋找歹徒,自己也到處轉悠,「一旦看到小個子男人,他就往人家跟前湊。」所以當聽到疑似歹徒的聲音時,他立馬就定住了,耳朵像雷達一樣不讓絲毫的資訊走漏。因為這帶有揶揄和淫邪的嗓音,成了他心底的夢魔,不斷地在記憶中纏繞他。
當王力峰自顧自地溜之大吉之後,雖然馬上意識自己「明顯犯了一個大錯誤。」但是馬上找到一個藉口:有一年,家裡發生地震,父親首先感到震動,沒有拉上母親和姐姐就跑了出去,所以他覺得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可能是繼承了父親的基因。無論這是否基因的問題,王力峰的性格中確實有懦弱和逃避責任的一面,如果不是慘痛的回憶不斷把他帶回過去,內疚不是緊緊地揪著他的心,他是不敢戰勝自己的恐懼,而生出勇氣與責任的。
當王力峰定下神來,欲定位聲音的來源,可是街頭到處都是喧鬧聲,「瞬間裡,他疑心自己剛才又犯了幻聽的毛病」,當他確定了聲音來自於一個賣肉的小個子之後,「他心裡陡然一緊,三步兩步橫穿過人流,走到案桌邊,站在小個子的對面,審視著小個子。」可是他馬上感到一陣眩暈感襲來,整個人都走神了,開始懷疑「天底下有長得這麼相像的人嗎?」不過此時回憶馬上把王力峰帶回過去,「子鵑的聲音轟然響起」,「她只是在事發第二天,給他發來了一條簡訊,說是駕摩托車那個小個子乾的。他支走了其他兩人,用車把她帶到山根荒僻處」,想起自己曾犯下的錯誤,回憶中的內疚和羞愧讓他能在現實中繼續面對懦弱的、搖擺不定的自己。靜下心對比之下,終於發現「小個子的相貌特徵完全符合」。王力峰於是用尖利的目光逼視著「小個子」,當他發現「小個子,對他沒有什麼印象時,他又開始軟下來了,應該不會是那個人吧。再說,那些打劫家舍的歹徒們,肯下苦力去幹賣肉這樣又髒又累的營生嗎?」他甚至為小個子開脫,「試圖找出他不是那個人的證明來。」當他痛恨自己那天送羊入虎口,害了子鵑的清白時,回憶又把他帶回當日的現場。王力峰迴想起,那天歹徒跳下摩托車時動作也是和他切肉時這麼幹脆和麻利,「這種乾脆和麻利,似乎和當時的情景無關,只與一個長期以來形成的動作習慣有關。應該就是這個人!」
一旦確認了這個事實之後,王力峰所有的疑慮、恐懼和懦弱一掃而空,從回憶裡他得到了直接面對自己懦弱的勇氣。小個子用「挑畔的目光盯著他」,王力峰再也沒有退縮,「他迎住了小個子的目光」,最後「兩個人的目光咬在一起。」因為擁有回憶給與的勇氣,他沒有敗下陣來,反而「小個子的目光閃爍起來……小個子放在桌案上的雙手,有了細微的抖動。」這一切的動作王力峰都看在眼裡,原來是個「色厲內荏」的傢伙,那自己當初還被他嚇得逃跑,丟了女朋友,痛苦了半年,內疚和羞愧一直衝擊著自己,看來是多麼的懦弱和愚蠢啊!在這種情況下,反而讓曾經絕對的懦弱逆轉為絕對的勇氣,於是拿起來桌上的刀,捅進了小個子的腹部。在警察來到現場之後,王力峰就自殺了。
魯迅說:「我寧願在懦弱者手裡,也不願被他們稱讚。」王力峰在殘忍的事件中暴露了他懦弱與不負責任的一面,所以恐懼、內疚和後悔總是纏繞著他,使他的生活徘徊於現在與過去之間。對於王力峰來說,這是「不能忘卻的記憶。」子鵑也就是傳說中村鵑,而杜鵑的叫聲,聽起來像「不如歸、不如歸」,所以當王力峰發現自己失去了子鵑,而情不自禁地叫著「子鵑」時,其實就是暗示他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的懦弱。當黑白兩道的人半年都沒有歹徒訊息,王力峰在回憶的煎熬中精神上已經出現了問題,「事實上,他近來經常犯幻聽的毛病。」當他找到疑犯以後,儘管對方是個屠夫,「桌案上真有一把剔骨尖刀,和一把砍刀並排放在一起」,他也沒有像事發當天那樣「張皇失措」,而是用「硬度」的目光盯著小個子,因為在子鵑失蹤的時候,「絕望和恐懼,向兩隻殘忍的大手,一下一下揪扯著他的五臟六腑。」他只有親手掐滅這個回憶,他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活在當下,面對未來,從而能夠在時空中確定自己的身份。「手好像完全是自己做主,準確地撈起那把剔刀;雙腳也不由自主地往前竄了兩步。」這是小說中頗精彩的一部分,完全把潛藏在王力峰迴憶的內疚和羞愧爆發成非理性的勇氣。也只有這樣的方法,才能找回被「逃跑」壓抑的勇氣;而他在殺人之後微笑著喊:「我不會再逃跑」是他在女朋友被強姦之後真正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傳說中杜鵑叫聲淒厲,會讓聽到的人特別思念心中懷念之人。如果說歹徒的聲音把他帶到了過去,那麼「子鵑」,既是文中的「再見」,也是在他心中的未來,現實的「子鵑」不可能再回到他身邊了,所以王力峰只能以這樣的方式,以自己的血,洗清過去,走向未來,完成了他在這一時空的旅行。如《聖經》中大衛五死者前對上帝說:「我們在你面前是客旅是寄居的,我們在世的日子如影兒,不能長存。」(此文載於2008年11期《延河》責任編輯常智奇)
慢下腳步
我們一直在趕路,馬不停蹄地趕路,匆匆忙忙地趕路,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攆,須臾不敢消停。殊不知,最終的終點,卻毫無例外是那一叢荒冢——《紅樓夢》上說得好:荒冢一堆草沒了!既如此,我們何不腳步慢下來,心靈沉靜下來,優哉遊哉體味和感受這淡淡的流年香:賞一賞路邊那些不可錯過的風景,品一品世間那些無法拒絕的真情和美意,重溫一回歲月裡那些溫暖的瞬間和碎片,回味一下生命裡那些能柔軟你內心的感動和喜悅……
所有
所有走過的路,都以光和影的形態存在於腦海深處;所有見過的人,都照亮著記憶的某一個角落;所有看過的景,都在夢的深處熠熠閃光。這路,這人,這景,構成了我們過往的一切,並且,影影綽綽地,也指引著我們的未來。
要命
要命的是,我們常常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幹什麼,需要什麼,期盼什麼。所以,我們總是走著走著,就忘記了出發的初衷,卻撿起了路邊的頑石,一晌貪歡;或者偏離了原有的軌道,而跑到斜刺的小路上去了……
飛翔
為什麼我們的翅膀總是那麼沉重?為什麼我們總是不能輕盈地飛翔?或許,對於我們來說,擁有一顆想要飛翔的心,才是最重要的。而對於一顆想要飛翔的心來說,自身變得空靈而輕盈,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