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剁4

八

女人依舊住在孃家。

那一天,血光的刺激,不僅僅讓女人嘔吐出了許多白的、黃的、紅的穢物,也促使她想了好多好多問題。有些原本模模糊糊的東西,也漸漸在腦海裡明晰了,堅定了。

兩天後,女人給男人打過電話去,問男人的傷情如何。電話裡,卻只聽到了一聲男人的咳嗽,然後,就是連綿不斷的如知了嘶鳴一般的電流聲。女人掛了手機,發了一陣呆。孃家媽過來,小心地問,你決定今後咋辦?

女人哀哀地看了看孃家媽,無語。

過了一段時日,男人卻打來了電話。接這個電話時,女人也奇怪自己竟如此平靜,就像是一般的朋友打來的電話。男人直截了當就是一句:你什麼時候回來?女人對著手機沉默了一會兒,結束通話了。心頭不免一陣淒涼。

轉眼就過了秋忙。婆婆帶著女人的兒子來了,絮絮叨叨地,跟女人敘說了家裡最近的情況:男人的確再沒有進過賭場,要麼整天價泡在苗木地裡忙活,要麼跟村裡幾個相好的往黑龍江販運獼猴桃,都掙了兩萬多了……苗木地東西鄰家的地塊,也已經承包過來,男人準備先種一料菠菜,想著是趕臘月底年集興起時批發出去,家裡明顯人手不夠麼……女人聽著,就像是在聽與自己不相干的家長裡短,心裡竟沒有一絲半點波瀾。她只顧著撫摸兒子的頭。小傢伙的個頭明顯躥高了一截,臉上依然紅是紅白是白的,離開媽媽這麼長時間,也不見折下成色去。不免就要這樣自問:我在那個家裡,還有價值嗎?答案似乎是否定的,免不了又是悲從中來,眼裡閃出了淚花。

婆婆看到女人眼裡的淚花,以為女人被自己的話打動了,就問女人,咋樣,咱娘們今兒個就回去?兒子也接著他奶奶的話說,媽,咱回去吧,我和爸爸都盼你回去呢。眼巴巴的,一副可憐相。

女人看看婆婆,又看看兒子,嘆口氣,搖搖頭。

婆婆也嘆了口氣,說,我知道那頭犟驢給你委屈了。這樣吧,我明天叫他過來,叫他給你下跪,給你賠不是。

女人抬起淚眼,望著婆婆說,媽,這不是要關鍵。關鍵是……我在那個家裡,還能活得像個人嗎?

兒子明顯急了,帶著哭腔嚷道,那你就不要我了嗎?

女人望著兒子眼裡閃爍的淚花,心頭一陣陣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