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那風花雪月的往事2

袁圓那天威脅方小魚要娶她,儘管方小魚跑得那麼利索,可後來,偶爾間,方小魚還是有些心動。他僧惜懂懂知道,一個女孩子要一個男孩子娶她,其實就意味著一種承諾。這個承諾跟他在牆上或是電杆上寫的「愛」和「x」有關。儘管在他心裡,「愛」和「x」可能一樣暖昧,一樣齷齪,一樣無恥。他還是想嘗試一下「愛」或者「x」。

但物件是袁圓,這個女孩的確糟糕,可能發生的事也就的確糟糕了。方小魚隨後又想,我不會那麼流氓吧,竟然想到了要做那兩個字眼?就又回味起了袁圓喉嚨裡噴出的腐敗的韭菜味來。一個字:臭!

然而袁圓並沒有放過方小魚。這個比方小魚大兩三歲的女孩子走火入魔了。她進入了有生以來第一次走火入魔狀態。那天威脅不成,她發誓不再搭理方小魚——小孩子也知道欲擒故縱。在學校裡,在街道上,一看見方小魚,就像看見一條渾身粘滿豬屎的狗,舌頭吐出半截,喉嚨裡發出嘔吐的聲音,高大肥碩的身子一抖,給方小魚一個堅定的背影。方小魚並不理會,只是覺得好笑。

誰知這一天,他卻被袁圓堵在了學校操場的角落裡。操場裡空蕩蕩的,沒人。只有一對被風雨鏽蝕得沒了顏色的籃杆,瘦骨伶仃地挺立在操場中央。方小魚有些怯陣。

我生了你的孩子。袁圓說。嗓音很粗澀。一貫的嗓音裡顯然貫注了怒氣和威脅。而且沒有說「娃娃」,而是「孩子」。「孩子」可能更文雅更洋氣一些。戀愛中的女人。

方小魚盯著袁圓的臉。那張肉嘟嘟的臉如臘汁肉一般,雙眼圓睜。方小魚想到了她媽媽的那雙眼睛。又想到了她喉嚨裡噴出的腐敗的韭萊味。方小魚說,拿來我著著!語氣也不含糊。

孩子在我被窩裡臥著哩,我明天就拿來給你看!我給你看!袁圓很是得意。

咋沒見你肚子大過,方小魚有些恐慌。廢話!雞下蛋前,你見過雞肚子大嗎?

雞跟人不一樣!

咋不一樣,袁圓一把卡住了方小魚的脖子,你還想賴帳,說!娶我不娶,方小魚的倆眼珠子真像受驚的魚了。他陷入了被人卡住脖子的狀態,被人威脅的狀態。他想到電影裡課本里講的那些英雄:寧死不屈!不但寧死不屈,他還要反抗,一把抓住了袁圓的一隻乳房,捏氣球似地捏,你放不放?

僵持。

最終是袁圓先放了手。她的眼生進出了火花。並且喘氣。方小魚也放了手,轉身就走,大義凜然地。

對不起,把你脖子掐疼了。身後追攆來的是袁圓道歉的聲音,和她走起路來雙腳敲擊地面的咚咚聲。

誰要你對不起?方小魚頭也不回,真恨不能長出一對翅膀來。手上還殘留有「捏氣球」的感覺。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第二天在上學路上,袁圓截住了方小魚,聲稱要給他看「我們」的孩子。方小魚上上下下把袁圓打量了個遍,沒見她身上有什麼「孩子」的影兒,莫名其妙地想笑:這蠢豬瘋了,想讓我娶她想瘋了。我倒要看看你能耍什麼把戲。就盯著袁圓的每個動作:看見袁圓從書包裡,掏出一團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袁圓說,在裡邊包著哩。看著袁圓小心翼翼地一層層開啟手帕。袁圓說,我們的孩子肯定要愛護。看見手帕心裡,露出了一團疊成條的衛生紙。袁圓說,就在這紙上哩。看著袁圓又小心翼翼地綻開了衛生紙:一片地圖似的血痕。就在這裡邊哩,孵化一段時間,就生出來了。袁圓說。

方小魚撒腿就跑,還沒忘抬腿前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噁心!跑了很遠又回過頭來罵了句,那是你媽和你爸的孩子!

方小魚沒聽清,其實袁圓也罵了他一句,方小魚,你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