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民間風流債7

七

迪迪回家了,有社卻沒有回來。安頓了迪迪吃飯,又囑咐迪迪吃完飯後做一會作業,自己去學校,鳳琴就給孃家哥哥打電話,想問有社是不是去了醫院。如果有社去了,鳳琴她要趕過去當著孃家哥哥的面,跟有社理論理論,尤其是警告他,不要去騷擾海寧。可是,孃家哥哥說,有社沒來,倒是吳家的老太婆顫顫巍巍來了。一見孫子頭上纏著繃帶,躺在病床上,老太婆就眼淚長線短線流著,哭天嚎地。說是捱了槍子兒的,年紀這麼小,下手就這麼黑,從小就是黑社會的料子,將來不遭報應才怪!還說,那是誰家的娃娃?讓我去找他父母去,現在都是獨生子啊!他們教養出的娃娃咋就這麼狠毒……直弄得醫生護士,還有看熱鬧的,擠了一病房。吳家娃娃的父母好說歹說,才把老太婆攙扶出去了。經她這麼一鬧,我看事態更復雜了。我現在就疑心,是不是吳家娃娃的父母搞兩面三刀?他們明明答應我了,要去做老太婆工作的,可是……你得有個心理準備,破費的錢可能會更多一些。鳳琴心裡一時間又亂了,蔫蔫地對孃家哥哥說,你跟嫂子多費點神了。

掛了電話,立刻又撥通了有社的手機。有社剛邪氣地「喲呵」一聲,鳳琴就打機關槍一般衝著話筒嚷,你只圖你心裡快活,你只圖你能跟成雙龍見個高低,你只圖你能在人面前有面子,眼面前這一大攤事情憑啥要我一個人承擔?獼猴桃價錢那樣好,你不想著跟客商聯絡;吳家的娃娃賴在醫院不出來,你不想著咋樣去解決;家裡雜七雜八的家務,你不理也不睬,你到底想咋樣?你又能咋樣?我看咱們的日子是到頭了,真是到頭了黃有社!有社又想說什麼,剛吐出一個字,就被鳳琴字句鏗鏘地頂了回去:告訴你黃有社!你要是再糾纏人家海寧,小心我廢了你!你個瘋子!罵完,就掛了電話,看著空氣發呆。

正在吃飯的迪迪,趕緊乖巧地三兩口刨完碗裡的飯,去灶房放了碗,回來裝模作樣坐在書桌邊,做起作業來。

有社的電話又撥了回來。鳳琴一看「有社」字樣,就果斷地摁了拒接。如是三次,電話才安靜了。

孃家哥哥的電話打過來時,鳳琴正歪躺在床上,眼睛雖然閉著,滿腦子卻是影影綽綽的東西。孃家哥哥說,有社到醫院了,滿口都是感謝的話,還交給我兩千塊錢,倒還做得有仁有義。鳳琴「唔」了一聲,算是回答。孃家哥哥頓了頓,繼續說,我就沒給他好臉色看。你嫂子把他叫到外邊了,肯定是在修理他。有社跟你嫂子說話還顧著臉面呢,興許還能收到效果吧。你眼下,要做的,就是趕緊把獼猴桃出手了,聽人說價錢不錯呢!不要整天躺在床上,容易悶出病的。沒有過不去的坎,你就放寬心吧。

鳳琴嗚咽著說,我跟黃有社沒法過了,按他的性格……孃家哥哥說,胡說!有社腦子燒壞了,你腦子也壞了嗎?這個時候,一定要頭腦清醒,不敢走錯一步。你以為這社會對女人公平啊?男人離婚了,四十歲還能找大姑娘;女人呢,一過三十五,再找人就得找半大老頭了!你好好想想再說!鳳琴說,關鍵時候見人心,有社折騰這些事情,啥時候顧過我的臉面?他把我當成啥了?孃家哥哥說,你給人家弄出那麼一件事來,還不許人家發洩呀!有社這回算好的了,只對外,不對內。鳳琴說,不管對內對外,結果都一樣。我早就有言在先,我願意接受懲罰。可懲罰也不至於要把女人的臉皮揭個淨淨光呀!孃家哥哥說,看有社的樣子,他還是想要這個家的。不過,看他眼下的做法,的確像是腦子被豬啃了。鳳琴說,他就這種品種,啥腦子被豬啃不啃的。以後,有把柄在他手裡,我還能有好日子過呀。孃家哥哥說,以後的話,以後再說。找個機會,我跟他好好談談。鳳琴說,吳家那邊咋樣了?孃家哥哥說,沒見吳家娃娃的爸爸回來,只回來了吳家娃娃的媽媽。我問她把老太太安撫得怎樣了?她搖搖頭,啥也不說,我也不好再問。這邊的事你不用操心,你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去聯絡客商,把獼猴桃出手了。獼猴桃行情向來不穩,免得過兩天價錢塌了,後悔得跳腳。

鳳琴「唔」一聲應答,坐起身來,穿鞋下床,跟孃家哥哥說一聲,我這就到地裡去,有啥事及時打電話。孃家哥哥說,不要錯拿主意!在我眼裡,你們兩口子還是很和諧的,至少比我跟你嫂子和諧。鳳琴咕噥一聲,鞋子合不合腳,只有腳知道。就掛了機。

跟孃家哥哥一番對話,心境明朗多了,身體好像也有了精神,鳳琴推著電動車出門,到地裡去了。

說起來,有社作務獼猴桃,還是一把好手。旁人隨大流在果子膨大期噴施膨大劑,產量是上去了,銷量卻受影響,價錢上不去。他就開始動腦筋了,嘗試著在果子膨大期蘸沼氣池的廢液。結果,歪打正著了,結出的果子個頭勻溜,次果還少,客商也願意出高價錢。去年,縣上還把他的經驗在全縣推廣呢,說結出的果子是無公害綠色食品。今年,旁人的獼猴桃都賣出好價錢了,他務出的自然會更搶手。鳳琴剛一來到地頭,就有本地小夥子領著幾個外地客商過來,說要進園看看,鳳琴笑吟吟說隨便看。客商們貓著腰進園,鳳琴的電話也響了。

是海寧的。嗓音充滿喜氣,有揚眉吐氣的感覺:妹子,總算替我們姐妹把氣出了。大概是有人給通風報信,說有社沒有過來鬧騰,雙龍晌午端時鬼鬼祟祟回家了。剛一進門,我就笑盈盈迎上去。他已經好多天沒看過我的好臉了,還以為我要賞給他一顆甜棗呢,嬉皮笑臉問,咋,想了?我二話沒說,掄圓了胳膊,左右開弓,就是兩巴掌,霹靂啪啦的,過癮得很。他當時臉上就花麻五道的,一時還反應不過來,撫著臉,眼睛瞪得跟牛蛋一樣。我仍舊笑嘻嘻的,說,知道為啥打你嗎?他說,你敢打我?你敢打我!我說,打你,自然有打你的道理。他仍舊說,你敢打我!我笑吟吟問他,想不想聽打你的道理?他咬牙切齒說,你敢打我!我說,第一巴掌,打你有種胡鬧,卻沒種擔當。人家老公找上門了,你招架不住,就往女人身上推,讓女人做你的擋箭牌。第二巴掌,打你出賣自己的老婆。人家老公要以牙還牙,你就自作主張讓人家去糾纏自己的老婆……他還是那句,你敢打我!我揚起下巴說,我就打你,咋的?他向我跟前逼近一步,我一揚手,噼裡啪啦,又是兩巴掌。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氣得齜牙咧嘴,出氣跟牛喘一樣:你敢打我!我掙扎著後退,防備著他的拳頭。他嘶嘶地說,本來我就夠倒霉的,你還打我臉!我說,福禍無門,惟人自招。他說,你敢打我的臉!我猛地一甩手腕,掙脫了,冷笑著說,你還有臉?我咋看不見?他向我逼近,我向後退。他說,你敢打我的臉!我說,這兩巴掌,我是替鳳琴妹子打的。第一巴掌,打你良心叫狗吃了,佔了人家便宜,還四處宣揚。第二巴掌,打你心黑腸子爛,把原本屬於你們之間的秘密,抖落給人家的老公,你居心何在?他仍舊一步步向我逼近,還是那句:你敢打我的臉!我站住了,挺起身子,說,就打你了,咋的?他眼睛裡噴出火來,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我盯著他的眼睛,牙關緊咬。我已經橫下心了,他今天要是敢碰我一指頭,我就跟他玩命。別以為男人的拳頭就是知縣官,女人心橫起來就是閻王爺!好大一會,他終於後退一步,你敢打我的臉!再後退兩步,你敢打我的臉!直到退進臥房門口了,還是那句:你敢打我的臉!我都聽見床的咯吱聲了,他還在說,你敢打我的臉!呵呵呵呵……過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