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盤檢

餘生皆假期 伊坂幸太郎 第1頁,共2頁

他看著敞開的後備廂。他們原本沿著狹窄的單行道往西北方向前進,此時卻停在一盞大路燈下。雖然夜還不算很深,路上卻幾乎看不到有車輛通過了。旁邊就是方向相同的大型車車道,絕大多數車都會選擇那條路。

溝口站在旁邊,揉著鼻子,看向後備廂裡的一個紙箱。紙箱裡有個大包,能從敞開的拉鏈縫窺見一沓一沓的萬元鈔票。每一百萬日元捆成一捆,裡面裝著好幾捆。從包的鼓脹程度推測,應該是不小的數額。

「剛才盤檢我們的那個警官,應該不可能沒看到這個吧。」溝口歪著頭,摸著下巴,「可他為什麼啥都沒說呢。」

「會不會是他不覺得可疑啊?」我說是這麼說,心裡卻想,這麼大一筆錢都不可疑的話,整個世界都是清正廉潔的了;連女朋友一懷孕就忙不迭地說「我們本來就是彼此獨立的,所以你自己去把孩子打掉吧」這樣的無情男人,也能稱得上聖人君子了。

「這個嘛,很明顯就是可疑錢財啊。」太田晃動著如同巨型皮球一樣的身體說。

「會不會是警察沒仔細看啊?」或許是因為警惕著周圍的情況,溝口的眼睛看起來閃閃發光。

「你說誰開啟後車廂會看不到這個紙箱子啊?」我這會兒才發現自己的高跟鞋跟折斷了,難怪身體總往一邊歪。

「那你們說,剛才那個警察會不會只看了紙箱,沒拉開拉鏈檢查呢?他會不會嫌麻煩就沒開啟啊?」太田說著說著已經開始煩了,「所謂的盤檢純粹是走形式,根本不會認真檢查。他們都很隨便的,對吧,溝口先生,我說得沒錯吧?」

「就算是走形式,把這麼可疑的紙箱子裡裝的這麼可疑的包裡的這麼一大筆可疑鈔票都漏掉,也太過分了吧。那根本就不能算盤檢了吧,只能算用納稅人的血汗錢製造交通堵塞吧。」溝口加重了語氣。

天上落下冰冷的東西,我攤開手掌,心想是不是下雨了,卻遲遲沒接到一滴水,便認為只是自己的錯覺。就在這時,水滴又落了下來。啊,我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雨點就猛地多了起來。

「還是先回車裡去吧。」

不等二人回答,我已兀自坐進了車後座。

坐穩之後,我開動大腦,回顧起剛坐上這輛車,也就是大概三十分鐘前發生的事情。

我前面,也就是駕駛席和副駕席上坐著兩個男人。這是輛很舊的車。下午六點過後,天色就暗了下來。因為我是被突然塞到車裡的,所以沒來得及分辨車的顏色,但我猜測,應該是輛深藍色或黑色的車子。透過磨砂車窗,我看著大樓的燈飾和路燈緩緩向後流去。我覺得自己的呼吸聲很吵,因為鼻息被膠帶擋住,每吐一次氣都會反彈回來。我挪到車後座的右邊,開始觀察副駕上的男人。

他是個圓臉男人,胖得我都想感嘆安全帶居然扣得上。他留著一頭捲髮,身上的西服一點都不合適。雙手一直在擺弄什麼東西,還噘著嘴,側臉看來就像正在出神地玩玩具的幼兒。

「喂,太田,你在幹什麼呢?」駕駛席的男人說。因為被座椅擋著,我看不太清楚他的樣子。但根據剛才在人行道上得到的印象,他應該是個目光兇惡的中年惡棍。「刺啦刺啦刺啦的,吵死了。」

車子停了下來,好像是遇到了紅燈。開車的人猛踩剎車,車身劇烈抖動了一下。

「沒,就是張cd,是海外進口的哦。rockpile的專輯,我以前經常租來聽,剛看到,就買下來了。」那個被叫作太田的男人目不斜視地說,就像對媽媽撒嬌耍賴的小孩子一樣。

「你啥時候買的啊?」

太田並沒回答,而是用手指摳著cd盒。

「用塑膠紙包住了,拆不掉啊。我總在想啊,這玩意兒難道就不能改進改進嗎?」

「應該有地方讓你撕開吧。」

「溝口先生,問題就是沒有啊。就算有,那玩意兒也會撕到一半就斷掉。這層東西到底是幹嗎用的啊。別好不容易買了回來,還要擔心會不會一輩子都拆不開它。」

「怎麼可能。」

「那個呢?在超市買東西的時候,不是能領塑膠袋嘛。」

我偷偷想,為了保護環境我們應該自備購物袋。

「為了保護環境我們應該自備購物袋。」應該是出於偶然,溝口說出了同樣的話。

「那些塑膠袋有時候也很難弄開,對吧?兩面緊緊地貼在一起,那應該是靜電造成的吧。我總是用手指頭用力搓,但就是搓不開。」

「你到底在說啥……」

「你有沒有擔心過,自己要在超市搓塑膠袋,一直搓到老呢?」

沒有。我很想說,卻說不出來。

「沒有啦。」溝口回答,「聽好了,工作只要一樣一樣地做好就行。因為你總想一次全部完成,所以才會失敗。比如超市的塑膠袋,先別急著弄開,要吹口氣……」他解釋到一半,又閉上了嘴。「為什麼我必須跟你這種傢伙一起工作啊。」他自言自語著岡田要是能回來就好了的樣子,就像店長面對笨手笨腳的新人,無比想念以前的老店員一樣。

「啊,岡田先生有可能回來嗎?」太田猛地抬起頭來。

「鬼知道。」

「他是讓溝口先生害得被滅了口吧。你真是太沒責任感了。」

「吵死了,現在還不能確定他被滅口了吧。」

「被毒島先生盯上的人,你覺得還有希望嗎?」

之後車子就啟動了。可是,引擎馬上伴隨著一陣尖厲的聲音熄滅。溝口慌忙轉動鑰匙,車子終於恢復了振動,總算開始慢慢吞吞地往前走。

「這年頭居然還有手動擋。」溝口忿忿地說,「完全開不習慣啊。」

「現在這個世道,什麼都得守規矩啊。」

「你理解錯了。」

駕駛座上的溝口小聲說了句「怎麼堵車了」,副駕上的太田跟著說:「對了,溝口先生,我以前一直把二列縱隊理解成二列堵車呢。」說完,又繼續用指甲摳cd盒,邊摳還邊咂著舌頭罵娘。

車速越來越慢,我看著窗外,推測這輛車已經沿著國道往北開了很遠。接著我挪動身子看向前窗,發現前面熱鬧得很。雖然周圍被夜幕籠罩,但唯獨前方的道路上一片紅,因為全是一排排的剎車燈。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划著扭曲線條的紅色燈光,原來是交警的引導燈。

「是盤檢啊。」溝口大聲說道。

副駕上的太田總算抬起了頭。「盤檢嗎,那可糟糕了。」

由於他的反應實在過於缺乏緊張感,讓我忍不住要發笑。隨後我又開動腦筋,考慮自己該怎麼做。

我在考慮,在這個時候碰到盤檢,要如何做才能對自己有利,怎麼做會對自己不利。

「溝口先生,會不會是那個啊,這個盤檢該不會是在找我們吧。」太田依舊捧著那張打不開的cd,同時手指向前方。

「應該不是吧。我們可還什麼都沒做。」

「可是……」太田說著,扭轉巨型氣球一樣的身體,看向我這邊,「我們不是帶著這個女人嘛。」

「把人家放車上就要被抓啦?那肯定是在盤檢別的事件。真不走運。」溝口嘆了口氣,「喂,趁現在快把她的膠帶給撕了,被人家看到一個被膠帶卷著的人肯定不行。」

「啊,好。」太田慌忙轉動氣球一樣的身體,但馬上就被安全帶扯住了,身子像個皮球一樣彈了回去。於是他一邊艱難地解著安全帶,一邊向我伸出手。

「別太明顯了。」

「好。」他說著,先把我嘴上的膠帶扯了下來。雖然很痛,但總算沒有了胸悶的感覺。「伸出手來。」太田不高興地說。我轉過身,把被捆在背後的雙手伸過去。手腕上的膠帶被撕掉了,我趕緊用恢復了自由的手揉了揉鼻子,實在是太癢了。然後,我想起上衣口袋裡的信封,不由得用手按住了胸部。被塞進車裡時,我還擔心信封會歪掉,露出頭來,看來是我多慮了。

「聽好了,你別想打什麼歪主意,我們可是連你的地址和名字都掌握了的。就算你跑了,我們照樣能把你找回來。」駕駛席上的溝口的聲音充滿威脅感。

「對哦。」太田隨聲附和,但這人的聲音卻有點傻氣。

車剛動起來又停下了。雖然不太清楚盤問點離這裡還有多遠,但所有車子肯定在那裡逐一接受了檢查。駕駛席的車窗突然開啟了,我正奇怪,卻見外面站著一個身穿制服的警察。

「前面正在組織盤查,抱歉耽誤幾位的時間了,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我雖然看不到警察的臉,但可以想象,他雖然口頭客氣,表情一定很嚴肅。

「我們可以配合,」溝口滿不在乎地說,「不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警察並不回答,而是徑直離開了。

「居然無視我們!真是氣死人了。」副駕上的太田大聲說。

「給我安靜點!」溝口訓了他一句,然後關上窗戶。

「那個,用、用收音機。」我久違地說出了話,「用收音機應該能聽到點什麼吧。」

我看向後視鏡,跟溝口對上了視線,我覺得好像同時聽到了「少給我廢話」和「這主意不錯」的兩種聲音。

「喂,太田,開收音機。」

太田答應了一聲,手指卻在一堆按鈕之間徘徊,遲遲無法按下去。「那個,開關在哪裡啊?」他迷茫地說。

「隨便按幾個,總能找到的。」溝口冷冷地回答,「不過,廣播會播報一個小小盤檢的訊息嗎?」

「這麼大陣仗,應該是有什麼大事件吧?」

「你可別小看了東京,這裡每天都會發生各種各樣的事件。」

「溝口先生,經常發生事件可不是值得驕傲的事情哦。」太田插嘴的樣子實在太蠢,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喂,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把你帶走嗎?」

「呃。」突然被問問題,我一下慌了神。

「我們是被人聘來綁架你的。委託人說稍微暴力一點也無所謂,總之要把她帶來。」

「那人是誰啊?」

「名字不能告訴你。」溝口說完又苦笑著補充了一句,「不過說句實話,我也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我們只管拿定金,幹活兒。跟委託人不會有直接聯絡,因此也不可能知道對方是誰,所以才會問你啊。像你這樣的年輕女子,到底為什麼會被綁架呢?」

「要說理由的話,應該很多吧。」我說。當然,我很感謝他把今年已經三十歲的我分類為「年輕女子」。

「萬事都存在一個因果。因為有了這個,所以變成了這樣,懂嗎?你之所以被我們綁架,一定有個原因才對。難道不是嗎?比如有個男的被你甩了之後,失心瘋了,要把你抓起來關著,之類的。」溝口先自問自答了一番。

「之類的……」我敷衍道。

「你到底有沒有頭緒啊?」

「搞不好我是個超級有錢人家的大小姐,那人是為了贖金而綁架我的哦。」

「真的嗎?」

「怎麼可能,我就是舉個例子。」

溝口笑著罵道:「你少他媽耍我。」

「假設我有些頭緒……」我說出了上車後一直在想的事情,「比如說,跟我偷情的物件?」

「你那只是假設吧。」

「這可是有事實依據的。」我半帶戲謔地說,「我雖然是獨身,但對方已經結婚了。」

「那應該是這個了。」溝口輕易斷言道,「反正就是你說了些人家接受不了的話唄。‘你敢跟我分手,我就告訴你老婆’之類的,或者‘給我錢,否則我就跟別人說’之類的。一個人要是到了使用‘否則’這個詞的時候,就是真的完蛋了。那種場面可不經常出現在人生中哦。」

我試圖回想自己對他——那個外遇物件——說了什麼,我記得並沒說什麼「否則」。我只是追著對方說:「雖然這段關係是彼此獨立的,但你也不能說那種話吧。」會不會是自己當時的氣勢把對方嚇到了,所以他才委託別人把我綁走?

「總之,我估計是那男人煩得不得了,想給你好看吧。」

「給我好看?」

「人家都指派我們來綁架你了,搞不好後面還計劃了更多可怕的事情哦。聽好了,按照約定,我們要把你帶到海岸邊的倉庫背後去。然後要打通電話,工作就完成了。我估計就是這樣。」

「估計就是這樣?」

「也搞不好會接到更多的委託。」溝口倒映在後視鏡裡的眼睛眯縫了起來。他並不是在笑,更像在同情自己。

「他叫你們給我好看?」

「直到你開始反省自己做過的各種事情。我不知道最後會變成什麼樣,總之,這個外遇物件的線索很值得重視,很有可能就是那傢伙哦。」

「就是啊,溝口先生。」

「太田,你給我閉嘴。」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名,但溝口二人輕易便叫出了對方的名字,還嘮嘮叨叨地商量著行動計劃,這些讓我感到疑惑不已。他們是說話根本不經大腦呢,還是知道說了也無所謂?換句話說,為了防止我走漏風聲,他們會採取什麼對策呢?

不知何時,廣播響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音量沒調好,車裡突然響起「好像還沒抓住呢」的轟鳴。我看到駕駛席上的溝口好像嚇了一跳,然後慌忙轉動旋鈕,調低了音量。

「啊,廣播開啟了呢。」太田飄飄然地說。

看不到臉的廣播員說:「田中議員至今仍處於昏迷不醒的重傷狀態,同時,東京都內已展開大規模的盤檢。」

「應該就是這個了吧?」我指著車載收音機說。因為語調太不正式,聽起來不太像新聞播報,應該是某個人在某個節目中的發言吧。

「議員怎麼了?」溝口驚訝地說。

繼續聽廣播,情況漸漸明瞭了。

數小時前,于都內某酒店用餐完畢的眾議院議員田中,在乘坐電梯下樓的時候被不明人物刺中了後背。當時議員身邊跟著一名秘書,但該秘書被另一名可疑人物吸引了注意力,而那名舉止可疑的人馬上就不見了蹤影。由此可以判斷,那人與刺傷議員的男人很可能是同夥,警方現在正在追查二人。

「所以才有了這個盤檢啊。」溝口長嘆一口氣,「要是被誤認為是那起事件的兇手,可就糟糕透了。太田,你可不要給我亂說話哦。在通過盤檢之前,你都給我老實待著。」

「盤檢的時候,會不會檢查各位的隨身物品呢?」我突然發出了疑問。

太田搖晃著身子,偷窺了溝口一眼。「有沒有不太方便被看到的東西啊?」

「嗯,要是被懷疑上,搞不好還要被搜身。要是你口袋裡裝著不能見光的東西,最好給我塞到座椅下面去。不過,要是真的被搜身,咱們就別想好過了。」

被他這麼一說,我將注意力轉移到上衣口袋上。

廣播裡的人又在發表明顯是看熱鬧心理的冗長見解:「發生了這麼緊急的事件,恐怕連執勤點的巡警和休假中的刑警都被派出來了吧。真是太可怕了。」

「溝口先生,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干那邊的活兒呢。」太田說,「要是去那邊,可能就不需要開車了哦。」

「什麼是那邊?」

「不是還有一個活兒嗎,做一個什麼交易的中間人?」

我聽著聽著開始想,這些人就像幫助完成某些犯罪行為的派遣制員工呢。現在到處都是轉包啊、子公司啊、外發啊這類的東西,看來壞人的世界也沒什麼兩樣呢。

「那邊肯定搞不來。我一開始也以為,就是過去做箇中間人而已,應該會很輕鬆。但你知道那是什麼交易嗎?那可是一個外國佬跑過來賣奇怪的藥哦。要是不會說那個國家的話,根本就接不了這個單子。」

「原來是這樣啊。」太田呆滯地說,「條件真嚴格啊。果然做這檔小事最講究的還是語言能力。」他感嘆道。

「這個世道,只過了英語等級考試是沒有用的。」溝口說。我覺得,他居然知道英語等級考試這件事,實在太奇怪了。「而且,還有傳言說那筆交易已經被警察盯上了。搞不好到時候警察突然冒出來,把我們一塊兒逮捕了哦。所以我說,幸好我們選的是這個。」

車子停了下來,我們似乎終於來到了隊伍前列。向前一看,前方不遠處停著好幾輛警車,形成一道路障。

溝口開啟窗子。

車窗邊站著一名戴眼鏡的警官,他說:「能請您出示一下駕照嗎?」

「好的,你們辛苦了。」溝口可能在假裝平靜,只見他很有氣勢地應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卡包。

從我的角度看不到駕駛席的溝口和站在車外的警官,但能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

「您是溝岡先生嗎?」警察說。

「是的。」

溝岡?他不是溝口嗎?我心生疑惑。莫非駕照是假的,溝岡是假名嗎?或者說,溝口才是假名呢?

「這是溝岡先生您的車嗎?」

「當然是啊。」副駕上的太田繃緊了安全帶,身子幾乎要貼到駕駛席一側的窗戶上了。

「你給我閉嘴。」溝口尖銳地說完,又平淡地說,「其實這車是偷來的。」我不由得吃了一驚,警察應該也嚇了一跳。

「大家正愁沒有好車開出去兜風,結果稍微一找,就發現了這輛車子,不僅沒有上鎖,車鑰匙還插在遮陽板後面,既然運氣這麼好,我們就不客氣地開出來了,這樣不好嗎?」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難道這就是溝口的對策嗎?難道他是在賭,被人懷疑之前先說出另一個問題,再說那是開玩笑的,之後一笑了之嗎?的確,溝口雖然沒什麼問題,但太田卻表現出反抗心理。與其假正經,還不如不正經,看起來才更自然。

警察並沒有馬上回應,但他自然不能就這樣放過溝口。他先思考了片刻,過了一會兒,說:「你能報出車牌號碼嗎?」

溝口嫣然一笑道:「對啊,你得跟我確認這個啊。」然後馬上流利地念出了車牌號。

警官走到車前,彎下腰,應該是在檢視車牌吧。不一會兒,他走回來說:「都對了。」

「那必須的。」溝口笑道。

這輛車到底是偷來的,還是溝口自己的呢?

警官又不說話了。副駕上的太田挪動身子,把臉轉過來看著我。似乎在無言地警告我:「別搗亂,別瞎說,別想跑。」我一動不動,因為一時也想不出究竟該怎麼辦。

「能請你開啟後備廂嗎?」

「啊……」溝口猶豫了。

「裡面放著什麼?」

「不知道,最近都沒開啟過,搞不好裡面放了個死人哦。」看起來溝口這個人是那種被逼得越緊就越愛胡說八道的性格。

「隨便你怎麼查都行。」他斜著身子,摸索著拉了一下把手。後備廂的蓋子自動開啟了。警官快步走向車後。

「溝口先生,後備廂裡裝了什麼來著?」副駕上的太田雖壓低了聲音,但聽起來還是比一般人的聲音都要大。

「鬼知道,我都沒開啟看過。」

「但你剛才不是把車牌號背出來了嗎?」

這句話似乎讓溝口十分受用,只見他用略高的語調說:「還好啦。話說回來,你最好也給我把車牌號記下來。為了防止這樣的狀況發生,偷車的時候至少也要把車牌號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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