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寂靜降臨了房間。雖然火苗仍穩定地燃燒著,但空氣中出現了一種此前從未有過的寒意。他們倆都在等待對方開口。瑪麗聽見弗朗西斯·戴維嚥了一下口水。終於,她看向了他的臉。不出她所料,他正隔著桌子盯著她。他蒼白、一成不變的眼睛再也不是冷冰冰的了,終於像活物那樣在他白色面具般的臉上燃燒。現在,她終於知道了他想讓她知道的東西,但她還是一言不發。她依靠無知來保護自己,以爭取時間這個唯一有利於她的因素。
他的眼神迫使她說話了。她繼續在壁爐前暖著手,擠出了一絲微笑:「你今晚喜歡玩神秘呀,戴維先生。」
他沒有立即回答。她聽見他又吞嚥了一次口水。然後,他在椅子上俯身向前,突然改變了話題。
「在我今天回來之前,你就對我失去了信任,」他說,「你去了我的書桌,發現了那幅畫。你感到不安。不,我沒看見你。我不是個會從鎖眼裡偷看的人,但我看見那張紙被動過了。你對自己說,就像你以前說的那樣,‘這個奧特爾南的教區牧師究竟是哪種人啊?’當你聽見小路上響起我的腳步聲,你就蜷縮在椅子上,在壁爐前面,不敢看我的臉。不用躲著我,瑪麗·耶倫。我們再也不需要裝模作樣了。我們可以坦誠以待,你和我。」
瑪麗轉向他,然後又轉過去了。他的眼神里透著一種她害怕解讀的資訊。「我很抱歉我翻了你的書桌,」她說,「這樣的行為是不可原諒的。我到現在也不知道,我為什麼翻了你的抽屜。至於那幅畫,我對這樣的東西一竅不通,它是好是壞我說不上來。」
「不用在意它是好是壞。問題是,它嚇著你了?」
「是呀,戴維先生,它的確嚇著我了。」
「於是你再次對自己說,‘這個人是個怪人,我和他格格不入’。你是對的,瑪麗·耶倫。我活在過去,那時人類還不像今天這樣卑微。啊,我說的不是你以為的歷史上那些穿緊身衣、長筒襪、尖頭鞋的英雄,他們從來都不是我的朋友。我說的是很久以前,在時間的開端,那時河流和海洋是一體的,往昔的諸神在山丘上行走。」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站在壁爐前,身形瘦小,一身黑衣,頭髮和眼睛卻是白的。他的聲音又變得柔和了,和她第一次聽見他說話時一樣。
「假如你是個學者,你就會明白的,」他說,「可你是個女人,且已生活在十九世紀。出於這個原因,你對我的語言感到陌生。沒錯,我是個怪人,不僅性格怪,還生錯了時代。我不屬於這兒,我天生就仇視這個時代,仇視人類。在十九世紀,很難找到安寧。寂靜已經消失,即使是在山丘上。我想在基督教會里找到它,但教條讓我感到噁心,它們都被建立在一個神話故事上。基督本身就是個船頭雕像,是個由人類創造出來的傀儡。
「不過,我們以後再談這個吧,等我們不再受追捕的熱度和騷亂困擾的時候。我們前面的時間無窮無盡。至少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我們沒有行李,可以輕裝上路,就像他們在過去做的那樣。」
瑪麗抬頭看著他,雙手抓著椅子的兩側。
「我不懂你說的是什麼意思,戴維先生。」
「哦不,你非常明白我的意思。你現在已經知道,我殺了牙買加旅館老闆,還有他老婆。要是我知道小販存在的話,那他也活不成。在我剛才說那番話時,你已在頭腦裡把整個情況拼湊在了一起。你知道是我指揮了你姨父的所有行動,他不過是個名義上的頭頭。我曾在許多晚上坐在這兒,而他坐在那邊你坐的椅子上,康沃爾的地圖攤在我們前面的桌子上。喬斯·梅林是這一帶讓人聞風喪膽的人物,但在我對他說話時,他手裡捏著帽子,摸著他的額髮。他就像個遊戲中的孩子,沒有我的命令就無能為力。他是個可憐的、大叫大嚷的惡霸,蠢得要死。他的虛榮心是聯絡我們之間的紐帶。他在他的同夥中越臭名昭著,他就越高興。我們取得了成功,他也算對我唯命是從。其他人都不知道我們是同夥這個秘密。
「瑪麗·耶倫,你就像塊石頭,讓我們碰傷了腳指頭。你瞪著好奇的眼睛,開動著你喜歡刨根究底的腦子,來到我們中間。我知道,末日近了。無論如何,我們都把遊戲玩到了極限,也該做個了斷了。你不斷用你的勇氣和良知糾纏我,我是多麼欽佩你呀!當然了,你肯定聽見我在旅館那個空客房裡的動靜,也肯定溜進了廚房,看見了懸在樑上的繩索:那是你面臨的第一個挑戰。
「然後,你偷偷地溜了出去,走進沼澤,跟蹤你姨父。他在拉夫石山和我見了面。你在黑暗中跟丟了他,碰見了我本人,把我當成了知己。嗯,我成了你的朋友。我不是給你提了許多中肯的建議嗎?請你相信我,就算是治安官本人,也不可能提出更好的建議。你姨父對我們奇怪的聯盟一無所知,就算知道,他也不會懂的。他違抗命令,他的死是自找的。我對你的決心也還算了解,知道你一有理由就會告發他。因此,他不應該給你任何理由,單靠時間就能平息你的懷疑。但是,你姨父在平安夜那天肯定喝瘋了酒,就像野蠻人和傻瓜那樣,鑄成大錯,讓整個國家怒火熊熊。我當時就知道,他暴露了他自己;如果絞索套在他脖子上,他會打出他最後一張牌,供出我是他的主人。因此,他非死不可,瑪麗·耶倫,還有你姨媽,她就是他的一個影子。假如我昨晚經過時,你也在牙買加旅館,那你也……不,你不會死的。」
他朝她俯下身,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起來,讓她站著和他一樣高,看著他的眼睛。
「不,」他重複道,「你不會死的。你那時會和我一起走,就像你今晚會和我一起走那樣。」
她也盯著他,看著他的眼睛,但她什麼也看不出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清澈、冷靜,一如既往。但是,他緊緊抓著她的手腕,沒有鬆開的意思。
「你錯了,」她說,「你當時就會殺死我,你現在也會殺死我。我不會跟你走的,戴維先生。」
「恥辱地死去?」他一邊說,一邊微笑著。那一縷細細的微笑打破了他的面具。「我不會讓你面臨這樣的問題。你對世界的認識是從舊書裡獲取的,瑪麗,那裡邊的壞人用斗篷蓋著他的尾巴,鼻孔裡還會噴火。你已證明你自己是個危險的對手,我更願意把你爭取過來。哎,那是一種恭維。你還年輕,還具有一種我不願意毀滅的優雅。此外,我們要不了多久就會重續我們最初的友誼,它今晚迷路了。」
「你把我當成孩子和傻瓜對待是對的,戴維先生,」瑪麗說,「自從我在十一月撞見你的馬以來,我一直既是個孩子,又是個傻瓜。即使我們曾經有過友誼,那也是一種嘲諷、一種恥辱。你是給我提出了建議,可你當時手上沾的無辜者的血還沒幹。我姨父至少還算誠實。無論是醉了還是清醒,他都會向四面來風大聲說出他的罪行,在夜裡夢到那些罪行時,也是驚恐不已。可是你,你披著上帝使者的外衣,來保護你自己免遭懷疑。你躲在十字架後面。你還給我談什麼友誼……」
「你的反抗和厭惡令我更加高興了,瑪麗·耶倫,」他說,「你擁有過去女人才擁有的火一般的激情。我不會把你的友誼棄之不顧。哎,我們不要探討宗教了。等你更加了解我了,我們再探討它。我會給你講講我是怎樣在基督教中為自己尋求庇護的。我發現它建立在仇恨、基督、貪婪之上,建立在一切人為的文明屬性之上,而舊時異教徒的野蠻則是赤裸裸的,乾乾淨淨。」
「我的靈魂已經病了……可憐的瑪麗,你的腳牢牢地站在十九世紀裡。你仰著你那困惑的、半人半羊的臉看著我,認定我是個怪人,是你小小的世界的恥辱。你準備好了嗎?你的斗篷在門廳裡掛著,我在等著你呢。」
她向牆邊退去,眼睛盯著時鐘,但他仍抓著她的手腕,並且抓得更牢了。
「放聰明點兒,」他溫和地說,「你知道,房子是空的。縱然你叫得再悽慘,聲音再大,也不會有人聽見。善良的漢娜在她自己的小屋裡,在她自己的火爐邊,在教堂的另一側。我比你想象的還要強壯。一隻可憐的白鼬看上去很脆弱,誤導了你,是吧?但是,你的姨父知道我的力氣。我不會傷害你,瑪麗·耶倫,也不會把你擁有的那點兒美給毀了,如果你能保持安靜的話。但是,要是你反抗我,那我就不得不動手了。來吧,你所擁有的那種冒險精神在哪兒?你的勇氣在哪兒?你的豪邁在哪兒?」
她看了一眼鍾。她知道,時間肯定已經超過了他能接受的餘地,留下的時間所剩無幾。雖然他很好地掩飾了他的急躁,但在他閃爍的眼神里和繃緊的嘴唇上,那種急躁還是暴露了出來。現在已經是八點半,傑姆應該和沃樂甘的鐵匠談過了。他們之間也許有十二英里,但不可能再多了。傑姆沒有瑪麗本人那樣傻。她飛快地轉著腦子,估算著失敗和成功的機率。如果她現在跟著弗朗西斯·戴維走,那麼她將會成為他的累贅,降低他的速度。這是不可避免的,他肯定想搏一把。人們將對他緊追不捨,她的存在最終會使他暴露。但若她拒絕跟他走,那她將必死無疑。就算他一再甜言蜜語,他也絕不會讓一個受傷的同伴拖累自己。
他剛才才說她勇敢,擁有冒險精神。好吧,他應該看看她的勇氣能讓她往前走多遠,她可以像他那樣,用她的生命賭一把。如果他瘋狂(她相信他瘋狂),哎,那他的瘋狂將導致他的毀滅;如果他不瘋狂,那她也會憑藉她那可與他匹敵的女孩的智慧,仍然是他的絆腳石,正如剛開始那樣。她與正義同在,她信仰上帝,而他則是他自己創造的地獄裡的一個無賴。
她又微微一笑,看著他的眼睛。她已做出決定。
「我會和你一起走,戴維先生,」她說,「可你會發現我是肉中刺,是你道路上的一塊石頭。你到頭來會後悔的。」
「無論是敵是友,都沒多大關係,」他對她說,「你將成為套在我脖子上的磨石。你越這樣,我越喜歡你。你很快就會把你的矯揉造作拋到一邊,把你孩提時就吸收到腦子裡的所有那些可憐的文明裝飾拋到一邊。我會教你怎麼生活,瑪麗·耶倫,因為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生活還不到四千年呢。」
「你不用指望我會成為你道路上的旅伴,戴維先生。」
「道路?誰說道路了?我們沿著沼澤和山丘走,踏著花崗岩和石楠,就像我們之前的德魯伊教徒那樣。」
她原本可能當著他的面笑出來,但他轉過身,為她開啟了門。她嘲諷地衝他鞠了一躬,走進了走廊。她滿腦子都是瘋狂的冒險精神,她不怕他,也不怕黑夜。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因為她愛的那個男人是自由的,手上也沒有沾血。她可以毫不羞愧地愛他。她還可以大聲說出來,如果她想那樣的話。她知道他為她做了什麼,他會再次來找她。在她的想象中,她聽見了他在路上策馬追著他們,聽見了他的搏鬥,聽見了他勝利的吶喊。
她跟著弗朗西斯·戴維去了馬廄。他已經裝好了馬鞍。她根本沒料到會是這樣。
「你不打算乘馬車?」她問道。
「就算沒有別的行李,你不也是夠大的累贅嗎?」他回答說,「瑪麗,我們必須輕裝上路。你會騎馬。出生在農場的每個女人都會騎馬。我將抓住你的韁繩。我不敢保證速度,哎,這匹矮種馬今天跑過一趟了,接下來怕也出不了什麼力。至於那匹灰馬,你也知道,它跛了,跑不了多遠。唉,小慌張,這趟逃亡一半都要怨你,你肯定知道這一點。當你把掌釘掉在石楠叢裡時,你的主人就暴露了。因此作為贖罪,你必須馱一個女人。」
夜色黑暗,空氣陰冷潮溼,寒風刺骨。天空雲朵低飛,月亮被遮住了。路上不會有光,馬走起來不會被人看見。行程之初彷彿對瑪麗不利,黑夜似乎更青睞於奧特爾南的教區牧師。她登上馬鞍,想知道如果她高喊一聲,或瘋狂地大聲求助,會不會驚醒沉睡的村莊。可這種想法剛在她腦中一閃而過,她就感受到他的手放在了她的腳上,把她的腳往馬鐙裡放。她低頭俯視,看見他斗篷下閃著一道金屬的光。他抬起頭,笑了笑。
「那是傻瓜的把戲,瑪麗,」他說,「奧特爾南的人早早就上床了。等到他們起床,揉著他們的眼睛,我早就到了那邊的沼澤上,而你呢……你會臉朝下躺著,以又長又溼的草為枕,你的青春和美麗毀於一旦。來吧。如果你手冷腳涼,騎馬會讓它們暖和起來,小慌張騎起來挺穩的。」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用手抓住了韁繩。她現在已在這場機率遊戲中走得太遠,必須玩到底了。
他騎上那匹栗色馬,灰馬被一根引導韁繩和它系在一起。他們踏上了怪異的旅途,宛如兩個朝聖者。
他們經過了寂靜的教堂,並繼續向前走。教堂影影綽綽,門窗緊閉。教區牧師揮舞著黑色的鏟形帽,露出了他的頭。
「你真應該聽聽我佈道,」他溫和地說,「我在畫他們的時候,那些人就像羊那樣坐在隔間裡,張著嘴,靈魂麻木。教堂是他們頭上的一個屋頂,有四堵石牆。只是因為最初有人用手給它畫過十字,他們就覺得它神聖。他們不知道,在奠基石下面,躺著他們的異教徒祖先的屍骨;在基督死在他的十字架之前很久,那些古老的花崗岩祭臺上就舉行過祭祀。我曾在午夜站在教堂裡,聆聽著空氣中響起的喃喃聲以及一種不安的低語。那種低語是在泥土深處被孕育的,對教堂和奧特爾南一無所知。」
他的話在她腦海裡迴響,把她的思緒帶回了牙買加旅館黑暗的走廊。她想起她站在那裡,她死去的姨父躺在地板上,四壁籠罩著一種陰森恐怖的氛圍。他的死無足輕重,不過是以前發生過的事情的重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牙買加旅館如今矗立其上的山丘還光禿禿的,只有石楠和石頭。她還記得那種渾身顫抖的感覺,彷彿受到了一隻冰冷、非人類的手的觸控。現在,看著弗朗西斯·戴維,看著他的白頭髮、他望向過去的白眼睛,她又顫抖起來。
他們來到沼澤邊緣通向淺灘的小徑,然後越過這裡,涉過溪流,進入沼澤龐大、黑暗的心臟地帶。那裡沒有小徑,只有一叢叢雜草和死去的石楠。馬兒時常在石頭上蹣跚而行,或陷入與溼地接壤的柔軟地面,但弗朗西斯·戴維熟練地找到了路,宛如空中的一隻鷹,迅捷地在下面的草地上方翱翔、盤旋,然後又突然轉向,俯衝到堅硬的地面上。
石山在他們周圍拔地而起,遮住了後面的世界。兩匹馬迷失在起伏的山丘之間。它們並肩而行,邁著不尋常的碎步,穿過了死去的羊齒叢。
瑪麗的希望開始動搖。她回過頭來,看著那些讓她顯得矮小的黑色山丘。她和沃樂甘相距遙遠,北山也已經屬於另一個世界。這些沼澤裡有一種古老的魔法,人難以進入,使得這些沼澤進入永恆。弗朗西斯·戴維知道它們的秘密。他抄近路穿越了黑暗,就像盲人在自己家裡似的。
「我們要去哪兒?」她終於開口了。他轉向她,鏟形帽下的臉露出了微笑,指了指北方。
「時候一到,執法的官員就將巡視康沃爾的海岸,」他說,「我在上次行路中告訴過你,當時你和我一起坐車從朗瑟斯頓出來。不過,今晚和明天,我們不會遇到這樣的阻礙。在從博斯卡索到哈特蘭的懸崖上,只有海鷗和野鳥出沒。大西洋以前是我的朋友。它也許兇悍,比我以為的更加殘忍,但依然是我的朋友。我覺得,你聽說過船吧,瑪麗·耶倫,儘管你最近沒有談起過它們。一艘船將把我們帶離康沃爾。」
「這麼說,我們要離開英國,是吧,戴維先生?」
「你還有別的建議嗎?今天過後,奧特爾南的教區牧師將會離開神聖的教會,再次成為一名逃亡者。你將看見西班牙,瑪麗,還有非洲,瞭解一下陽光。如果你願意,你還可以感受一下你腳下的沙漠。我幾乎無所謂去哪兒,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你為什麼發笑,搖頭呢?」
「我笑是因為你說的一切都是異想天開,戴維先生,這不可能實現。你和我一樣知道,我一有機會就會從你身邊逃走,說不定是在第一個村莊。我之所以跟著你,是因為如果不這樣你就會殺死我,但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到了有人的地方,聽得見他們的說話聲,你就會像我現在這樣束手無策。」
「隨你的便,瑪麗·耶倫,我防著你這一手呢。你未免太得意忘形,別忘了,康沃爾北方的海岸和南方的海岸完全不一樣。你對我說過,你來自赫爾福德,那裡的怡人小徑在河邊蜿蜒,村莊彼此相接,串成了串兒,路上還有小屋。不過在北方,你將發現,海岸可沒這麼宜居。它就像這些沼澤那樣荒涼,人跡罕至。在抵達我選定的避難所之前,除了我,你將看不見一張人臉。」
「那就走著瞧吧,」由於恐懼,瑪麗怒喝道,「我要讓你看看,即使到了海邊,上了你等在那裡的船,把海岸拋在了身後,我也能逃走。哪個地區都沒關係,無論是西班牙還是非洲。你以為我會跟你去那兒,而不告發你這個殺人兇手?」
「到那時,你就會把這件事忘了的,瑪麗·耶倫。」
「忘記你是殺死我母親妹妹的兇手?」
「是的,還不止於此。忘了沼澤,忘了牙買加旅館,還會忘了你誤入我道上的小腳丫。忘了你從朗瑟斯頓一路上流的眼淚,還有那個讓你流淚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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