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誤會我了,」瑪麗平靜地說,「牙買加旅館的老闆不過是我的一個姻親。我為什麼一直生活在那裡現在並不重要,要說起來,話就太長了。我比你,比這一帶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害怕、厭惡他,而這是有原因的。我來這兒是為了通知巴薩特先生,老闆打算今晚離開旅館,逃脫司法的懲罰。我有他犯罪的鐵證,我覺得巴薩特先生並不擁有這樣的證據。你對我說他已經走了,說不定現在就在牙買加旅館。這樣看來,我來這兒算是白來了。」

然後,她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上,眼神茫然地盯著火苗。她已窮盡她的才智,眼下無法再放眼未來了。她疲倦的腦子告訴她,她今晚的辛勞已失去意義,變得枉然。她真希望自己從沒離開過她在牙買加旅館的臥室,因為巴薩特先生無論如何都會去的。如今,由於她偷偷摸摸的干涉,她已經鑄成她原本希望避免的大錯。她外出的時間太久了。姨父現在應該已經猜到真相,並很有可能逃走了。巴薩特老爺和他的手下將撲向一座空無一人的旅館。

她再次抬起眼睛,望向女主人。「我來這兒算是幹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她絕望地說,「我覺得那是個聰明的主意,到頭來卻只是成功地把我自己耍了,把別人也都耍了。我姨父發現我的房間沒人,便會立即猜到是我出賣了他。他會在巴薩特先生抵達之前就離開牙買加旅館。」

鄉紳的夫人現在放開了拉鈴繩,朝她走去。

「你的話很誠懇,我一看你的臉就知道你是個老實人,」鄉紳的夫人親切地說,「如果說我剛開始看錯了你,那我向你道歉,但牙買加旅館的名聲太可怕了。我相信,突然面對旅館老闆的外甥女,任何人都會做同樣的事情。你被放在一個嚇人的位置上了。你一個人跑了那麼遠的路,來這兒通知我丈夫,我覺得你很勇敢。問題是你現在想讓我做什麼。我願意按照你認為最好的方式幫你。」

「我們什麼也做不了,」瑪麗一邊說,一邊搖頭,「我覺得,我必須等在這兒,直到巴薩特先生回來。當他聽說我如何鑄成大錯,他會很不高興,不願意見我。上帝知道,無論受到什麼責備,我都不冤枉……」

「我會替你說話的,」巴薩特夫人回答道,「你不可能事先知道我丈夫已經接到通知。如果需要的話,我很快就能把他安撫好。而且,看到你安全地待在這兒,他會感到欣慰的。」

「老爺是怎麼突然知道真相的?」瑪麗問道。

「我不清楚。就像我已經告訴你的那樣,他今天上午突然被叫走。在他上馬離開之前,他幾乎什麼都沒給我講。現在,你就休息一下,暫時忘了這件令人厭惡的事情,好不好?你還沒吃飯吧,肯定餓了。」巴薩特夫人再次靠近壁爐。這一回,她拉了三四下鈴。儘管她很焦慮、苦惱,但仍不由自主地發現了這種情景的嘲諷意味。女主人要款待她。而就在不久前,女主人還打算讓僕人抓住她;現在,僕人則將給她帶來食物。她還想起在集市上,女主人披著天鵝絨斗篷,戴著裝飾有羽毛的帽子,為自己的馬付了一大筆錢。她想知道,女主人是否已發現自己受騙了。如果她在那次欺騙中扮演的角色暴露,想必女主人很難如此大方地款待她。

就在此時,先前的那個僕人出現了,一臉好奇。女主人讓他給瑪麗帶一盤晚餐。那幾條狗跟著他進了房間,現在和瑪麗交上了朋友,搖著尾巴,將柔軟的鼻子伸到她手裡,把她當成了家庭的一員。她出現在北山宅邸仍讓她覺得有些不真實。雖然她嘗試了,但她還是不能拋開焦慮,放鬆下來。她覺得自己沒有權利坐在紅彤彤的爐火前,因為在外面的黑暗中,在牙買加旅館,生與死正短兵相接。她機械地吃著,一邊強迫自己把她所需要的食物往下嚥,一邊聽著女主人在旁邊和她閒聊。女主人雖然親切,卻錯把漫無目的地說個不停當作緩和焦慮的唯一方式。她沒有意識到,閒聊會增加焦慮。瑪麗吃過晚餐,再次坐在那裡,手放在膝上,盯著爐火。為尋求合適的使瑪麗分心的方式,巴薩特夫人拿出她畫的一冊水彩畫,翻頁展示給瑪麗看。

壁爐架上的時鐘以刺耳的聲響報告了八點鐘的到來。瑪麗再也無法忍受了。這種慢吞吞的無所作為比危險和追捕還要糟糕。「請原諒,」她一邊說,一邊站起來,「你待我很好,我感激不盡,但我很焦急,無比焦急。我滿腦子都是我可憐的姨媽,她現在也許正在遭受地獄般的折磨。我必須知道牙買加旅館現在的情況,今晚我得再步行回去。」

巴薩特夫人苦惱地扔下她的畫冊:「你肯定很著急。我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於是想試著分散你的注意力。情況該有多可怕呀!我和你一樣擔憂,為了我丈夫。但是,你現在不大可能一個人回到那裡。唉,等你到了那裡,午夜已過。再說,天知道你在路上會不會出事。我會吩咐人把那輛兩輪馬車備好,讓理查茲和你一起去。他是最值得信賴的,最可靠的,必要的話還可以帶上武器。如果戰鬥仍在繼續,你最好在山腳下看著,不要靠近,直到戰鬥結束。我其實想和你一起去,可我身體不太好……」

「你肯定做不了那種事,」瑪麗連忙說,「我習慣了危險和在夜裡趕路,你不習慣。要是現在讓你套上你的馬,叫醒你的馬伕,那我就給你添大麻煩了。請你放心,我一點兒都不累了,我能步行。」

但是,巴薩特夫人已經拉了鈴。「去告訴理查茲,讓他把那輛兩輪馬車備好,」她對感到驚訝的僕人說,「等他到了,我會給他進一步的指示。」然後,她給瑪麗準備了帶兜帽的厚斗篷、厚毯子和暖腳爐,並一再解釋說,如果不是她的健康不允許,她說什麼也會和瑪麗一起去。瑪麗對此深感欣慰,若要完成如此不顧後果、危險、不合常規的行動,巴薩特夫人很難算得上一個理想的同伴。

一分鐘後,理查茲趕著那輛兩輪馬車來到了門口。瑪麗立即認出,他就是那個當初和巴薩特先生一起騎馬去牙買加旅館的僕人。他原本不願意在星期天晚上離開他的火爐,但獲悉了他的任務後,他的不情願消失了。在腰間別上兩把大手槍、接到可以向任何威脅馬車的人開火的命令後,他臉上立即不知不覺地露出了粗暴、捨我其誰的神色。瑪麗爬上車,坐在了他的旁邊。那幾條狗齊聲叫喚,彷彿是在道別。在馬車拐了個彎,房屋消失不見後,瑪麗才意識到,她所採取的行動很可能非常魯莽、危險。

在她離開牙買加旅館的五個小時裡,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即使乘坐馬車,也幾乎不可能在十點半以前到達。她無法制訂計劃,只能見機行事。月亮現在高掛天空,清風拂面,她感到自己勇氣倍增,能夠面對任何即將來臨的危險。無論前往行動現場的路途多麼危險,都比像個無助的孩子那樣坐著聽巴薩特夫人東拉西扯要好。這個理查茲配備了武器,必要時她自己也可以使用一把槍。他無疑非常好奇,但她對他提出的問題只做了簡短回答,沒有鼓動他。

接下來的旅途一片沉默。在多數時間裡,除了路面上不斷響起的馬蹄聲,以及從寂靜的樹林裡不時傳來的貓頭鷹叫聲,再無其他聲響。當馬車駛上通往博德明的公路時,灌木樹籬的沙沙聲和鄉間低語被拋在了身後。黑暗的沼澤再次在兩側伸展,包圍著道路,宛如一片沙漠。在月光的照射下,公路就像一條白色的緞帶。它蜿蜒曲折,消失在遠山的懷抱之中,一覽無餘,杳無人跡。除了他們自己,今晚公路上再無旅人。聖誕節前夕,當瑪麗坐車抵達這裡時,風惡狠狠地鞭笞著車輪,雨重重地砸在車窗上。而現在,空氣依舊寒冷,靜得出奇,沼澤安臥於月亮之下,銀光閃閃。石山黑黢黢的,向著天空仰起它們瞌睡的臉。參差不齊的花崗岩沐浴在月光之中,變得柔和、光滑、安詳。古老的神祇熟睡著,沒有什麼打擾他們的清夢。

馬拉著車,輕快地駛過了瑪麗曾孤身一人行走過的漫漫長途。她現在能夠辨認出道路的每一個拐彎,以及那些被沼澤裡生長的草叢與扭曲的金雀花莖侵佔了的地方。在離她不遠的河谷裡,將會亮起奧特爾南的點點燈火。五岔口的五條小徑已從道路上岔出,彷彿五根手指。

穿過前面那片可怕的荒野就到牙買加旅館了。即使是在寂靜的夜裡,風還是會造訪這裡,這四周無遮無攔,非常空曠。今晚,風從西邊的拉夫石山吹來,冷如刀割,裹挾著溼地的氣息,在嚴酷的草地和奔騰的溪流上吹過。道路穿過沼澤,起起伏伏,路上仍無人畜蹤影。儘管睜大了眼睛,豎起了耳朵,瑪麗還是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見。在這樣的一個夜晚,哪怕是最輕微的動靜,也會被放大。理查茲說,巴薩特先生一行有十二人左右,兩公里之外就能輕鬆地聽見他們鬧出的動靜。

「他們應該在我們之前就到了,」他對瑪麗說,「旅館老闆的雙手被綁著,正對著老爺罵罵咧咧。如果他無法再害人,對這一帶絕對是件好事。要是老爺行動順利的話,他現在應該已經無法害人了。我們不能早點兒趕到那裡,真是遺憾。我覺得抓他需要費一番工夫的。」

「如果巴薩特先生髮現他的鳥飛了,就幾乎不需要費什麼工夫了,」瑪麗平靜地說,「喬斯·梅林對這些沼澤瞭如指掌。一旦他在一個小時或更早前察覺到什麼,那麼他一刻也不會停留。」

「我的主人也是在這兒長大的,和旅館老闆一樣,」理查茲說,「如果要在這一帶進行一場追逐,那我一定賭老爺贏。他從小到大都在這裡打獵,差不多有五十年了。我敢說,狐狸跑到哪裡,老爺就會追到哪裡。不過,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不等這隻狐狸開始逃,他們就會逮住它。」瑪麗任由他說了下去。與女主人親切的閒聊相比,他偶爾有些結巴的話語並不讓她心煩。在這個緊張的夜晚,他寬闊的後背和誠懇、粗糙的臉給了她一些信心。

他們就要抵達道路的低窪處和那座橫跨福伊河的狹窄橋樑。河水在石頭上迅速流過,瑪麗能夠聽見潺潺的水聲。牙買加旅館附近那座陡峭的山丘聳立在他們面前,在月光下白花花一片。當黑乎乎的煙囪出現在山頂之上時,理查茲陷入沉默,摸著別在腰間的手槍,清了清喉嚨,稍顯不安地扭了下頭。瑪麗現在心臟跳得飛快,緊緊地靠在馬車一側。馬低著頭,開始專心致志地爬坡。瑪麗覺得馬蹄在路面上弄出的嗒嗒聲太響,希望它們能輕一些。

當他們接近山頂時,理查茲轉過身,衝著她的耳朵低聲說:「你是不是最好坐在馬車裡,在路邊等著?我往前走,看看他們在不在那兒。」

瑪麗搖了搖頭。「最好我去,」她說,「你在後面跟著,稍微拉開一點兒距離,要不就待在這兒,等我喊你。畢竟,從這樣的寂靜來看,老闆已經在老爺和他的手下來之前就逃了。不過,假如他,也就是我姨父,還在這兒,我能冒險與他撞見,你不能。給我一把手槍,這樣我就不怕他了。」

「我不認為讓你一個人去是對的,」理查茲有些懷疑地說,「你也許正好會撞見他,那我恐怕就再也聽不見你的聲響了。就像你說的,這種寂靜有些不對頭。我曾預料到會有喊叫和搏鬥,我主人的喊聲會最大。無論如何,現在這樣太不正常了。他們肯定有事在朗瑟斯頓耽擱了。我覺得吧,如果我們轉到那邊的小徑上,等著他們來,也許更明智。」

「我今晚等夠了,等得快要瘋了,」瑪麗說,「我寧可迎頭撞上我姨父,也不願躺在這兒的溝裡,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我擔心的是我姨媽。她沒有參與這種事情,清白得像個孩子。要是可以的話,我想照顧好她。給我一把手槍,讓我走吧。我能像貓那樣走路,我也不會把頭伸進套索裡,我向你保證。」她脫掉那件曾替她抵禦夜晚寒氣的帶兜帽斗篷,抓住他不情願遞給她的手槍。「不要跟著我,除非我大喊,或發出某種訊號,」她說,「如果你聽見槍響,那還是最好跟過來。雖然如此,跟過來時也要小心。我們都不需要像傻瓜那樣使自己身處險境。在我看來,我相信我姨父已經逃走了。」

她現在希望姨父已駕車進入德文郡,整個事件就可以得以結束。如果是那樣的話,這一帶將可能以最小的代價擺脫他。他甚至會像他說過的那樣,重新開始生活,或更有可能的是,藏匿在某個距離康沃爾五百英里的地方,酗酒而死。她現在對抓捕他不感興趣了。她只想結束這一切,把一切甩到腦後。最重要的是,她希望過她自己的生活,忘掉他,遠離牙買加旅館。報復沒有什麼意義。看著他被五花大綁,可憐巴巴,被鄉紳和手下包圍,也幾乎不會讓她心滿意足。她剛才還信心滿滿地向理查茲保證,但就算她手裡有槍,她還是害怕與姨父碰上。想到她有可能在旅館走廊裡突然遇見他,他會準備發動攻擊,他充血的眼睛盯著她,她不由得在院子前停下了腳步,回頭瞥了一眼溝渠裡的黑影。那是理查茲和馬車。然後,她端起手槍,手指扣住扳機,繞過石牆的角落,望向院子。

院子裡空蕩蕩的。馬廄門關著。旅館和她七小時前離開時一樣黑暗、寂靜,門窗上著閂。她抬頭望向她臥室的窗戶,發現玻璃窗的裂口寬闊,空空如也,自打她下午從那爬出以來就沒變過。

院子裡沒有車轍印,也沒有為離開做準備的跡象。她悄悄走向馬廄,把耳朵貼在門上,等了一會兒,然後聽見矮種馬在他的隔間裡不停地動,蹄子把鵝卵石踢得叮噹響。

這樣看來,他們沒有離開,她的姨父仍在牙買加旅館。

她的心沉了下去。她考慮要不要回到理查茲和馬車那裡去,按照他的建議等待鄉紳巴薩特帶著人到來。毫無疑問,如果姨父打算離開,那他現在應該已經走了。單單裝車就需要一個小時,出發時間應該在將近八點。他也許改變了計劃,決定步行,但那樣一來,佩興絲姨媽絕不可能和他一起走。瑪麗猶豫了。情況現在變得非常奇怪,讓人感覺不太真實。

她站在門廊邊,聆聽著。她甚至想試著擰一下門把。毫無疑問,門是鎖著的。她冒險繞過房屋的角落,向前走了幾步,經過酒吧的入口,通向廚房後面的菜園。她躡手躡腳,始終躲在陰影裡,來到一個燭光會從廚房百葉窗縫隙中射出的地方。但現在那裡沒有光。她靠近百葉窗,把一隻眼睛貼到縫隙上。廚房裡暗如地窖。她把手放在門把上,慢慢扭動它。讓她感到驚訝的是,門把動了,門開了。她完全沒有料到進入會這麼容易,一時間蒙了,不敢進去。

如果她的姨父坐在椅子上,槍放在膝頭,等著她,該怎麼辦呢?她現在也有槍,但她心裡還是沒底。

她非常緩慢地把臉伸進門縫,沒有聽見聲響。透過眼角的餘光,她能看見爐火的灰燼,但火焰的紅光幾乎不見了。於是她知道,那裡沒有人。直覺告訴她,廚房已經空了幾個小時。她把門完全推開,走了進去。房間裡又冷又潮。她等待著,直到眼睛習慣了黑暗。她能夠分辨出餐桌的輪廓,以及旁邊的那把椅子。桌子上有一根蠟燭。她拿起蠟燭,把它伸進微微泛紅的爐火中。蠟燭被點亮了,燭光搖曳。等燭火燃燒得夠旺,瑪麗把蠟燭高舉過頭頂,環視四周。廚房依然留有為離開做準備的痕跡。椅子上放著佩興絲姨媽的一個包裹。地板上堆著一堆沒被捲起的毯子。姨父的槍像過去那樣,還豎在房間的角落裡。那麼,他們應該是決定再等一天,現在正在樓上房間的床上睡覺。

通向走廊的門大開著。寂靜變得比以往更加令人壓抑,靜得是那樣離奇、恐怖。

哪裡有些不對頭。只有缺少了某種聲響,才有可能解釋這種寂靜。瑪麗意識到,她沒有聽見時鐘發出的聲響。時鐘嘀嗒的走動聲已經停了。

她步入走廊,再次聆聽起來。她是對的。房子之所以那麼靜,是因為時鐘停了。她慢慢向前走去,一隻手舉著蠟燭,一隻手端著手槍。

她轉過了角落。長長的幽暗走廊在那裡分了個岔,通到了門廳。她看見了那座時鐘。時鐘一直靠著客廳門邊的牆放著,如今卻倒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木質構件摔裂了。曾經放時鐘的牆面現在露了出來,光禿禿的,讓人感到陌生。留著深黃色汙跡的桌布與牆上褪色的圖案形成了鮮明對比。倒下的時鐘橫在狹窄的門廳裡。直到來到樓梯口,瑪麗才看見了時鐘另一邊的情況。

牙買加旅館的老闆臉朝下躺在破碎的東西之間。

倒下的時鐘剛開始遮住了他,他趴在陰影裡,一條胳膊高甩過頭頂,另一隻手緊抓著破裂的門。由於叉著腿,一隻腳壓著護壁板,他的身形看上去比活著時更大,魁梧的身軀把入口堵得嚴嚴實實的。

石頭地板上有血。血跡位於他的肩膀之間,現在已經發黑,幾乎幹了。刀子應該就是刺中了那裡。

當他從後面被刺中時,他肯定伸出了雙手,然後拽著時鐘,一起跌倒了。當他的臉撞到地面上時,時鐘也跟著他倒下。他手抓著門,死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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