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了,一切都結束了。」
她往後倚靠在枕頭上,望著陽光在艙壁上留下的斑駁日影。
「我很高興自己經歷了這一切,經歷了這些危險和刺激。」她說,「不過我也很高興這一切都結束了。可是我不想再冒險了。不想再守在拉什利的門口,不想再躲在船埠上,不想再穿過山嶺跑到山窪去,弄得我心都快跳出來了。」
「作為一個船艙服務生,你幹得真不賴。」他說著,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開了。她開始玩弄著他給自己的那條披巾上的絲質流蘇。皮埃爾·布蘭克還在彈著魯特琴。彈的是她第一次看見停泊在納伍閏下面的河灣裡的海鷗號時,所聽到的那支輕快的曲子。
「我們要在好運號上待多久呢?」她問道。
「怎麼啦,你想回家了嗎?」他反問道。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知道。」她說。
他從桌旁起身,走到舷窗前,望著前面的海鷗號,它現在離他們約兩英里遠,停在那兒幾乎一動未動。
「海就是這樣。」他說,「風不是太大就是太小。只要有一丁點兒風,我們這會兒就到法國海岸了。可能我們要今晚才能到。」
他站在那兒,雙手深深地插在長褲口袋裡,嘴裡哼著皮埃爾·布蘭克正彈奏的那支曲子。
「如果起風了,你會怎麼做?」她問。
「沿著看得見陸地的航道一直開,然後留幾個人把好運號開進港口。至於我們,就回到海鷗號上去。」
她繼續玩弄著披巾上的流蘇。
「接下來我們到哪兒去呢?」她問。
「當然是回赫爾福德了。你不想見到你的兩個孩子嗎?」
她沒有介面,只是默默地注視著他的後腦、他的肩膀。
「說不定河灣裡的夜鷹還在叫呢。」他說,「我們可以去找到它,還有那隻蒼鷺。我一直沒畫完蒼鷺,對吧?」
「我不知道。」
「河裡還有好多魚等著我們去釣呢。」他說。
皮埃爾·布蘭克的琴聲弱了下去,最後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靜,只聽到海水拍打船舷的聲音。這時好運號上的鐘聲敲響半點,與遠處海鷗號的鐘聲遙相呼應。明媚的陽光照耀著靜謐的海面,一切都那麼安詳平靜。
過了一會兒,他轉身從舷窗走過來,坐到她身邊的鋪位上,嘴裡仍輕輕哼著那支曲子。
「對於一個海盜而言,這可是最美妙的時光。」他說,「計劃已經實施完成,行動取得了成功。事後回想起來的都是其中順利的時光,倒霉的時刻都給暫時遺忘了,只有到下次行動時才會再想起來。所以,既然要晚上才會颳風,此時此刻,咱們不妨盡情享受。」
朵娜聆聽著海水拍打船身的聲音。
「咱們可以游泳,」她說,「等到了傍晚,太陽還沒下山,天氣涼爽的時候就去。」
「好主意。」他說。
說了這話之後,兩人又是一陣沉默。她繼續凝望著頭頂上方反射的陽光。
「我衣服沒幹,不能起來。」她說。
「嗯,我知道。」
「衣服在太陽下要曬很久嗎?」
「我想,至少得三個小時吧。」
朵娜嘆了口氣,躺倒在枕頭上面。
「或者你可以放條小船下來,」她說,「讓皮埃爾·布蘭克去海鷗號上把我的衣服拿來。」
「這會兒他睡著了。」船長說,「他們都睡著了。你不知道嗎,法國人喜歡在下午一點到五點的時候休息?」
「不知道,」她說,「以前沒聽說過。」
她把雙臂枕在腦後,閉上了眼睛。
「在英國,」她說,「人們從不在下午睡覺。這準是你們法國人特有的習俗。可在這段時間,我的衣服又沒幹,咱們可以幹什麼呢?」他盯著她,一絲笑意浮上了嘴角。
「在法國,」他說,「他們會告訴你,咱們只有一件事可做。不過,這或許也是我們法國人特有的習俗。」
她沒有應聲。於是他俯下身,伸出手來,非常溫柔地取下了她掛在左耳的紅寶石耳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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