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2

弗格森先生過來帶她去迪爾多夫夫人的辦公室時,他們正在看週六下午的電影。電影名為《晚餐席間的舉止指南》,講餐桌禮儀的,所以她毫不介意被帶走。但她很害怕。他們是不是發現了她從沒去過小禮拜堂?還是發現了她私藏藥片?穿著白褲子、白t恤的弗格森先生帶著她走過長長的走廊,走在有黑色裂縫的綠色油氈地毯上時,她的雙腿忍不住顫抖,膝蓋的感覺也很不正常。她的棕色厚底鞋踩在油氈上,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她在明亮的日光燈下眯起眼睛。前一天是她的生日。誰也沒有在意。弗格森先生像往常一樣沒什麼話要說,只是腳步敏捷地走在她前面,徑直走向大廳。他在鑲有磨砂玻璃窗、印著「院長:海倫·迪爾多夫」標識的門前停下來。貝絲推開門,走了進去。

穿著白色寬鬆上衣的秘書叫她去裡面的辦公室。迪爾多夫夫人正在等她。她推開大木門,走了進去。坐在紅色扶手椅上的是甘茨先生,他穿了一套棕色西裝。迪爾多夫夫人坐在辦公桌後面。越過玳瑁眼鏡的鏡片上緣,她朝貝絲看去。甘茨先生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在貝絲進來時稍稍欠身,半站半坐,然後又尷尬地坐了下去。

「伊麗莎白。」迪爾多夫夫人開口了。

她關上身後的房門,站在離門幾英尺的地方。她盯著迪爾多夫夫人看。

「伊麗莎白,甘茨先生告訴我,你是一個——」她扶了扶架在鼻子上的眼鏡,「一個有天賦的孩子。」迪爾多夫夫人端詳了她片刻,好像在等她自己否認這種說法。貝絲什麼也沒說,她才繼續往下說:「他向我們提出了一個不太尋常的要求。他希望帶你去高階中學,就在……」她看了看甘茨先生。

「就在星期四。」甘茨先生答道。

「星期四。下午。他認定你是個天賦異稟的棋手。他想讓你在國際象棋俱樂部裡大顯身手。」

貝絲一言不發。她還是很害怕。

甘茨先生清了清嗓子。「我們俱樂部有十二名成員,我想讓你和他們下棋。」

「怎麼樣?」迪爾多夫夫人問道,「你願意嗎?我們可以安排一下,把這件事當作社會實踐。」她不失嚴厲地對甘茨先生笑了笑,「我們很願意讓我們的姑娘們有機會體驗一下外面的世界。」這是貝絲第一次聽說有這種事;她不知道有誰去過孤兒院外面的什麼地方。

「好。」貝絲說,「我願意去。」

「很好,」迪爾多夫夫人說,「那就這麼定了。星期四吃過午飯後,甘茨先生會和那所高中的一個女孩來接你。」

甘茨先生起身告辭,貝絲想跟他一起出去,但迪爾多夫夫人把她叫了回來。

「伊麗莎白,」等辦公室裡只有她倆了,她才對她說道,「甘茨先生告訴我,你一直在和我們的勤雜工下國際象棋。」

貝絲不太確定自己該說什麼。

「和夏貝爾先生。」

「是的,夫人。」

「這事很不合常規,伊麗莎白。你去地下室了嗎?」

有那麼一瞬間,她考慮要不要撒謊。但就算她說謊,也很容易被迪爾多夫夫人發現。所以,她又應了一聲:「是的,夫人。」

貝絲還以為她會發火呢,沒想到迪爾多夫夫人的語調令人驚訝地輕柔下來。「我們不能接受這種事,伊麗莎白。雖然梅修茵孤兒院推崇英才教育,但我們不能讓你在地下室下棋。」

貝絲緊張得胃都要痙攣了。

「我相信遊戲櫃裡有幾副國際象棋,」迪爾多夫夫人接著說道,「我會讓弗格森去找一下。」

外面辦公室的電話響起來,電話機上的小燈開始跳閃。「先這樣吧,伊麗莎白。你在高階中學裡要注意舉止合乎禮儀,還要確保指甲是乾淨的。」

···

在連環畫《胡伯爾少校》裡,胡伯爾少校是貓頭鷹俱樂部的成員。在貓頭鷹俱樂部裡,男人們坐在大大的舊椅子裡,喝著啤酒,一邊談論艾森豪威爾總統,還有他們的妻子花了多少錢買帽子。胡伯爾少校挺著大肚子,和夏貝爾先生一樣。他在貓頭鷹俱樂部裡手握深色的啤酒瓶講話時,言語會像小泡泡一樣從他嘴裡冒出來。他會說「哼哼」或「啊呦」,這類詞都在小泡泡最頂上的大氣球裡。那就是「俱樂部」。有點像梅修茵孤兒院裡的閱覽室。大概,她就要在那樣的房間裡和十二個人下棋吧。

她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甚至跟喬蘭妮都沒講。熄燈後,她躺在床上,充滿期待地想著這件事,肚子裡好像有人在敲小鼓。她能下完那麼多盤棋嗎?她翻過身,仰面躺好,緊張地摸了摸睡衣口袋。裡面有兩顆藥。離星期四還有六天。也許,甘茨先生的意思是她先和一個人下一盤,再和另一個人下一盤,大概只能這樣下吧。

她在字典裡查了一下「天賦異稟」。意思是:「異於常人的、奇特的、傑出的天賦或特長。」現在,她默默地在心裡唸叨這種解釋。「異於常人的、奇特的、傑出的天賦或特長」。音調起伏,似乎在她的腦海中連成了曲調。

她試著同時去想象十二副棋盤,在天花板上排成一行。只有四五副棋盤會很清晰。她把黑棋據為己有,把白棋指派給「他們」,然後讓「他們」把兵移到王線第四排,她用西西里防禦去回應。她發現自己可以同時記住五盤棋,每次集中精力下一盤,另外四盤棋會靜候她去關注。

她聽到走廊盡頭的小桌旁有人問道:「現在幾點了?」另一個人回答:「兩點二十了。」媽媽以前說起過「凌晨時分」。現在就是凌晨時分。貝絲繼續下棋,在想象中同時保持五盤棋。她已經忘記了口袋裡的藥。

第二天早上,弗格森先生像往常一樣把小紙杯遞給她,但她低頭一看,杯子裡只有兩片橙色的維生素片,沒有別的藥了。她站在取藥處的小視窗外面,抬頭看了看他。

「好了,」他說,「下一個。」

她沒有離開,儘管她身後的女孩正在推搡她。「綠色的藥呢?」

「你不會再有綠色的藥了。」弗格森先生說。

貝絲踮起腳尖,朝櫃檯那邊看。就在那兒,在弗格森先生身後,擺著一隻大玻璃罐,裡面還有三成滿的綠色藥片。肯定有幾百顆呢,像小軟糖那樣。「不就在那兒嗎?」她說著,用手指了指。

「我們要停發那種藥了,」他說,「新規定。不能再給孩子們服用鎮定藥了。」

「輪到我啦。」在她身後的格拉迪絲說道。

貝絲一動不動。她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該輪到我吃維生素了。」格拉迪絲說得更大聲了。

···

有好幾個晚上,她下棋下得太投入,結果沒吃藥就睡著了。但這天晚上不行。她沒法去想下棋的事。她的牙刷架裡有三顆藥,就只有三顆了。有好幾次,她決定吃一顆,但到底還是決定不吃了。

···

「我聽說你要去做展示,」喬蘭妮說完咯咯直笑,與其說是對著貝絲說話,還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要在別人面前下國際象棋。」

「誰告訴你的?」貝絲問。她們剛打完排球,正在更衣室裡。喬蘭妮的雙乳在她的運動衫下顫動,一年前,那地方還沒有乳房呢。

「小屁孩,我就是能知道一些事,」喬蘭妮說,「是不是像下跳棋那樣,但棋子跳起來更瘋狂?我叔叔休伯特會下國際象棋。」

「是迪爾多夫夫人告訴你的嗎?」

「千萬別靠近那位女士,」喬蘭妮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是弗格森。他告訴我你要去市中心的高階中學。後天。」

貝絲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工作人員不會和在校孤兒交換機密資訊的。「弗格森……?」

喬蘭妮俯下身子,一本正經地說道:「他時常和我友好相處。但我不希望你到處亂說,聽見沒?」

貝絲點了點頭。

喬蘭妮直起身,繼續用更衣室裡的白色毛巾擦頭髮。打完排球后,總可以悠哉悠哉地休息,沖澡,換衣服,再去自習室。

貝絲想到了什麼。過了一會兒,她壓低了聲音說道:「喬蘭妮。」

「嗯哼。」

「弗格森有沒有給你綠色的藥片?多給你一些?」

喬蘭妮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接著,她的神情放鬆下來。「沒有,寶貝兒。我也希望他能。但是他們對那種藥定下規矩後,整個州都得照做。」

「可它們還在那兒呀。就在那個大罐子裡。」

「真的嗎?」喬蘭妮說,「我沒留意。」她一直看著貝絲。「我注意到你最近一直很焦慮。你是有戒斷症狀了嗎?」

前一天晚上,貝絲吃掉了她私藏的最後一顆藥。「我不知道。」她說。

「瞧瞧周圍吧,」喬蘭妮說,「接下來的幾天裡,這裡會有好些神經緊張的孤兒。」她擦乾了頭髮,伸了個懶腰。從她身後照過來的燈光勾勒出她的捲髮和大眼睛,喬蘭妮看起來很美。貝絲坐在她旁邊的長椅上,覺得自己很醜。蒼白,瘦小,醜陋。她很害怕今晚上床前吃不到藥。前兩天,她每晚只能睡兩三個小時。她覺得眼睛很乾澀,哪怕剛剛衝完澡,後脖頸也是汗津津的。她一直惦記著弗格森身後的那隻大玻璃罐,綠色的藥裝了三成滿,足以裝滿她的牙刷架一百次。

···

去高階中學那天是她來梅修茵後第一次坐車出去。已經十四個月了。差不多就十五個月了。媽媽死在了車裡,和這輛黑色汽車很像的一輛小汽車裡,眼睛裡有一塊尖銳的方向盤的碎片。那個拿著書寫板的女人對她講述這個事即時,貝絲一直盯著她臉頰上的一顆痣,什麼也沒說。也沒什麼感覺。那個女人說,你的母親去世了。葬禮將在三天後舉行。棺材會被封上。貝絲知道棺材是什麼東西:吸血鬼德古拉就睡在棺材裡。爸爸前一年就去世了,按照媽媽的說法,他是因為「無所忌憚的生活」而死的。

貝絲坐在後座,坐在她旁邊的大女孩叫雪莉,挺羞怯的。雪莉是那個國際象棋俱樂部的成員。甘茨先生開車。貝絲覺得肚子裡好像有個鋼絲打成的死結。她把膝蓋緊緊地靠在一起,筆直朝前看著甘茨先生裹在條紋衣領裡的脖頸,還有在擋風玻璃外面、開在他們前頭、不斷地前後移動的小汽車和公共汽車。

雪莉想和她閒聊幾句。「你會走王翼棄兵嗎?」

貝絲點了點頭,但不敢說話。她昨晚一宿沒睡,之前的幾晚也睡得極少。昨晚,她聽到弗格森與接待處的女士談笑風生;他的笑聲底氣十足,像是從走廊那頭一路滾過,再從門縫裡鑽進了集體寢室,也就是她渾身僵硬似鐵、平躺在小床上的地方。

不過,發生了一件事——意想不到的事。就在她準備跟著甘茨先生離開時,喬蘭妮跑了過來,用她特有的狡黠眼神看了看甘茨先生,說:「可不可以讓我們說點事?」甘茨先生說可以,喬蘭妮就急急忙忙地把貝絲拉到一邊,塞給她三顆綠色藥片。「給,寶貝兒,」她說,「我敢說,你很需要這些小玩意兒。」接著,喬蘭妮謝過甘茨先生,偷偷溜回教室去了,瘦削的胳膊下面夾著地理課本。

但沒有機會吃藥。它們現在就在貝絲的口袋裡,但她很害怕。口乾舌燥。她知道自己可以把它們一把吞下去,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的。但她就是很害怕。他們很快就會到高階中學了。她覺得頭很暈。

車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下來。過了十字路口有一個掛著藍色大招牌的加油站。貝絲清了清嗓子:「我要去一下洗手間。」

「我們再有十分鐘就到了。」甘茨先生說。

貝絲堅決地搖搖頭。「我等不了了。」

甘茨先生聳了聳肩。變燈後,他開車穿過十字路口,進了加油站。貝絲走進標有「女士」的房間,把門鎖上。這地方很髒,白瓷磚上汙跡斑斑,水龍頭下的臺盆有缺口。她開啟龍頭,放了一會兒冷水,把藥片放進嘴裡。她用手接水,衝進嘴裡。她立刻覺得好多了。

···

那是一間大教室,盡頭的牆上有三塊黑板。正中間的黑板上用白色粉筆寫著一行字:「歡迎貝絲·哈蒙!」全部都是大寫字母,黑板上方的牆上掛著艾森豪威爾總統和尼克松副總統的彩色照片。大部分平常用的課桌都被搬出去了,沿著外面的走廊牆壁一字排開;剩下的課桌都被推到一起,擠在教室的那一頭。教室正中央有三張摺疊桌,擺成了u字形,每張桌上都有四副綠色和米色格子相間的紙質棋盤,搭配塑膠材質的棋子。u字形長桌裡面擺好了金屬座椅,都面對著黑棋,但面對白棋的這邊沒有椅子。

在加油站停車後,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她不再發抖了,但眼睛有刺痛感,關節也感到痠痛。她穿著海藍色百褶校服裙和白色上衣,口袋上繡有紅色的「梅修茵」字樣。

他們進來時,教室裡還沒有人;甘茨先生從口袋裡摸出鑰匙,開啟了門。一分鐘後,鈴聲響起,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和叫喊聲,開始有學生們進來了。大多是男孩。大男孩,和成年男人一樣高大;這兒是高中。他們都穿毛衣,雙手慵懶地插在褲袋裡。貝絲想了一會兒,不知道自己該坐在哪裡。但如果她要同時和他們下棋就不能坐定;她必須從一副棋盤走到另一副棋盤,一步接一步地下棋。「嘿,艾倫。要小心哦!」有個男孩對另一個男孩喊道,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貝絲。突如其來地,她意識到自己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穿著沉悶的校服、留著棕發、貌不驚人、無父無母的小女孩。她的個頭只有這些輕鬆、傲慢的男生一半高,他們的嗓門很大,毛衣也都很鮮豔。她有種無力感,覺得自己挺傻的。但她又看了看棋盤,棋子按部就班,看起來萬分親切,不快感頓時減輕了幾分。她可能在這所公立高中裡顯得格格不入,但在這十二副棋盤中間並沒有。

「請大家入座,保持安靜。」甘茨先生說話時竟有一種令人驚訝的威嚴,「查爾斯·李維在第一臺,因為他是我們這兒最厲害的棋手。其他人可以隨意坐。對弈期間不允許交談。」

突然間,每個人都安靜下來,都將目光對準了貝絲。她與他們對視,眼睛一眨也不眨,她感到自己心中升起了一股黑夜般的敵意。

她轉向甘茨先生,問道:「我現在就開始嗎?」

「從第一臺開始。」

「然後再去第二臺?」

「對。」他答道。她意識到他甚至還沒有把她介紹給這間教室裡的男生。她走到第一臺前,就是查爾斯·李維坐在黑棋後面的那副棋盤。她伸出手,拿起王前兵,移到第四排。

令人訝異的是——他們的棋竟然下得那麼糟!每個人都很糟。在她人生中最初的那些對局裡,她就已經比他們懂得多了。他們任由落後兵散落四處,棋子分散,給了對方太多擊雙的機會。有幾人試圖展開簡單粗暴的將殺攻擊。她像趕蒼蠅一樣把那些威脅拂到一邊。她輕快地從一副棋盤走向另一副棋盤,腹內感覺很平靜,出手很穩。她只需瞥一眼就能看清每一副棋盤上的局面,明白自己該走哪一步。她的反應迅速、確鑿又致命。查爾斯·李維應該是他們中的佼佼者,但她在十二步內就困住了他的棋子,讓他無計可施;再用六步棋,她就用車馬組合完成了底線將殺。

她的神思明晰,她的靈魂隨著國際象棋的甜蜜移動向她歌唱。教室裡瀰漫著粉筆灰的味道,她在一排棋手面前走動時,鞋底發出吱吱呀呀的輕響。教室裡非常安靜;她感到自己的存在:就在房間的中心點,渺小,堅實,大權在握。窗外鳥鳴聲聲,但她沒有聽到。教室裡,有些學生在盯著她看。男生們從走廊裡擁進來,貼著後牆一字排開,旁觀這個來自小鎮邊緣的孤兒院的鄰家女孩下棋:她從一個對手面前走到下一個對手面前,展現出愷撒在戰場上那般堅決的強勢,儼如聚光燈下的「芭蕾女皇」安娜·巴甫洛娃。旁觀的有十幾個人。有些人傻笑著打哈欠,但其他人能夠感受到這間教室裡的殺氣——那是這間疲憊的老教室在漫長的歷史中從未體驗過的某種東西。

從本質上說,她所做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非常非常小,但她非凡的頭腦所擁有的能量卻似乎在這個房間裡火光四濺、噼啪作響,那些知道如何傾聽的人就能感受到。她下的每一步棋也隨之熠熠閃光。一個半小時後,她擊敗了所有人,沒有犯一個錯,也沒有冗餘的著法。

她停下來,環顧四周。被吃掉的棋子成群結隊地擠在每副棋盤邊。有幾個學生盯著她看,但大多數人都避開了她的目光。有零星的掌聲。她覺得臉紅了;源自她骨子裡的某種東西拼命地衝向棋盤,衝向棋盤上的死穴。現在那上面已經沒剩下什麼了。她又變回了小女孩,一個沒有力量的女孩。

甘茨先生送給她一盒兩磅重的惠特曼巧克力,再帶她出去,回到車上。雪莉一聲不吭地上了車,很小心地不要碰到後座上的貝絲。他們默默地開回了梅修茵孤兒院。

五點鐘的自習教室讓人無法忍受。她試著在腦海裡下棋,但這次感覺很弱,在高階中學度過那個下午之後,這樣的下法前所未有地顯得索然無味,沒什麼意思。她試著去看地理課本,因為第二天有測驗,但那本大開本的書裡幾乎全是圖片,而圖片在她看來都沒什麼意思。喬蘭妮不在教室裡,她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她,想問問她還有沒有藥。她時不時地用掌心按壓上衣的口袋,帶著近乎迷信的希望,盼望還能摸到硬糖衣的小藥片。但什麼也沒摸到。

貝絲走進餐廳拿起自己的托盤時,喬蘭妮已經在吃晚飯了,她的那份是義大利麵。貝絲沒去領自己的那份,而是先走到喬蘭妮的桌旁。喬蘭妮身邊還坐著一個黑人女孩。薩曼莎,新來的姑娘。喬蘭妮正在和她交談。

貝絲徑直走到她倆面前,對喬蘭妮說:「你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