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冰淇淋的男人在他們倆頭頂大聲地清了清嗓子：「兩個甜筒，加雙份脆棒，總共七英鎊五十分，親愛的。」
朵拉把十英鎊的鈔票遞給他。就在她把零錢放進兜裡時，史蒂芬開口了。
「你的手怎麼了？」他問道，盯著她手掌上那道嚇人的豁口看。
「摔了一跤而已，沒什麼。」她難為情地搓了搓手。
「好吧。你一個人拿不了這麼多吧。」他說著，用手指了指她的飲料，「要我陪你走回去嗎？」
「好啊，」朵拉再次臉紅起來，「再好不過了，要是你不介意的話。」
「當然，等我一下，跟詹姆斯說一聲。」朵拉看見史蒂芬對另一個男孩子點了點頭。詹姆斯·布坎，也是同年級的，正站在防波堤上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倆。
朵拉感到心在胸腔裡怦怦直跳，突然有點想吐。冰淇淋滴到了手上，立刻被她舔掉，不想再把衣服弄髒。為什麼要買甜筒呢？真是幼稚。天氣這麼熱，她必須狼吞虎嚥才能在冰淇淋變成黏糊糊的一團之前把它吃掉。她看到史蒂芬和詹姆斯聊了幾句，後者對他咧著嘴笑起來，然後在他手臂上捶了一拳，跳下防波堤獨自沿著海岸線走了。史蒂芬慢悠悠地朝她走來。
「可以走了嗎？」
「嗯。」
「好，來吧，我來幫你拿東西。」
她把兩罐沒開的可樂遞給他，一起向海邊走去。史蒂芬悠閒地漫步，朵拉跟在他身邊，著急忙慌地舔著兩個冰淇淋的邊緣。
「那麼，這個夏天你都在忙什麼呢？」
朵拉大腦一片空白：「這個，你知道的，就瞎忙。」
史蒂芬點點頭：「我也是。」
接著是一陣沉默。朵拉盯著自己的拖鞋，心裡默默希望手裡的冰淇淋能與它的物理屬性作對，始終保持冰凍的狀態。
「我去布里德波特看了那部《王牌大賤諜》的電影。」終於，他開口說道。
「酷。」朵拉說著，眼看著一串白色的黏液從蛋筒上流了下來，滲入她掌心的縫隙裡。
「是啊，很有意思。」又一陣沉默。
「你去游泳了嗎？」朵拉試著開啟話題，衝大海點了點頭。
「不可能！對我來說太冷了。」史蒂芬回道。
「一下水就會覺得很舒服的。」
史蒂芬驚訝地看著朵拉：「真的？」
「是的，現在的海水最溫暖了，你知道，夏天一過……」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不錯，也許我可以試試。」
「你應該試試。」
「好啊，我會的。」他對著她笑，朵拉感到胃裡一陣翻騰。
「小心！」他大喊一聲，盯著朵拉左手的冰淇淋。她剛轉眼去看，整個香草冰淇淋球就從蛋筒上掉了下來，「啪」的一聲摔在鵝卵石上。一波海浪湧來，冰淇淋消失在鹹溼的泡沫中，不留一絲痕跡。朵拉看了看手裡空空的蛋筒，嘆了口氣。
「噢，糟了！」史蒂芬罵了一句，「對不起，我該早點提醒你的。」
「沒事，算了，」朵拉突兀地說，「我本來就不是很想吃。」
「嗯，你還有一個呢。」他說，指指她右手上的那個冰淇淋。
「這是給我弟弟的。」
「好吧。我們一定能做到。」史蒂芬說著，聲音裡突然充滿了迎接挑戰的激情，「我們一定能把這個冰淇淋完好無損地帶給你弟弟，就像完成一個不可能的任務。」
朵拉咯咯地笑起來。
「別笑，」他說，「這是一件嚴肅的事情……」
「抱歉。」朵拉學著史蒂芬嚴肅的表情，努力不讓嘴角咧出微笑的弧度。「來吧，全速前進。」
他們加快了腳步，避開跑來跑去的小孩，充氣城堡和散落在沙灘上的野餐殘餘。朵拉注意到，大多數人不是趴在浴巾上，就是癱在沙灘椅上，在猛烈的陽光下打盹做夢，接受著太陽火辣辣的炙烤。朵拉撥開一撮被汗水黏在前額的頭髮，跟在史蒂芬身邊大步前進。終於，他們到達了海灘的盡頭，兩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我從來沒去過‘巖洞’。」來到懸崖跟前時，史蒂芬開口道。
朵拉很驚訝，她以為學校裡最酷的孩子都來過這兒。「我也就來過一次，在今天之前。」她承認，「沒什麼特別的。」
「你是怎麼進去的？」
「就從這兒爬上去，一般人找不到的。你看見崖面上的陰影了嗎？就在那個樹樁的左邊。」朵拉用空出來的一隻手指著一個長滿疙瘩的樹墩，它歪歪扭扭的，像極了駝背的老頭子。
「看到了。」
「就在下面，那石頭中間有個缺口，從海灘上根本看不到，都是光的障眼法，你必須湊得很近才能發現。」
朵拉和史蒂芬繼續向崖面靠近，「看，現在看到了吧？」她問。
「噢，是的，」史蒂芬吹了聲口哨，「一清二楚。」
「跟我來。」
朵拉跳起來扒住石壁，她一隻手拿著冰淇淋，掌心傷口的疼痛還在提醒她摔傷的慘痛經歷，但她告訴自己，這回不能出醜，決不能當著史蒂芬的面出醜。她錯過了一個抓手點，差點失去平衡，但幸運的是手指夠到了一簇金色海蓬子，它的根部牢牢地紮在石縫中，承受住了她的重量。終於，她落在了石壁的另一側，進入洞穴內部清涼的空氣中，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你還好嗎？」她喊道。
片刻之後，史蒂芬的腦袋從石壁頂上冒了出來。「我的老天，看你爬好像很輕鬆的樣子。」
朵拉笑了。「你也不賴嘛……來，把飲料扔給我吧，然後踩著這些缺口下來。」
兩罐可樂落在她身邊的沙地上，接著史蒂芬也跳了下來。
「哈，哈，哈，」他一邊說，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這就是傳說中的‘巖洞’了。」
「是的，看吧，我就說，沒什麼特別的。」
「你弟弟和姐姐在哪兒呢？」
朵拉抬眼望去，看見凱西和薩姆在原來的位置蜷縮在一起，凱西的幾縷金髮散在地上，和薩姆漆黑的髮絲纏在一起。
「嘿，」她喊道，「我們回來了。」她不知道凱西會對她帶來史蒂芬這件事做何反應。她希望凱西不要說些難聽的話來讓她難堪。
「你終於回來啦。」凱西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似乎剛剛睡醒，「給我們帶飲料了嗎？」
「帶了，只有一瓶，抱歉。」
凱西嘆了口氣，從朵拉手裡接過飲料。
「不客氣。」朵拉挖苦道，「這是史蒂芬。」她加了一句。
凱西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嘿，史蒂芬，」她終於開口說道，「我是凱西，這是薩姆。」
薩姆輕輕地揮了揮手，繼續去拔髮梢的分叉。
朵拉鬆了口氣，看來凱西今天不會發作了。「阿爾菲在哪兒呢？」她一邊問，一邊環視整個洞穴。手裡的冰淇淋基本上消失了，蛋筒的頂上只留下一個小小的白色圓球，插著兩根軟趴趴的脆棒。
「哈，哈。」凱西嘲諷地大笑兩聲。
朵拉看著姐姐，一臉不解：「‘哈哈’是什麼意思？他在哪兒？我給他買了冰淇淋，已經快化沒了。」
凱西在洞穴裡看了一圈，轉眼盯著朵拉，眼神十分奇怪：「他和你一起走的，不是嗎？」
「不，我叫他跟你們倆待在一起。」
「可是……你說你要帶他一塊兒走的。」
「我沒有，我告訴你照顧好他。我走的時候還說‘你看好阿爾菲’。我叫他去找你們玩。」
「不，朵拉，你說你會看好阿爾菲的，我聽見你這麼說的。你也聽到了吧，薩姆？」薩姆聳聳肩，什麼也沒說。
「算了，別說了，凱西，他沒跟我走，好嗎？」朵拉一邊說，一邊氣憤地巡視四周，「所以他一定還在這兒。」
凱西站了起來，撣掉牛仔裙上的灰塵，凝視著陰森的洞穴深處。
「阿爾菲？」她大聲喊，「阿爾菲，朵拉給你買了冰淇淋。」
一片死寂。
「別開玩笑了，凱西，一點都不好笑。為了買這個冰淇淋我在大太陽底下走了整整二十分鐘，快叫他出來，行嗎？」
「我沒開玩笑。」凱西直直地看著朵拉的眼睛，「我不知道他在哪兒。」
兩個女孩四目相對，都想從對方的臉上讀出些什麼。朵拉希望姐姐突然笑起來，兩手一甩，承認自己是個壞蛋，阿爾菲則從某個陰暗的地方咯咯地笑著跑出來，兩人一起嘲笑她。但凱西只是茫然地瞪著她，直到朵拉不得不移開視線。她不敢去看姐姐臉上湧起的恐懼。
「好啦，他一定在某個地方，只是藏起來了……跟你們鬧著玩兒呢。」史蒂芬開口了，試圖打破突然凝重的氣氛。
朵拉走到半個小時前她和弟弟一起堆的漂流木堆前，「阿爾菲！」她大聲喊道，石壁傳來陣陣迴響，「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就要把你的冰淇淋吃掉了哦。嗯……好吃好吃……雙份脆棒都是我的！」
令人窒息的沉默。
「阿爾菲！阿爾菲！快出來！」姐姐的聲音也加入進來，音調更高，多了一份驚慌。
她們沿著洞穴的邊緣搜尋，希望弟弟突然從某個角落跳出來對著她們壞笑。下一秒，朵拉想，他就會出現在我面前。她來到那個舊油桶跟前，就是姐姐和薩姆躺過的地方邊上，明知阿爾菲不可能藏在那裡，卻還是把油桶翻了個身。「出來，阿爾菲。一點都不好玩，快出來，好嗎？我們要回家啦。」
那裡什麼也沒有。她轉過身面對姐姐：「他在哪兒，凱西？」
「我不知道。」她回應著，幾乎是在喃喃自語。
「你最後一次看到他是什麼時候？」
凱西想了一會兒：「沒多久以前，就在你走後。」
朵拉惱怒不已地把手指插進發間：「我不在的那麼長時間裡你都在幹些什麼？你沒看見他嗎？沒聽見任何動靜嗎？」
「沒有。」她的眼睛垂了下來。
一個男性的聲音清了清嗓子。朵拉轉過身，看見史蒂芬，她差點忘了他的存在。
「聽著，他要麼就在這裡，是吧？要麼就是從‘巖洞’裡出去了，有這種可能嗎？他多大了？」
「他才三歲……」凱西哭了出來。
「他有沒有可能踩著這些落腳點爬出去到了海岸上，你們覺得呢？」史蒂芬的聲音十分冷靜。朵拉突然意識到幸好有他在。
「我……我不知道。」
姐妹倆面面相覷。沒錯，朵拉發現爬出去比進來要容易得多，但阿爾菲真的能全靠自己爬出去嗎？
「我猜……要是他學著我的樣子……或許可以。可是這樣的話我在回來的路上就會看到他啊。除非他走了另外一條路……你知道，穿過巖池……」朵拉的聲音越來越小，沒有人敢往這方面想。
凱西突然抽泣起來：「噢，天哪，我們必須得找到他。」她用懇求的眼神看著薩姆，「我們一定要找到他，好嗎？」
薩姆不自在地動了動：「好，好，我們好好想想。」
「他有可能去冰淇淋車那裡了，」史蒂芬說，「也許想去找朵拉。我們在這裡再搜尋一遍，確定他不在這兒的話，就去海灘上找他，好嗎？」
「好。」薩姆和朵拉異口同聲地說。朵拉拍拍姐姐的手臂，「好了，凱西，沒事兒，我們會找到他的，好嗎？」
凱西什麼也沒說，只是跑到洞穴的盡頭，大聲呼喊阿爾菲的名字。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裡，四個少年把洞穴翻了個底朝天，四處尋找阿爾菲的蹤影。他們搜遍了各個角落，呼喊他的名字，一開始還不忘用哄勸的語氣，隨後越來越驚慌，甚至希望在淤泥地上找到小小的腳印。他似乎就這樣憑空消失了。片刻之後，他們回到洞穴中央，大家心裡都很清楚，必須得去「巖洞」外面繼續搜尋。他們一個接一個地爬上石壁，再跳到海灘上，誰也沒有說話。
此刻距離她第一次離開「巖洞」去買冰淇淋只過了半個小時左右，但當她的雙腳落在洞穴另一邊滾燙的鵝卵石上時，朵拉感到外面的一切彷彿都發生了傾斜。從表面看去，海灘依然像明信片上的照片般完美，陽光照耀著上千名愉快的遊客，空氣中飄蕩著人們快樂的呼喊和咯咯的笑聲，塗滿防曬霜的粉紅色肢體彷彿熱鍋上的烤香腸般泛著油光。露營地的綠草坡在遠處斜斜地延伸，彩色的帳篷和篷車點綴其間，在明豔的日光裡對他們眨眼。陽光似乎更加猛烈了，朵拉感到裸露的肩膀在烈日的暴曬下開始刺痛發緊。
海鷗的鳴叫、冰淇淋車微弱的喇叭聲，還有孩子們的尖叫聲，全都混雜在空氣中，匯成一支狂亂的樂章。大海另一端的某個地方起風了，朵拉用手擋住陽光，眯起眼睛向海裡看去。她看見浪花的頂部有一些小小的白點，隨著波濤湧向地平線，直衝岸邊，海水拍打在石灰岩上，沉悶的巨響在耳邊清晰可聞。她緊張地朝巖池望去，浪花漲得老高，在陽光下彷彿人造鑽石般熠熠生輝，緊接著立刻轟然坍塌，消失在下一波浪花的跟前。
漲潮了。
她吞下一口黏苦的膽汁，帶著更加強烈的緊迫感對凱西說：「我們得分頭行動。」
凱西點點頭，似乎已經迷失在痛苦中。「我們去巖池那邊找。」薩姆提議。
「好的，史蒂芬和我去海灘找，不知道有沒有人看見過他。二十分鐘後回到停車場集合，好嗎？」她提高了音量，「好嗎？」
薩姆和凱西點點頭，轉身就向巖池快步走去。
朵拉焦急地扭著手。
「別擔心，」史蒂芬試圖安撫她，「你看，他這會兒或許就在海邊小店裡搗亂呢，要麼就在冰淇淋車前面排隊想吃個冰淇淋。」
「希望如此，」朵拉說，「我真希望就像你說的那樣。」史蒂芬握住了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要是在別的情況下，她想，能和史蒂芬·佩奇牽手一定能讓她高興得發瘋，在別的情況下……
他們看著眼前的海灘，突然覺得它是那麼巨大。
「我們要分頭行動嗎？」朵拉問道，不確定該從哪裡開始。
「我們一邊一個平行前進吧，一個沿著海邊，一個沿著海灘的最外側，這樣我們就可以同時搜尋一片區域，其中一個人一定能發現他。」
朵拉點點頭，對他冷靜的邏輯深表感激。
「我想問問他穿著什麼衣服，你還記得嗎？」
朵拉輕輕抽泣一聲，半是苦笑，半是哭泣：「噢，我當然記得，他穿著超人制服。」
史蒂芬笑了：「好吧，真有創意。今天海灘上應該不會有太多超人的，看來我們很快就能找到他。」
「是啊，」朵拉表示贊同，突然樂觀了一些，「你說得對。」
兩人一起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史蒂芬選擇了更艱難的路線，穿過滾燙的鵝卵石走到海灘的最外側，朵拉則沿著海邊走上買冰淇淋的那條路。她急切地搜尋著小男孩的身影，時不時地低下頭去，在沙地上徒勞地尋找弟弟的腳印。接近停車場的時候，她在海灘上露營的人群中尋覓那一抹紅色和藍色，見人就問有沒有見過一個穿著超人制服的小男孩。
但每一次回答她的都是一個寵溺的微笑和果斷的搖頭。她會不時地轉過頭去凝視水面，望著海浪以越發猛烈的姿態抽打著海岸。她看見一個套著救生圈的小女孩，爸爸就在她身後的水裡。突然湧來一股大浪，小女孩消失在了泡沫中。幾秒鐘之後，她又冒出了水面，頭髮亂七八糟，四腳朝天，當她看見爸爸從身後游來，意識到自己安全了的時候，臉上的驚恐立刻變成了狂喜。父女倆在她面前追逐著充氣玩具，一路玩到岸邊。朵拉再也看不下去了。她把視線轉回到海灘上的人群中，不顧一切地想把那突然浮現在腦海中的想法驅逐出去：阿爾菲不戴充氣臂環就不會游泳。
史蒂芬在防波堤旁與她會合。他邊朝她走來邊搖頭，朵拉感到又一絲希望破滅了。
「抱歉，沒有人見過他。」
朵拉忍不住咬自己的指甲：「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他們決定再次分頭行動，史蒂芬前往商店，朵拉則步行回到冰淇淋車旁，在防波堤附近搜尋。一對老夫妻微笑著坐在長椅上，安靜地凝視著地平線；一家人被太陽曬得紅通通的，正為誰把東西搬去營地而爭吵；一位滿面慍色的老父親正在吃炸魚薯條。他們誰也沒見過她的弟弟。幾分鐘後，凱西和薩姆出現了，兩人急匆匆地走來，滿臉通紅，汗流浹背。朵拉眯起眼睛去看，滿心希望她們身後突然出現一個金髮小男孩的身影，卻事與願違。她們越走越近，朵拉發現凱西的膝蓋擦破了，正在流血，她的臂彎裡夾著什麼東西。凱西發現了他們，跑了過來。
「他在這兒嗎？」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問。朵拉搖了搖頭。
「噢，朵拉，」她倒抽一口氣，舉起一塊溼漉漉的布料，「他的超人斗篷，薩姆在巖池的石頭上找到的，都溼透了。」
朵拉吞了吞口水：「你確定？我是說，這真的是他的嗎？」
凱西沒說話，只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讓她的胃裡一陣翻騰，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那現在怎麼辦？」朵拉問道，意識到自己呼吸困難。
幸好，薩姆站了出來。
「朵拉，你該回家去，看看阿爾菲是不是找到辦法回去了。要是他不在家裡，你得給你爸媽打電話，告訴他們事情的經過。我們三個會繼續在這裡搜尋，我想我們該去找救生員，甚至找更多的人來一起搜尋。」
凱西痛苦地呻吟道：「噢，阿爾菲，我的天哪，他到底在哪兒？我們惹上大麻煩了。」
朵拉覺得天旋地轉，阿爾菲的樣子像海浪般鋪天蓋地地湧進她的腦海：阿爾菲站在巖池邊緣，一波巨浪衝了過來；阿爾菲在海灘上被神秘的陌生人領走；阿爾菲在薩默頓危險的小路上游蕩，一輛巨大的篷車從他身上碾過；阿爾菲蹚著水走進浪濤裡，小小的雨靴很快就灌滿了海水；阿爾菲站在懸崖邊搖搖欲墜，斗篷在風中瘋狂地搖擺。這些景象充斥著她的大腦，讓她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她不想離開海灘，必須得找到阿爾菲才行。
「朵拉！」史蒂芬抓住她的肩膀晃了晃，「朵拉，去吧，快！」
她看了他們三個最後一眼，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