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超奇怪

對!

你誠實一點吧。你做好溝通的準備了嗎?

你不是真心想聽我的想法,只不過想進行「直男癌」的說教。

「直男癌」的說教?那是什麼?

不是,才不是那樣……

我氣急敗壞地一句句反駁,但她的回覆就此停止,啊,真的是!我躺著也能中槍,太委屈了,到頭來我不同意她的話,她就不想跟我說話。不講道理,永遠認為自己說的都對!就是因為這樣,大家才會說「女權納粹(feminazi)」!我氣得想上pannnate注【pannnate:韓國網站nate中的論壇,使用者以女性網友居多。】發文,天底下哪兒有像我這樣的男人?

我細想這段對話,始於我和她沒話題好聊,我想方設法讓她退出「女性主義者」群體,但沒想到她會不可理喻到這種程度!

我不知道該拿這股鬱悶又憤怒的心情怎麼辦,於是打算先找出她說的新聞事件,站在理性客觀的角度深入研究我有沒有說錯。我先在搜尋引擎裡打下相關關鍵字,但是性侵相關的新聞比我預期的要多,這是韓國被稱為「強姦之地」的原因嗎?不僅如此,無罪和誣陷判決的相關新聞也多得出奇,我東看西看,越看越是一頭霧水,立刻放棄深究。

我氣呼呼地回家,吃晚餐後打遊戲轉換心情。這天我遊戲的運氣特別旺,連贏了好幾局,但改變不了我糟糕的心情。我在打遊戲中途確認好幾次手機,她果真沒聯絡我。我想來想去都覺得做錯的人是她,隨便掛人電話是不對的,不是嗎?要先道歉的當然是她。

到隔天下班為止,她音信全無。我無論如何都不想當那個先聯絡的人,在下班的地鐵上,我滑過數十次手機螢幕上她的手機號碼,苦惱不已。

我要不要發訊息說「你真的太過分了吧」?但如果她已讀不回,我想我會鬱悶而死。

煩惱到最後,我一咬牙打了電話,焦慮地等待電話接通。響了十幾聲的手機鈴聲預告著她的拒接,我正想著是不是該掛掉的那一刻,電話通了。

「喂?」久違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淡。

「……你在生氣嗎?」

「沒有。我現在很理性也很冷靜。」

「好,那就好。你不擔心我嗎?」

「要擔心你什麼?」

你有沒有睡好、早上有沒有準時起床、有沒有好好吃飯、在公司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是不是又和那個變態作家見面了……不過才一天,我對你有一大堆好奇的事情,你真的是……

「算了算了……」我死心地嘆了口氣。

她也調整呼吸,開口道:「我不是說過了嘛,我早就知道會這樣,並不想因為這些事消磨我們的感情。」

「我想過了,我們不聊這些話題不就好了?不聊這些我們就能好好交往。」

「所以我才不說話,是你問我的。」

「不是,那是因為……」

我怎麼知道事情會變這樣!

「我因為那些事情覺得壓力很大,覺得心累和生氣,那是我每天的日常生活。我不想和你說那些,所以才和你無話可聊。」

「……」

「你問我為什麼不跟你分享日常生活?因為那些事超出你的理解範圍。」

即使她不這樣說,我也無話可說,不過她好像有把話說得很討人厭的能力。

「我聽了那些事情能做什麼?我又不能改判嫌犯有罪,也不能把你討厭的傢伙全部抓起來弄死。」

「我叫你那樣做了嗎?」

「不然你要我怎麼做?」

「至少要一起罵,怎麼會是無罪?真的太不應該了。」

「這種判決又不是第一次發生……」

「你想再被我掛電話嗎?」

「喂!」

「先同理我的感受,傾聽我的話,這樣不就行了?」

說得簡單,可那等於是無視我的立場。

「可是我是男人。你說那種話好像在影射所有男人都是潛在加害者,聽起來就像我也犯了錯,讓我很不舒服。」我努力低沉著聲音以表達我嚴肅的態度。

「我說那些事情難道就很舒服?我也很不舒服,哪有可能舒服。」意外地,她附和了我的話。

「是吧,就是這樣吧!我們兩個都很不舒服,所以……」

我正想說不要再看那種新聞、不要再聊那種話題,她搶先說:「以後我不看那些新聞,只和其他女性主義者聊這些就行了吧。」

不是吧,結論怎麼是這個?鬱悶和反感在我心中翻湧而來。

「你是社會運動家嗎?還是政客?你是什麼身份,到底為什麼要在意那些事情?」

「因為那不是別人的事!」

嚴格來說,那是別人的事才對,她到底為什麼要這樣?我緊抿雙唇,無法理解。

她繼續說:「你這麼快就忘記我被作家性騷擾的事情了嗎?新聞裡發生的事情,有些已經發生在我身上了,有些將來會發生在我身上。我們心知肚明,你不是也覺得不舒服嗎?你願意忍耐這種事嗎?我不願意。這種事像是空氣般存在於女人的日常生活中,女人迴避得了一時,迴避不了一輩子。」

「……」

「要是男人不做那些事,我們就不會討論到那些事。你在聽嗎?那麼你也不會被當成潛在犯罪者。」

明明是打電話,她說話不饒人的神情卻浮現在我眼前。

「好……好吧。」我明明想反駁卻無話可說,只好開始打馬虎眼。

自討苦吃,這個成語浮現在我的腦海。我試圖抹掉這段不愉快的對話,回到我們當初閒聊公司煩心事或聊youtube影片的時候。

然而那天之後,她話匣子大開,但凡性騷擾、偷拍或散佈偷拍影片、跟蹤狂、威脅、猥褻、施暴、殺人、未成年性交易、性侵犯無罪判決等各種新聞,她都如數家珍,而我一律答以「啊,原來如此」。

「原來這麼危險?」

「原來這麼多人喜歡偷拍?」

「原來世上這麼多奇怪的人?」

讓我不得不做出這些表面性反問的無數時事新聞事件。

原來韓國不是個治安良好的國家?真夠奇怪的,警察一定是有作為的吧?但每一次的對話都讓我越來越困惑,而我選擇把這些疑惑深藏心底,因此壓力一天天累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