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約會

相較於我和她的戀愛風暴,公司情況顯得風平浪靜,儘管目前處於新產品研發時期,週末加班成了家常便飯,但整體而言,工作方面順利到讓人感到不安。

某天平日,我準時下班回家吃晚飯,想確認一下週末約會地點,於是發訊息問她:

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她立刻回答:

這個週末去咖啡廳約會怎麼樣?

咦?

我最近在準備一個專案方案,週末想多做一點。

哎喲,是誰之前口口聲聲說要辭職?我驀然想起過去我們天天在咖啡廳約會準備求職的時期。自從和她分手後,我很少一個人去咖啡廳,畢竟獨自一人做兩個人曾一起做的事,正所謂悽悽慘慘慼戚。現在既然恢復兩個人,我一口答應了她的邀約。

週末我和她約好市區見。準時出現的她依舊一身「男孩風」著裝,因為是我的女朋友,我儘可能美化措辭。嚴格說起來「男孩風」指的是穿著打扮像男孩的風格,不是嗎?而她只是穿成了……男孩。

下身是寬褲配運動鞋,上身是寬大夾克內搭寫著英文t恤。

「每個人都應該成為女性主義者。」

我在心裡默讀了這句話,諷刺的是這件t恤是她的打扮中最能清楚顯示她是女性的部分,因為男人不可能穿這種t恤。打死都不可能。

週末咖啡廳坐滿讀書和工作的客人,這家咖啡廳是她的私藏工作地點,她把笨重的筆記型電腦放上桌,而我從包裡拿出一本朋友借我的香港旅遊書。

她瞥了我一眼:「為什麼是香港?」

「下次休假我想去香港。」

我腦中忽然靈光一閃,說道:「要不要一起去?你去過香港嗎?」

「沒有,沒去過。我沒錢。」

「男朋友我會出錢。」

「不必了。」

「我不是開玩笑,只要我們協調好各自公司的放假時間。」

我承認我確有虛張聲勢之嫌,管他的,先打腫臉再說。而她擺擺手,拒絕說:「真的不用了,我明年年初另有計劃。」

「什麼?什麼計劃?」

「以後再告訴你,現在得先工作。」

我莫名在意她的計劃,但看她守口如瓶的樣子,似乎不是追問的時候,我只好先把好奇心放一旁。

「我怕你無聊,所以帶了本書來。」一本粉紅封面的書被她從包包裡拿出來,「這本好像很適合你看。」

封面上是斗大的書名——《外貌協會》。

「呃……」我本能地排斥。

她看出我對這本書不感興趣,於是說:「這是不久前我負責出版的書,最近市場反應不錯。」

「是嗎?那我一定要看!」

喜不喜歡這本書是其次,給予女朋友積極的回應是首要之務。

「這個世界從古至今就在意女人的外表,女人無法擺脫社會外貌主義的束縛。這本書談的是女性們怎麼擺脫被以貌取人。我非常喜歡,也正在實踐書中說的內容,我想也許你會想了解。」

簡言之,是一本關於女性主義的書,她毫不避諱直述書的內容,讓我更不想看它了,不過這時候必須表現適當的主動性。

「啊,這樣啊。謝謝,我會好好看的。」

她點點頭後又從包包拿出東西,是眼鏡,而且是黑色粗框眼鏡。

「你戴眼鏡?」

「對,工作的時候會戴。」

素顏,短髮,加上眼鏡,散發出上班族女性的氣息,還帶點熟女感,總之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我以前偶爾會戴隱形眼鏡,你大概不知道。」

「啊,我真的不知道。那現在不戴了?聽說隱形眼鏡對眼睛不好?」

「對。還有我現在覺得沒必要戴隱形眼鏡取代眼鏡。」

「啊……」

「原因,那本書寫了。」

說完最後這句話,她微微一笑,意思是:閉嘴,快點開啟那本書,我要工作。

「我要先看香港旅遊書。」

「這樣啊。」她口氣莫名變得冰冷。

我識相地把香港旅遊書放回包裡:「不了,還是先看我女朋友編輯的書!」

這種心累的感覺是什麼?我邊內心暗自嘆氣邊硬著頭皮翻開那本書。

撇開書的內容不說,久違的紙質書手感讓我的心情變好,有種成為知識分子的感覺。

在書的第一頁推薦序中出現了知名女性運動選手的名字,多虧如此,我暫時感覺到了閱讀的樂趣。根據這本書所述,男性選手無論外貌如何,只要實力出眾就會被美譽為「暖男」,沒人會批評他們的外表;但女性選手無論有多出色的實力或成績,不時就會出現針對她們外貌評價的網路惡言,要求她們減肥或攻擊她們的外貌。這一切全歸咎於韓國文化不看重女性的成就,而是特別著重女性外表的特性。

看到這裡,我無法輕易翻頁。網路惡言只會針對女人嗎?大眾要她們減肥是關乎健康問題不是嗎?這個作者好像有點過分解讀了。

第一章內容描述大部分少女從小就渴望變美、變瘦,甚至有五歲不到的女孩已經開始為了美而減肥。女孩們是這樣,但男孩的想法呢?男孩從小希望成為學歷高、資歷豐厚又長得帥的高個子演員,在外表方面,男人也一樣無法享有自由:個子矮會被視為loser,長得醜的男人很難和女人搭話,不帥的男人一定要有錢。男人必須出身豪門,或是成績優異才能改變身份階級獲得成功,還要能幫忙帶孩子。男人活著也很累好嗎?

接著書中提到了一名認為自己很胖的十多歲女孩,但在那個年紀,大家不都這樣嗎?甚至我現在也認為如果我長得像演員樸寶劍、姜棟元那麼帥,我的人生一定能更加一帆風順。撇去性別不說,只要是人不都是這樣的嗎?問題出在「外貌主義」。

當然不可否認女人會更因「外貌主義」心態而受困,但說實話,男人身處的情況也半斤八兩,只不過更常被忽視而已。女人喊累不等於男人就不累,所以我認為書中的論點不具說服力。

越讀下去我腦海中的疑惑越多,也越來越反感。我想這和她讓我看這本書的目的背道而馳。我因疲憊不知不覺地放下書,看向身旁埋首工作的她,我不確定她是不是假裝沒察覺我的視線,一直緊盯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現在的她和四年前長髮披肩、愛穿洋裝的她有明顯的落差,但我確定她的美麗不減當年。她的側臉讓她高挺的鼻樑更加明顯,而她的皮膚怎麼能這麼白嫩?年至三十卻還擁有如此娃娃臉。她熱衷工作的時候相當有魅力,所以那個作家才妄想老牛吃嫩草吧。過去我讓朋友們看她的照片時,真的非常驕傲。

當我們一起走在街上的時候,迎面而來的男人們視線老是停留在她的臉上,身為男友,我的心情搖擺在暗爽和不爽之間:我討厭別的男人看我的女友,優越感卻也同時作祟,這麼漂亮的女人是我的女朋友。

一想到這裡我心情大好,把頭靠上了她的肩膀。正在工作的她毫無反應,於是我又把鼻子蹭了上去,她還是沒反應。得寸進尺的我正想摟住她的腰,說時遲,那時快,她看向我。

「全部看完了?」

「嗯。」

「少騙人了。」她撇嘴表示不信,視線重新看向螢幕。

啊,側臉真可愛。

「不過講真的,你活到現在沒有因為外表吃過虧吧?肯定是百利而無一害。」

「你說什麼?」

「當然,我也一樣……」

「你在說什麼?」

我放出甜言蜜語攻勢哄騙她,然而她皺起的眉頭意味著我的攻勢失敗,害怕之餘,我連忙說出重點:

「我的意思是你漂亮!我的女朋友最棒了!」我甚至豎起大拇指誇讚。

她卻一臉不高興地嘆氣:「不懂就得好好學,唉,我現在到底和你在幹嗎?」

「就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和你幹嗎。」我故意說笑。

她低垂眼瞼,用萬念俱灰般的表情說:「好,隨你便。」

我期待「隨你便」這句話已久,但當我看到她寒心的神情還是有點受傷。更重要的是,我無法忍受這樣看我的人是我女朋友,我絞盡腦汁想辦法哄她開心,減少她的失望,卻無計可施。

她矇矓的視線望向了虛空,說:「你還記得上次對我說的話嗎?你問我,為什麼我想改變世界卻沒信心能改變一個男人?」

沒錯,我說過這種話,應該是在鍾閣附近的咖啡廳吧。那時要我講什麼理由都無所謂,我只需要一個留住她的藉口。

「我剛才看著你看書的樣子,心想哪怕改變不了世界,也許我真的能改變勝俊你。」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傷感的模樣,向來只揮舞鞭子的她現在像是突然拿出胡蘿蔔,改用柔性策略嗎?啊,早知如此,我一定會假裝多看幾頁書!

之後幾個小時我靠在她身旁,像是一隻聽話的小狗,乖乖地看著那本書。太久沒看書,再加上我並不完全同意書中的觀點,淨是些讓我反感的鑿空之論,我很難集中精神。即便如此,我還是努力地靜下心閱讀一頁頁白紙上的黑字,我所做的這一切終極目的都是為了讓她自願放棄當激進女性主義者,和我步入禮堂。我邊看書邊勾勒未來的藍圖。

這段時間,她除了偶爾去洗手間,其餘時間都在很認真工作,幾乎不看手機。她的樣子過於帥氣美麗,我情不自禁地吻了她留著短髮的後腦勺,她一樣毫無反應。我有些傷心,卻也意識到自己該利用她認真的時候找點事情做。為了振奮被書本催眠的精神,我玩起了手機遊戲。自無所事事的待業期之後,我還沒坐在咖啡廳這麼久過,屁股逐漸產生痛感。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她終於摘下眼鏡說:「差不多做完了,肚子好餓!」

「辛苦了,我們快去吃飯吧。」

我滿心雀躍地合上書,用最快速度收拾好喝完的飲料。她一邊活動僵硬的身體,一邊走出咖啡廳,很自然地拿出一根菸,有種忙碌後的慵懶感。我每次看到她抽菸都覺得她太帥了。

我們去了附近的餐廳吃炸雞和啤酒。炸雞是忙碌的一天後犒賞自己最棒的大餐,她笑說自己是小學生口味。小學生又怎麼樣?炸雞也是我最愛的食物,反正我們就是天生一對,我們的口味也是天生一對。

桌上有好吃的炸雞,我面前有她,最關鍵的是,謝天謝地我終於擺脫那本女性主義的書,真開心。

「我們明天做什麼?」

「啊,我明天要去參加集會活動。」

「什麼?」

「明天有聲討偷拍集會,還有其他事……」

「我們的約會呢?」

我竭盡全力裝可憐,但她眼睛不眨一下地聳肩說:「要不然一起去,來個集會約會!怎麼樣?」

她自以為有趣地笑了。拜託,一點都不有趣好嗎?

「什麼跟什麼啊,週末要和我約會才行。」

「今天不是約會了嗎?」

「你工作,我看書,這算哪門子約會?」而且我看的是女性主義的書!忍了一天的怒火湧上來。

「那不是約會是什麼?你又來了嗎?什麼是約會?」

她笑得很古怪。因為之前在鍾閣站附近的咖啡廳,我嚴肅地問她「什麼是激進女性主義者?什麼是韓男?」,她現在一逮到機會就會反過來捉弄我。

「我不管!知道了,你想去集會就去集會,但是我也有我想做的事,你必須答應我一個要求。」

「是什麼要求?先說來聽聽。」

「哪有這樣的?你先答應會答應我的要求。」

「我知道啦,先聽再說。」

「答應我!」

「先聽再說。」

這個銅牆鐵壁般的女人一句話都不肯退讓,我又能拿她怎麼辦呢?畢竟有所求的人更焦急。

「我今天不是很認真看書了嘛。」

「我能考你內容嗎?」

啊,真是的!我按捺住急切的心情,直接切入正題:

「吃完炸雞後能去你家嗎?我是不是太直白了?」

「嗯,很直白。」

「嘻嘻。」

她的回答讓我咧嘴大笑,直白又怎樣?

她喝了口啤酒才又開口說:「好,來吧。」

「耶!」她的一句話讓我飢餓感頓無。

吃得也差不多了,我用手託下巴盯著她,她避開我的視線說:「我還沒吃飽。」

「嗯,我知道。慢慢吃,慢慢吃。」

我故作泰然,繼續託下巴盯著她,但視線中有種掩飾不住的迫切。本來打算忽略我視線的她最終忍不住笑了,我也跟著她笑。

「哎喲,你真的是!」

「你明知道我在想什麼就快點走吧,好嗎?快點!」

我們打包了剩下的炸雞,並肩走向她家。

我們開啟門,脫鞋,緊摟彼此,直奔床鋪。親吻、撫摸、脫衣……一切自然地發生。我脫下她的上衣,沒想到理應有的內衣卻不翼而飛。我短暫地慌張了一下,但很快就忘了,反正都要脫掉的,沒穿更方便。

在絕佳的時機,她從床底的箱子裡拿出一個安全套放在我手中,真是的!雖說我經常碰到緊要關頭找不到安全套的情況,偶爾不免敗興而歸。男女應該要同心才對。再說了,凡事小心為上。雖然她口口聲聲說不結婚,但弄大她肚子好像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在電光石火的一瞬,我的腦海閃過無數個念頭,就現在而言,我還是得讓手中的這玩意兒物盡其用。

「啊啊,好舒服……」

在我下方扭動身體呻吟的她似乎和我心靈相通。上次光化門重逢的那一夜,喝醉斷片的我最後記憶只停在這裡,所以今天是我們複合後我第一次看到她性感撩人的模樣。

「舒服嗎?因為是和我做,所以舒服?」我喘息問,她夾雜厚重混濁喘息的呻吟代替了回答。我不死心,追問道:「分手後我有時會想念和你這樣的時候,你也是嗎?是嗎?」

告訴我,快告訴我!

她出乎意料地拍了我的臀部:「我要在上面。」

在我回答前,她便跨坐到我身上。和短髮的她親熱有種陌生感,但這種新鮮的姿勢別有一番風味,我不由自主地亢奮,天啊!她有了可愛的小肚子。她不管我的胡思亂想,徑自緩慢地扭動她曼妙的身軀。

「我喜歡這樣被摸。」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