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沒有我的母親

鹽鎮 易小荷 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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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決定從廣州退學的那一年,陳秀娥從電子廠領到了一千五百塊錢的工資,半舊不新的現鈔,很有質感的一疊,回去以後躲在被窩裡又數了兩遍。她之前就在半工半讀。那個週末約著工友,和同樣在半工半讀的同學一起去逛商場。

那是秀娥第一次掙到工資,她在賣電器的地方左挑右選,買了部聯想手機,猶猶豫豫地數出去六百塊錢。然後幾個人又開始東看西看,這時同學路過一個攤子,見很多人圍著,就鑽進去看。過了一會兒秀娥發現,怎麼喊她都喊不走,她臉上的表情接近於痴狂,呆在原地,就像中蠱了一樣,拖都拖不走。其他人就說算了,咱們先走吧。走出去兩步,回頭望去,同學的腦袋淹沒在一群人中。秀娥隱隱地總覺得哪裡不對,就帶著另外一個工友折回去,還好同學還在那堆人的包圍裡,她一把抓起同學的胳膊,一個字都不說,也不聽那些人的吵嚷,強行把她拖走了。離開了好一會兒,同學像是突然醒過來,嘟噥著說自己受騙了。秀娥問她損失了多少錢,她說五百多,是她兜裡全部的錢。

那之後沒兩年,帶著大學一年級的肄業證,秀娥就和網上認識的男朋友結了婚,嫁去了宜賓,生了兩個孩子。2016年從宜賓回來,離了婚,從此帶著孩子回到家鄉仙市定居,成為一個單親媽媽。

一晃六年過去了,秀娥徹底縮回到了自己小小的世界裡,在這裡她有年過六十的父親,十三歲的女兒和六歲的兒子,還有一條狗和一群家畜。

秀娥喜歡拿著鋤頭刨地的感覺,她個頭不高,皮膚黝黑,毛孔粗大,兩隻腳孔武有力地支撐著她敦實的身材,一看就是長年在田裡下力的人。雖然年紀尚輕,臉上魚尾紋、法令紋,一個不少,她總是扎著一根長長的馬尾,笑起來的時候,突出的牙齦能毫不掩飾地吸引別人全部的注意力。

前些日子走在街上,一個陌生人和她打招呼,說是她的高中同學,但她完全不記得了。「一個人怎麼連同班同學都想不起來了呢?」她嗟嘆道,許多事情莫名其妙就從她記憶裡消失了,但她唯獨念念不忘當年的那個騙局。「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她說,「太可怕了。」

陳秀娥是從不相信所謂「冥冥之中註定」等怪力亂神的東西的。如今她總是依靠一種本能來保護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即使老人們說,殺掉家裡的喜蛛恐有禍事降臨,但為了兩個孩子不受到一點驚擾,她也會毫不猶豫地拿起拖鞋就把它砸個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