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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靠近年關的時候,梁曉清衝進醫院,看到一個陌生人躺在那裡,頭髮被剃光,眼睛充血,眼眶腫脹得像個紫雞蛋,腦殼、臉稀巴爛。她喊了兩聲也沒有反應,如同那只是個軟綿綿的物體,而不是曾經高大魁梧的爸爸,她「哇」的一下哭了出來。
哭了那麼一小會兒,她看到也哭成一團的媽媽,就掏出一張草紙,擤一把鼻涕,做了一個深呼吸,收住了。
那是梁曉清家裡的一個重要節點,在那之前,爸爸霸道強勢,大到家庭教育小到一分錢的去處,都得由他做主。那個冬天,他早上騎著腳踏車去上班,一輛三輪車逆行佔道,把他給撞倒在地,迅速跑了。他後來被鑑定為智力殘疾。
梁曉清那年18歲,在自貢市裡的一家飯店做服務員,每天要上班,要趕著給醫院的爸爸做飯,要把媽媽換下來的衣服提回家去洗,下面還有一個十歲的弟弟等著她回家給他準備吃的,她媽又不認識幾個字,不會簽字,所以她還要跑交警隊……這個女孩的生活一夜之間被撕開了無數個口子。
多年以後梁曉清在仙市鎮上定居,提起這段往事,關於童年、老房子,還有坳電村的回憶就會一同而來。位於坳電村的老家左邊有座小山坡,小巧卻神秘,山的一邊是高約二三十米的懸崖,能望見青幽幽的梯田,崖壁上被樹和亂石覆蓋,一片雜草,裡頭經常有窸窸窣的蛇出沒。
總有這樣的時刻,當她覺得不堪重負,就爬上去坐在懸崖邊,像是無所事事一樣,看著老鷹在天空一閃而過,去了她無法想象的地方。
她家在這個村好幾代人了,世代務農。家門口不遠處有祖先的墳堆,據說是全村風水最好的地方,那裡有一個藏得很深的古墳,歷經風雨,很多盜墓的來都沒有找到過。她爺爺幾次三番在半夜都見到過祖宗的影子,從頭到腳都是白色的、飄忽的,看不清五官,著一身舊式的長衫。
好多次天色未亮,為了趕時間,梁曉清都得從墳堆路過,她一點都不怕——可以想象,和壓迫於頭上的生活相比,鬼魂要遙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