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以後的歷史,再也不能恢復如三代以上的太平景象。同樣地,歷代史實告訴我們,所有破壞社會的安定,引起歷史文化一再變亂的,大概都是「不是奸人即婦人」所造成。因此,墨子的主張,是針對當時他所立身處地所知、所見、所感受到的結論,而大聲疾呼要「尚賢」與「尚同」了。
而在老子呢?他所看到的春秋時代,正是開始衰亂的時期,亂象已蔚,人為之過。因此,他更進一層而深刻地指出,當時應病與藥的「尚賢」偏方,其後果是有莫大的後遺症的。賢能的標準,千古難下定論。但是推崇賢者的結果,卻會導致許多偽裝的言行。當時各國的諸侯,為了爭地稱霸,不惜任何代價來網羅天下才能的智士。凡是才智之士,便統稱為「賢者」。而這一類的賢者愈多,則天下的亂源也就愈難弭平。所以他指出「不尚賢,使民不爭」的主張。
賢與不賢的君子小人之辨
講到這裡,讓我們暫時推開老子,而另外介紹後世的三則故事,便更容易明白老子立言的用意了。
一是南宋名儒張南軒(拭)和宋孝宗的對答:
宋孝宗言:難得辦事之臣。右文殿修撰張拭對曰:陛下當求曉事之臣,不當求辦事之臣。若但求辦事少臣,則他日敗陛下事者,未必非此人也。
曉事,是唐宋時代的白話,也就是現代語「懂事」的意思。張南軒對宋孝宗建議,要起用懂事的人,並非只用能辦事而不懂事的人,的確是語重心長的名言。也是領導、為政者所必須瞭解的重點。
一是明人馮夢龍自敘《古今譚概》所記:
昔富平孫家串(孫丕揚,富平人,字叔孝,嘉靖進士,拜吏部尚書,追諡恭介)在位日,諸進士謁請,齊往受教。孫曰:做官無大難事,只莫作怪。真名臣之言,豈唯做官子!」
天下人才,賢士固然難得。賢而且能的人才,又具有高明曉事的智慧,不炫耀自己的所長,不標奇立異,針對危難的弊端,因勢利導而致治平的大賢,實在難得。以諸葛亮之賢,一死即後繼無人,永留遺憾。雖然魏廷、李嚴也是人才,但諸葛亮就是怕他們多作怪,因此不敢重用,此為明證。
一是清末劉鶚在所著《老殘遊記》中記述的一則故事。為了久仰一位清官的大名,不惜親自出京去遊覽求證。但所得的結果,使他大失所望。因此他得一結論說:「天下事誤於奸慝者,十有三四。誤於不通世故之君子者,十有六七。」這又是從另一角度描述賢而且能的人才難得。
對於這個問題,清初乾隆時代的監察御史熊學鵬,就張拭(南軒)對宋孝宗的問答,寫了一篇更深入的論文,可以暫借作為結案:
臣謹按:張拭立言之心,非不甚善。而其所謂「不當求辦事之臣」數
語,則未能無過也。
天下有欲辦事而不曉事者,固足以啟紛擾之患。天下有雖曉事而不辦
事者,尤足以貽廢弛之憂。
蓋人臣敬事後食,見事欲其明,而任事更欲其勇;明而不勇,則是任
事時,先無敬事之心,又安望其事之有濟,且以奏厥成效哉。
況「敬事」二字,有正有偽,不可不於辦事求之也。在老成慎重通達
治體之人,其於一事之是非曲直,前後左右,無不籌劃萬全,而後舉而行
之。官民胥受其福。朝廷因賴其功,以為曉事,是誠無愧於曉事之名矣。
若夫自負才智,睥睨一世者,當其未得進用,亦嘗舉在延之事業而權
其輕重,酌其是非,每謂異日必當奮然有為。一旦身任其責,未幾而觀望
之念生,未幾而因循之念起,苟且遷就,漫無措置。
彼非不知事中之可否,而或有所憚而不敢發,或有所礙而不肯行,於
是託曉事之說以自便其身家,而巧為文飾。
是人也,用之為小臣,在一邑則一邑之事因之而懈弛。在一郡,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