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在西方如羅馬的凱撒大帝、亞歷山大大帝、屋大維大帝、拿破崙等,也都不出此例。雖然他們不知道東方有道家的老子,但東方有凡人,西方有幾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如出一轍。如果說這些都是人類歷史的榮耀,或者認為是人文文化的悲哀,也都無可無不可。但總不能叫老子背此黑鍋,加以欺世盜名的罪過吧!(一笑)
其實,由道的衍化而為德,德再衍化而為仁、義、禮、樂,再由仁義禮樂衍化而為權術,正表示人類的心路歷程,每下愈況,陷溺愈深。但所謂「術化」的妙用,亦是「有無相生」,「同出而異名」。譚峭的《化書》論「術化」,便是很好的說明。如雲:
水竇可以下溺,杵糠可以療噎。斯物也,始制‘於人,又複用於人。
法本無祖,術本無狀,師之於心,得之於象。
陽為陰所伏,男為女所制,剛為柔所克,智為愚所得。以是用之則鍾
鼓可使之啞,車轂可使之鬥,妻子可使之改易。君臣可使之離合。
萬物本虛,萬法本無,得虛無之竅者,知法術之要乎!
流水行雲永不居
如果從中國傳統文化思想的本義來看老子,他所說的,完全相同於周文王、周公(姬旦)、孔子等祖述傳統文化的思想。在《周易》的卦、交辭中,再三申述宇宙的一切法則,始終不離迴圈往復的因果定律。
有與無,是彼此互為因果,相生互變的。它的重點,在相生的這個「生」字。當然也可以說是互為相滅,但我們的傳統文化是採用生的一面,並不採用滅的一面。
難與易,本來互為成功的原則,它的重點在難易相成的這個「成」字。天下沒有容易成就的事,但天下事當在成功的一剎那,是非常容易的,而且凡事的開始,看來都很容易,做來卻都大難。但「圖難於易」,卻正是成功的要訣。
高與下,本來就是相傾而自然歸於平等的。它的重點,在相傾的這個「傾」字。高高在上,低低在下,從表面看來,絕對不是齊一平等的。但天地宇宙,本來便在周圓旋轉中。凡事崇高必有傾倒,復歸於平。即使不傾倒而歸於平,在弧形的迴旋律中,高下本來同歸於一律,佛說「是法平等,無有高下」也便是同此意義。《易經》泰卦九三交的交辭上說「無平不破,無往不復」也同此理。
音與聲相和,才構成自然界和諧的音律。因此又有「禽無聲,獸無音」的說法。《禮記》中的《樂經》說:「感於物而動,故形為聲。聲相應,故生變,變成方謂之音。」
前與後,本來是相隨而來,相隨而去,沒有界限的,無論是時間的或空間的前後,都是人為的界別。它的重點,在這個相隨的「隨」字。前去後來,後來又前去,時空人物的腳步,永遠是不斷地追隨迴轉,而無休止。
總之,老子指出無論有無、難易、高下、音聲、前後等現象界的種種,都在自然迴旋的規律中相互為用,互為因果。沒有一個絕對的善或不善,美或不美的界限。因此,他教人要認識道的妙用,效法天地宇宙的自然法則,不執著,不落偏,不自私,不佔有,為而無為。所以他便說:「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所謂「處無為之事」是說為而無為的原則,一切作為,應如行雲流水,義所當為,理所應為,作應當作的事。作過了,如雁過長空,風來竹面,不著絲毫痕跡,不有纖芥在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