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裡面本來應該有什麼東西吧?」喬利斯急切地問,「少了什麼?」
「什麼也沒少,」梅里亞姆說,「是完整的。」
喬利斯目瞪口呆,好像聽到她剛剛宣佈自己是一顆糖豆。「那裡明明有個該死的洞!」
「那不是個洞,」她堅稱,喬利斯的焦慮讓她十分緊張,她剛剛找到的自信動搖了,「那是一個……空洞。」
他似乎完全沒有聽見她的解釋。「你必須修好它,」他說,「把它復原。」
「來不及了,」梅里亞姆說,「你看。」雖然身體的眼睛依然緊閉著,但是眼瞼上下起伏,可以看得出眼球在裡面快速轉動。
「它在幹什麼?」喬利斯問。
「做夢。」她回答,「先是做夢,然後其他的機能都會出現。」
喬利斯全身顫抖,梅里亞姆幾乎覺得他要在自己眼前灰飛煙滅了。他開始在屋裡來回踱步,尋找著什麼。「好的,別慌。」他說,「我們只要在它醒來之前把洞填上就行了。」他從房間角落收集起一些雲朵碎片塞進了新月形的黑洞,小心翼翼以免弄壞了旁邊的心臟。他退後一步觀察,看著白色霧氣漸漸擴充套件填滿了空洞。但云是變幻不定的物質,在清晨陽光的照射下,胸腔裡的雲很快就消散不見了,剩下一個空洞。
喬利斯做了個鬼臉,轉而大把抱起了房間裡的聖光,臉被照得透亮,房屋的角落都陷入了陰影之中。他攥住光束塞進了洞裡。裡外的光讓新月形狀的縫隙變得越發美麗。但是,光是無法填滿空虛的。
「不,」喬利斯抱怨了一聲,轉身看著架子上彩色的瓶子,「這些是什麼?」
「情緒,」梅里亞姆說,「所有的都在這裡了,不過我已經按照規定劑量放完了。」
喬利斯拿起一隻鮮紅的瓶子,在身體的胸膛上方緩緩傾斜,閃著光的物質流入了黑洞。喬利斯鬆了一口氣,然後把瓶子放了回去。「好了,」他說,「這下沒問題了。那是什麼情緒?」
「愛。」
「很好,」喬利斯說,「一切都會——」他還沒說完,閃光的物質從洞裡消失了。「怎麼回事?」
「被吸收了,」梅里亞姆說,「是心臟吸收了。」
「該死的!」喬利斯從架子上拿起其他的瓶子,不停地往洞裡倒。每一次,情緒都被心臟吸收了。他拿起深色的瓶子時,梅里亞姆試圖阻止他,但是他不肯停下來,而是瘋狂地倒空了所有的瓶子,只剩下一隻顏色彷彿是火焰與灰燼一般的小藥瓶。在他把裡面的物質倒入洞口之前,梅里亞姆一把推開了他。
「喬利斯,夠了,這沒用的。」
喬利斯扔了瓶子,重重地跌坐在地上,臉上漸漸失去血色。「我們完了。」
「為什麼?」梅里亞姆說。她從未見過他如此不安,突然感到有點害怕。
「因為上面有個洞!」他大喊,「他們遲早會發現這個洞,梅里亞姆,他們能夠感覺到,他們會不停地找東西試圖去填滿胸口的洞。他們會不停地吃,不停地愛上不該愛的人;瘋狂地斂財,沒日沒夜看電視,在節日期間買一堆沒用的垃圾——像是什麼搓土豆的手套或者湯勺鍋鏟。」
「湯勺鍋鏟是什麼?」
「不重要。」喬利斯搖了搖頭,他不僅僅是生氣,他已經絕望了。「你還不明白嗎?什麼都沒用的。這個空洞永遠都會存在。無論他們想怎麼填補,我們永遠也給不了他們想要的。」
「他們想要什麼?」梅里亞姆問。
「更多。」
梅里亞姆感到滾燙的眼淚在體內聚集,幾乎要噴湧而出。她意識到自己之前沒有想清楚,沒完全想好。「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她輕聲說。
喬利斯嘆氣。「但是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梅里亞姆看著窗外。「因為那個世界,」她說,「我們為他們創造了一個那麼美麗的世界,我害怕他們永遠也不想離開。所以我在他們的心口留下了一個空洞,確保他們會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