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那樣一個可憐的小東西交朋友,天曉得為什麼。當你確信她已經全身心愛上你了,你又裝出一副紳士派頭,一腳把她蹬了。」
「看你說的——」
「別騙我了,年輕人。」她坐得方方正正,一副毫不寬容的樣子,「得了吧,回你的老家去吧。」
「我他媽的沒有家,看在主的分上。」
「你還是有家的。他們稱之為資產階級。」
「你就別再提這個了。」
「這種情況我見過一千次了。你發現我們是人,嚇壞了。」她帶著令人難以忍受的輕蔑神情又補充了一句,「這不是你的錯。你是論證過程的受害者。」
「你就是最令人討厭的老——」
「得!」她轉過身去,似乎毫不在意。她的生活彷彿和她的小公寓房一樣,充滿了失敗,充滿了雜亂和無序,她需要調動自己的全部精力才能生存下去。她心情煩躁,走向放著顏料的桌子,開始塗鴉。
我從她那裡出來,但還沒有走到通向底層的樓梯頂端,她又跑出來對我大喊大叫。
「我有話對你說,你這個自鳴得意的雜種。」我回過頭來。「你知道那個可憐的孩子會是什麼樣的命運嗎?她會繼續這樣玩下去,你知道是誰讓她墮落下去的嗎?」她用一隻手指指著我,使她對我的指責顯得更加冷酷。「就是你這個聖人尼古拉斯·於爾菲先生。一個紳士。」這最後一個字眼似乎是我從她嘴裡曾經聽到過的最髒的話。她的目光灼燒著我。她走回她的房間,使勁把門關上。我進退維谷,前有斯庫拉式的莉莉·德·塞特斯,後有像卡律布狄斯大漩渦一樣的肯普,進退兩難,是註定要被吸下去的。
我懷著冷漠憤怒的心情收拾行李,心中想象著與肯普進行激烈爭吵,我完全佔了上風。我大大咧咧地把掛盤從釘子上摘下來。一不小心,盤子滑落,砸在煤氣取暖器的邊緣上。剎那間,它從中間斷成兩半,躺在壁爐邊的地板上。
我跪下來,眼淚就要奪眶而出,我狠勁地咬緊嘴唇。我跪在地上,手裡捧著掛盤的兩塊殘片。我甚至不想把它們拼在一起。聽到樓梯上響起了肯普的腳步聲,我也不想動。她進來了,我就跪在那裡。我不知道她上來要說什麼,但是她看了我的臉色之後,沒有把話說出來。
我把兩塊殘片輕輕往上一舉,讓她看一看發生了什麼事。我的一生,我的過去,我的未來。不但是國王的全部馬匹,還有國王的全體人員。
她沉默了好一陣子,注視著眼前的一切:裝了一半的箱子,桌上雜亂的書和紙,跪在壁爐旁地板上的自鳴得意的雜種、落魄的屠夫。
她說,「天哪。你這樣的年紀。」
於是我在肯普那裡繼續住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