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點頭:「康奇斯先生曾提醒過我。」
「你會說希臘語嗎?」
「會一點點拉丁語,希臘語懂得更少。」
「你會漸漸學到的。」
「我已經在修相關課程了。」
「而且那邊沒有女人。」
他點點頭:「那才真叫苦。但是不管怎麼說,我已經訂婚了。」他掏出一隻皮夾,遞給我一張照片。一個黑頭髮的女孩挺熱情地衝著我微笑。她的嘴巴太小了,我隱約地覺察出她有追求榮華富貴的野心。
我把照片遞迴給他:「看上去像英國人。」
「她是英國人。哦,實際上是威爾士人。她就在倫敦學戲劇。」
「是嗎。」
「我想也許她明年夏天可以到弗雷澤斯來,如果到那時我還沒有被解僱的話。」
「你……對康奇斯先生提過這件事嗎?」
「我提了。他對此反應很好。甚至說她或許可以住在他家。」
「我不知道是哪個住處。你知道,他有兩個住處的。」
「我想他說的是住在村裡。」他咧嘴笑道,「實際上他說要我為她付房租。」
「哦?」
「要我幫他做這個……」他做了個「你知道」的手勢。
「做這個?」
「難道你不曾……」但不論他指的是什麼,他顯然從我臉上看出我不曾做過。「好啦,也許……」
「別賣關子了,直截了當說出來吧。」
他遲疑著,隨後又微笑了:「但是他堅持要保密。我原以為你可能聽說過——但如果你見過他的次數並不多——在他的領地上有了重大的發現?」
「發現?」
「你知道那別墅嗎?在島的另一邊。」
「我知道在哪裡。」
「好像是在今年夏天,有一個懸崖崩塌,結果發現了古代地基,他認為是古希臘邁錫尼宮殿留下來的。」
「對此他是不會永遠保持沉默的。」
「我猜不會。但他認為可以在一段時間內保持沉默。顯然他已用鬆土把它掩蓋起來。明年春天他會去挖掘。現在他自然不想讓大家都去參觀。」
「當然。」
「因此我希望我的生活不至於太乏味。」
我彷彿看見了莉莉裝扮成克諾索斯的女蛇神,裝扮成希臘女神厄勒克特拉、克呂泰涅斯特拉,裝扮成瓦尼沙·馬克斯韋爾博士,也就是那個聰明絕頂的年輕的考古學家。
「看情況你的生活是不會太乏味的。」
他喝完了啤酒,看看手錶。
「天哪,我得趕緊走了。我六點鐘要見阿曼達。」他握了握我的手,「你不知道咱們所談的這一切對我有多麼重要。相信我,情況怎樣,我會寫信告訴你的。」
「別忘了。我會很想知道的。」
我跟著他下樓,仔細地看著他的平頭。我開始明白康奇斯為什麼選中他了。如果有人從一百萬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美國青年中提煉出一個完美典型的話,這個典型大概就像布里格斯這樣的人。無孔不入的美國人竟然就要進入歐洲如此隱秘的核心,這是我不願意想到的。但我記住了他的名字,比我的名字還要英國化的名字。我已經認識的美國人有喬,還有對我提出起訴的馬庫斯博士。
我們走到門前的臺階上。
「沒有最後的慧言嗎?」
「沒有。只有我最好的祝願。」
「好吧……」
我們又一次握手。
「你會順利的。」
「你真這麼想?」
「當然你會發現有些經歷特別奇怪。」
「那是肯定的。別以為我不是帶著開放的心態去的。我對什麼都有思想準備。謝謝你。」
我給了他一個長長的微笑。我想讓他記住,這微笑的含義超出了這個場合所應有的範圍。他揮揮手,走了。走出幾步後他看了看手錶,便開步跑起來。我在心中暗暗為萊弗里爾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