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條斯理地說:「好。你醒了。」他坐下來,蹺起了二郎腿,身子稍往後靠,那架勢頗像一個醫生坐在自己的診察室裡。
「那個小婊子在哪裡?」他似乎沒聽懂。「莉莉,朱莉,不管她用什麼名字。」
他笑了:「‘婊子’就是壞女人嗎?」
我閉上眼睛,頭開始痛起來。我必須保持冷靜。門口那個人轉過身,第二個人端著盤子出現在遠處的臺階上,走過來,把盤子放在桌上。「安東」為我倒了一杯,也為他自己倒了一杯。水手把我的那一杯遞給我。「安東」很快把他那一杯喝了。
「我的朋友,你錯了。她是個好姑娘,很聰明,很勇敢。」他反駁了我對她的嘲笑,「很勇敢。」
「我想對你說的是,我離開這裡以後,也要為你們這些人造這樣一個地獄,你們不是對上帝表示要——」
他冷靜寬容地舉起一隻手:「你的腦子不好。這幾天我們給你吃了好多藥。」
我吸了一口氣。
「多少天了?」
「今天是星期日。」
整整耽誤了三天。我想起了那些討厭的考卷,想起了學生,想起了其他老師……不可能整個學校都跟康奇斯勾結在一起。真正使我感到困惑的是他們對我造成的巨大傷害,這比藥力要厲害得多。他們可以不顧法律,不顧我的工作,不顧對死者應有的尊重,甚至連維持這個世界正常運轉的禮儀習俗和價值觀等也都不管不顧。這不僅是對我的世界的否定,也是對我所理解的康奇斯的世界的否定。
我怒視「安東」。
「我想這大概都是你們德國人的平常樂趣吧。」
「我是瑞士人。順便告訴你,我母親還是猶太人呢。」
他的眉毛很濃,像是用木炭畫出來的小樹林。他的眼睛顯出被逗樂的神情。我把杯裡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光,然後吐在他臉上,弄髒了他的白大褂。他取出一條手帕擦臉,並對他身邊的人說了點什麼。他並不生氣,只是聳聳肩,看了一下表。
「現在是十點三十……八分。今天我們要進行審判,你應該清醒。這樣很好。」他摸摸白大褂,「我看你是醒了。」
他站起來。
「審判?」
「我們馬上就走。你將對我們進行審判。」
「審判你們!」
「是的。你認為這裡像一座監獄,其實並非如此。它像……法官住的房間叫什麼來著?」
「法官專用室。」
「對。法官專用室。也許你會想要……」他繞著下巴做了個手勢。
「天啊!」
「那裡會有很多人。」我用懷疑的目光盯視著他。「那樣會更像樣些。」他打住了。「很好,亞當,」他用下巴指向金髮水手,把名字的第二個音節念得特別重。「二十分鐘後,他會回來幫助你預備一切。」
「幫我預備一切?」
「沒什麼。我們要舉行一個小小的儀式。不是為你的。是為我們的。」
「‘我們’?」
「很快——一切你都會明白的。」
我真想把那口咖啡留到現在才吐在他臉上。
他微笑、點頭,走了出去。另外兩個人把門關上,還上了閂。我望著牆上的骷髏。他似乎也在說同樣的話,不過用的是施妖術的口氣:很快你就會明白的。一切全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