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巫術師 約翰·福爾斯 第1頁,共2頁

「對不起,先生,可有一位年輕姑娘……」

「在哪裡?」

他轉身向校門口做了個手勢。我匆匆套上外衣。「一個很美麗的年輕姑娘。一個外國人,她——」

但我已經搶在他前面,沿著走廊往前跑。我回過頭對他喊了一聲,讓他把燈關掉。我三步兩步跳下樓梯,衝出樓外,順著小路直奔大門。巴爾巴·瓦西利的窗戶上方有一隻光禿禿的燈泡,照得地上一片雪亮。我本以為她就站在那裡,可是一個人影也沒見到。在夜裡的那個時刻,大門是鎖起來的,我們老師都有萬能鑰匙。我伸手到口袋裡去摸不到鑰匙,才想起放在上課時穿的那件舊夾克衫裡了。我透過欄杆往外看,路上沒有人,通向海邊那片五十碼長的荊棘叢生的荒地也沒有人,海邊也沒有人。我低聲呼喚。

但是牆外沒有人影閃過。我怒氣衝衝地回過頭。巴爾巴·瓦西利正從老師宿舍那邊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她不在那兒嗎?」

他似乎費了好長時間,才把夜間使用的邊門開啟。我們出校門到了馬路上。老頭指向村外。

「那個方向?」

「我看是的。」

我開始嗅出又有什麼新的把戲上演了。老頭的笑似乎有點神秘。沉悶的空氣,空蕩蕩的馬路。我不在乎發生了什麼,只要有事情發生就行。

「可以把你的鑰匙借給我嗎,巴爾巴?」

但他不肯把手裡那把鑰匙借給我,他得回門房去再找一把給我。他似乎是有意在拖延時間。他終於把機動鑰匙取來了,我一把從他手裡抓了過來。

我順著馬路快步向村外走去。東方電光閃閃。走出七八十碼,學校圍牆成直角轉向內陸。我以為朱莉會在那裡等我,結果沒有。道路往前延伸四分之一英里左右,到了圍牆盡頭處又從海邊彎進來一點,跨過一條幹涸的河。河上有一座小橋,橋的左面朝內陸一百碼處是一座小教堂,島上有無數這樣的小教堂,兩旁高大的柏樹,把教堂和馬路連線了起來。月亮完全被高空的密雲遮住了,但是地上還是有朦朧的月光。我來到小橋,猶豫不決,是循著馬路繼續往前走還是回頭向村裡去,她往村裡去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些。正在拿不定主意的時候,突然聽到她在喊我的名字。

聲音是從柏樹那兒傳來的。我朝柏樹中間迅速走過去。在往教堂走到一半路時,我發現左邊有動靜。她站在距馬路十英尺處,躲在兩棵最大的樹中間。她穿著深色夏季雨衣和褲子,紮了頭巾,裡面好像還穿著黑色的襯衣,鵝蛋臉顯得更蒼白了。儘管我先開口說了話,但我馬上明白了:她等待的姿態有點異樣,她的雙手插在雨衣口袋裡。

「是朱莉嗎?」

「是我,朱恩。謝天謝地你終於來了。」

我走近她:「朱莉在哪裡?」

她看了我好一會兒,然後低下了頭。

「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正在發生的情況。」她的目光和我的目光相遇,「她和莫里斯之間的事。」

我沉默,她再次低下了頭。

「你們到底把我看成什麼人了?」她沒吭聲。「你似乎已經忘了,那個有錢人的情婦鬧劇我已經領教過了。」

她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她……對他唯命是從。我說的是其他方面。」

她仍然低著頭,我可以有自己的選擇。我應該立即轉身返回學校,回到我的書桌前去批閱學生試卷,因為我知道自己已經又回到假面劇剛開始的時候了。實事求是地說,我對這個姑娘毫不瞭解,只是開頭有一個晚上,曾經看見過她赤身裸體地從布拉尼的陽臺下面跑過去。但我同時也知道,我已經無法轉身,就像扔掉的石頭不可能再飛回你的手裡一樣。

「你到這裡來到底想幹什麼?」

「我認為你這樣說話不公平。」

「有什麼不公平呢?」

她抬起頭來望著我:「一切都是事先策劃好的。她突然以那種方式從你身邊被抓走,其實她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情況。」

「現在你我在這裡見面就不是事先策劃好的嗎?」

她無可奈何的目光越過我,凝視著黑夜。

「你這樣認為,我並不怪你。」

「你還沒有告訴我朱莉在哪裡?」

「在雅典。跟莫里斯在一起。」

「你是剛從那裡來的?」她點頭。「為什麼會在這樣一個非同尋常的時刻?」

「我是黃昏時分才到這裡的。」

我細察她的表情。她擺出一副架勢,裝成無辜受了傷害,並責備我對她產生懷疑。顯而易見,她是在扮演一個角色。

「你為什麼不在校門口等我?」

「我心裡驚慌。他去了那麼久。」

又是一陣閃電。一陣風過後,雨就要來了。東邊雷聲隆隆,不絕於耳,預示雨已臨近。

「你驚慌什麼?」

「我是逃出來的,尼古拉斯。他們一定會猜到我在哪裡。」

「你為什麼不去報警——向大使館?」

「這並不是刑事犯罪。她只不過是用花言巧語使人愛上自己,況且她還是我的妹妹。」她補充道,「這並不是莫里斯乾的,而是朱莉乾的。」

她在講述過程中露出了破綻,句與句之間有些小停頓,彷彿她一定要讓我相信了上句才肯講出下句。我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她。在黑暗中容易產生幻覺:她和她的妹妹一模一樣。

她說:「我只是來給你報個警,如此而已。」

「同時也安慰我?」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馬路上就傳來了低沉的談話聲。我們同時環顧柏樹四周,是三個人的背影,正慢步向小橋走去,他們講的是希臘語。晚上,人們為了涼快,常常散步到馬路盡頭再折回來,村民、老師都如此。朱恩故意在我面前裝出十分吃驚的樣子,但是騙不了我。

「你是乘中午的船回來的?」

可是她沒有上我的當:「我找到一條陸路,從克拉尼迪那邊過來。」

有時候有些患有恐海症的父母就走那一條路,那就得在科林斯換車,從克拉尼迪乘出租汽車,然後租船從大陸駛過來。得花一整天時間。而且,希臘語還要能說得過去,否則還會遇到困難。

「為什麼?」

「因為這裡到處都有莫里斯的偵探,我說的是村裡。」

「這一點我相信。」

我又朝馬路上看了一眼。三個人正悠然自得地從柏樹下走過去,背朝我們。馬路有如一條灰色的帶子,遠處的灌木叢是黑色的,大海黑漆漆的。看來他們還真是沒事出來散步的。

我說:「哎,我對這一套早已厭煩透了。玩遊戲可以,但是不要拿人的感情開玩笑。」

「我的感覺也許和你完全一樣。」

「一次就夠受了,永遠也抹不掉。」

她壓低聲音說:「她真的愚弄過你,是嗎?」

「她的話要比你的更有說服力。我們以前也有過這樣的對話。現在你說吧,她在哪裡?」

「此時此刻?也許跟她真正的情人在床上呢。」

我吸了一口氣:「莫里斯?」

「是你認識的那個喬。」

我大笑起來,實在太離譜了。她說:「那好,你可以不相信我。」

「你必須拿出一個更站得住腳的看法來,否則我就要回自己的房間去了。」她沒吭聲。「我認為這就是他為什麼要站著看我們一起做愛的原因。」

「如果你真的每天晚上都跟一個人做愛,如果你知道另一個男人也是被人家愚弄的,你儘可以那樣幹。」

她非常固執,像是不讓人家過目就要把自己的東西賣給同一個顧客兩次。

「真叫人噁心。我不想再談下去了。」

我轉身要走,但是她抓住了我的手臂。

「尼古拉斯,請……別的不說,我不知道今天晚上在哪兒過夜。我不能到村裡的房子裡去。」

「那就住旅館吧。」

她遭到我給她的冷遇,但她仍不死心:「他們明天可能就會追到這裡來。如果他們對我提出什麼指控,我希望你能在我身邊支援我。僅此而已。我說的全是實話。」

一時間,她的聲音裡多了幾分真誠,而且終於有了一絲笑容,那是處境悲慘和請求保護相混合的產物。我隨即也把自己的聲音調整得溫柔一些。

「你不應該給我講《三顆心》的故事。」

「故事真那麼荒謬可笑嗎?」

「你知道得很清楚,真正的荒謬可笑之處在於你把現實歪曲成和故事一樣。」

「我看不出我們發現彼此……有什麼不真實。」她搖搖頭,避開我的目光。

「咱們在一起過夜。你是這麼想的吧?」

「我只是說,當你發現有關朱莉的真實情況,如果……」但是她又搖頭。

「我們為什麼要等那麼久呢?」

「因為……我知道你還不相信我。」

「我原以為還會有什麼麻煩。」

我講話的聲調越來越帶有諷刺意味。但是現在她的目光直逼我的雙眼。她簡直像個被激怒的孩子,故意把眼睛瞪得溜圓。

「如果這是挑戰,我願意接受,如果這樣做能讓你相信我。」

「我對你們兩姐妹越瞭解,你們就變得越不可信。」

「因為我們兩個人同時發現你頗具魅力?如果你覺得這是一個問題,我為你感到悲哀,也為我自己感到悲哀。」

我注視著她,想對她進行一次考驗,但是真正的考驗反而落到了我頭上。

「朱莉告訴過你我給你們的母親寫信了嗎?」

「告訴過。」

「兩三天前我收到了回信。如果我再給她寫信,把她兩個女兒在這裡幹什麼的真實情況告訴她,不知道她將作何感想。」

「她什麼也用不著想,因為她根本不存在。」

「你們只是在塞爾尼阿巴斯找了個人給你們寫信,替你們轉寄郵件?」

「我有生以來從未到過多塞特。我的真名不叫福爾摩斯,也不是朱恩。」

「我知道了。我們又要回到羅斯和莉莉的名字上去了。」

「人們通常叫我羅西。但你說的也對。」

「簡直胡說八道。」

她把我打量一番,然後低下了頭。「我們那位虛構的母親寫給你的信,準確的措辭我記不得了,但是內容大概是這樣的:親愛的於爾菲先生,我已經把你的信轉交給沃利亞密先生,他是我們這裡的小學校長。接著說到交通訊朋友在法國和美國已經過時。還有她的兩個女兒不常給她寫信。對嗎?」

現在我開始招架不住了。像往常一樣,堅實的地面在幾秒鐘之內頓時變成了流沙。

她說:「對不起。有一種東西叫作通用郵戳。信在這裡寫出來,打上英國郵戳,然後……」她做了個蓋郵戳的姿勢,「現在你能相信我嗎?」

我拼命回顧過去:如果他們拆開了我寄出去的信,那麼……

「人家寄給我的信,你們也拆開來看嗎?」

「情況恐怕就是如此。」

「那麼你們知道……」

「知道什麼呢?」

「我的澳大利亞朋友。」

她雙肩微微動了一下,她當然知道她的情況。但是憑某種直覺,我知道她其實並不知道,這一回她中了我的計了。

「你既然知道,那就說給我聽聽。」

「告訴你什麼呢?」

「說說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你和她有過一段風流韻事。」

「還有呢?」她又做了個含意不明確的姿勢。「既然你看過我的全部信件,你應該知道一切。」

「當然。」

「你知道我在學期中其實和她在雅典見過面?」

她一下子露了餡,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方面受到了攻擊。她神色猶豫,尷尬一笑,沒有說話。她母親寄給我的信就隨便放在我的書桌上,迪米特里艾茲或者其他什麼人隨時可以溜進去偷看。但是安·泰勒的信及其內容我倒是收藏得很嚴密,鎖在一隻箱子裡。

「我們的確知道一切,尼古拉斯。」

「拿出證據來。我有沒有在雅典跟她見過面?」

「你心裡完全明白,你沒有跟她見過面。」

她還沒來得及動,我已經給了她一巴掌。我悠著勁,不是很用力,只讓她感到痛。但是她深受震驚,緩慢地用手去撫臉頰。

「你為什麼打我?」

「如果你不說實話,看我揍扁你狗孃養的。我的全部信件都被開啟過嗎?」

她神色猶豫,仍然用手捂著臉頰。後來她承認了。

「只開……那些看樣子跟我們有關的。」

「可惜啊。你們應該幹得更徹底些。」她沒說話。「如果你們都開,你們就知道我的確在雅典跟那個可憐的姑娘見過面。」

「我不明白——」

「為了你的妹妹,我曾好心勸她走出我的生活。」朱恩此時顯得很驚慌,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我接下去還要說什麼。「兩三個星期之後,她不僅走出了我的生活,也走出了她自己的生活。她自殺了。」我停頓了一下,「現在你應該明白,你們在布拉尼開的玩笑和放的煙火,代價是多麼高昂了吧。」

她凝視著我,起初我以為她已經相信我了,但她把目光移開了。

「請你不要玩莫里斯的那一套把戲。」

我抓住她的雙臂搖她:「我不是在玩把戲,你這笨頭笨腦的小傻瓜!她真的自殺了。」

她開始相信我的話,但仍然裝成不相信:「但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我放開她的手臂。「因為這件事使我很難過。」

「但是人不會僅僅因為……而自殺。」

「我認為有些人對待生命的態度,比你們所能想象的要認真得多。」

沉默。她帶幾分天真且膽怯地說。

「她……愛你嗎?」

我不知該怎麼回答:「我想公平行事,也許太公平了。如果你們沒有取消那個週末的活動,我會通過寫信把一切事情搞定。沒有當面把……告訴她,是有點對不起人家。」我聳聳肩。

「你把朱莉的情況告訴她了嗎?」

我從她說話的聲音中覺察到了真正的憂慮。

「你不用擔心。骨灰是不會洩露秘密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低著頭,「她……覺得難以接受?」

「表現上看不出來。如果我意識到……我只是想對她說實話,讓她不必再等我。」

又是一陣沉默。她壓低嗓音說:「如果真是這樣,我無法想象你怎麼能……讓我們像這樣繼續下去。」

「因為我對你的妹妹愛得很痴迷。」

「但是莫里斯曾經警告過你。」

「他什麼時候對我說過實話?」

她又陷入沉默,像是在算計什麼。她的態度改變了,我注意到她不再假裝站在我這一邊了。她逼視著我的眼睛。

「尼古拉斯,這件事很重要。你不是在撒謊吧?」

「我房間裡就有證據。你想看嗎?」

「是的。」

她的聲音帶有試探性,而且稍有歉疚。

「好吧,你在門口等兩分鐘。如果你不等在那裡,那就權當沒有這回事。對我來說,你們全都可以見鬼去了。」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我已經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我堅決不回頭看她有沒有跟上來。但是當我開啟邊門進入學校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又亮起一道巨大的分叉閃電,我瞥見她正順著馬路慢慢走過來,距我大約一百碼。

兩分鐘後,我拿著安·泰勒的信和剪報回到校門口,立刻看見她站在大門對面的馬路邊。巴爾巴·瓦西利站在燈光燦爛的校門口,但我沒理睬他。她向我迎了過來,我一聲不吭把信封塞給她,她接住了。此時,她的緊張再也掩蓋不住了。她從信封裡把信取出來的時候,甚至把信弄掉在地上,不得不彎下腰去把它撿起來。她轉過身,藉助門房裡透出來的燈光開始看起來。她看完安·泰勒的附信之後,還繼續盯著它看了一陣,然後把它翻過去,瀏覽了一下剪報。她突然閉上了眼睛,低下頭,像是在禱告。後來她慢慢地重新把信折起來,放回信封裡去,交還給我。她仍然低著頭。

「我心裡很難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是一個值得歡迎的轉變。」

「我們確實不知道這件事。」

「現在你該知道了吧。」

「你早該告訴我們。」

「好讓莫里斯告訴我,這全是生活喜劇的組成部分?」

她被刺痛了,迅速抬起頭來:「如果你知道……那確實不公平,尼古拉斯。」

「如果我知道。」

她嚴肅地打量著我,然後低下了頭:「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一定是……」

「你用錯時態了。」

「是,我可以……」她又說,「實在對不起。」

「這事主要不怪你。」

她搖頭:「問題就在這裡。從一定意義上說,我是有責任的。」

但是她沒有解釋為什麼。我們站在那裡,活像墳墓旁邊的兩個陌生人。又是一道閃電,彷彿要迫使她作出決定。她給我一絲同情的微笑,扯了一下我的袖子。

「你在這裡等一下。」

她轉過身,走進邊門,順著小路朝巴爾巴·瓦西利走去,他一直在自己門口若無其事地注視著我們。

「巴爾巴·瓦西利……」接著我聽見她在講希臘語,速度很快,比我流利得多。講完頭幾個字之後,聲音變得很低,我聽不清她在說什麼。我看見老頭子點了一次頭,後來又點了兩次,彷彿是接受某種指令。朱恩又從邊門走了出來,在距我六英尺處停住,表情古怪,似乎有些懺悔。

「走吧。」

「到哪裡去?」

「到村裡的住處。朱莉在那裡等我們。」

「那到底為什麼——」

「現在什麼都沒有關係了。」她仰起頭,對著漸漸聚攏的雨雲眨眼,「約定取消了。」

「你的希臘語好像學得很快。」

「因為我已經在這裡度過了三個夏天。」

她微笑,而且很溫柔,似乎是想平息我的失落和憤怒。她突然走過來,抓住我的手臂,我只好面對面看著她。

「我希望你忘掉我今天晚上說過的每一件事。我的名字叫朱恩·福爾摩斯。她叫朱莉。我們的確有一個古怪的母親,但不是在塞爾尼阿巴斯。」我還是不讓步。她說:「她的確是那樣寫的,但信是我們編造的。」

「那麼喬呢?」

「朱莉……喜歡他。」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漠,「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她不會跟他上床。」現在她似乎顯得有些不耐煩,不知道該怎樣來說服我安慰我。她舉起雙手作禱告狀。「尼古拉斯,請你相信我,只要一會兒,到了那裡就好了。我向上帝發誓,有關你朋友的情況我們一無所知。如果我們知道,我們會馬上停止折磨你。你應該相信這一點。」此時你可以感覺到她身上有一股力量,有一種說服力,簡直判若兩人,連性格都變了。「只要你跟朱莉在一起待上一分鐘,你就會明白你用不著吃醋。否則,你可以把我就近溺死在地下蓄水罐裡。」

我還是不妥協。

「剛才你在那裡對他說了什麼?」

「我們有一種在緊急情況下使用的密碼。我叫他停止實驗。」

「實驗?」

「是的。」

「老頭子在這兒嗎?」

「在布拉尼。我們將通過無線電給他傳遞資訊。」

在她背後,巴爾巴·瓦西利在鎖邊門。我看見他沿著小路走向教師宿舍樓。朱恩跟著我的視線環顧四周,然後抓住我的一隻手,拉了一下。

「走吧。」

我還是搖擺不定,但是她下決心哄我,我抵擋不住。她硬拉著我和她並肩走。我的一隻手被她緊緊抓住,像個囚犯似的。

「什麼實驗?」

她捏我的手,但是往前走了好幾步也沒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