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
十一月的一個早晨,警笛聲突然包圍了村子。好多人在睡夢中被驚醒。村前村後,房前屋後,滿是鐵絲網一樣密密纏繞的警笛聲。雞剛叫過頭遍,二遍雞鳴被警笛聲淹沒了。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開門出來,天還灰濛濛的,到處晃動著拿槍的武警,到處是警車。車頂鮮紅的警燈在閃,警笛「嗚嗚」地叫。
玉素甫家的房子四周圍滿了武警。院門朝外鎖著,武警砸開門衝進去。玉素甫不在,家裡人也不在。武警很快找到驢槽下面的洞口,手電照進去,見一架木梯伸到地洞深處。
武警向洞裡喊話,沒有迴音。扔進一枚催淚彈,突然傳出巨大的轟鳴聲,像一股黑水從洞口噴湧出來。
「什麼聲音?」警官問。
一個警察忙跑過去,耳朵貼著洞口。
「是驢叫聲。」
「下。」警官下令。
幾個武警衝到洞口。繩索扔進洞裡,第一個武警正要下洞,突然又一聲驢鳴噴湧而出,「昂——嘰昂嘰昂嘰」。武警下意識後退兩步。
「下。」警官嚴厲命令。
驢叫讓下洞追捕的計劃遲緩了幾分鐘。十幾個武警,頂著震耳的驢鳴下到洞裡。
洞裡的追捕行動被一頭驢攪亂。武警打著手電前行,看見一個人影,武警喊「站住」,人影拔腿跑,武警朝上鳴槍,槍聲把洞裡的一頭驢嚇驚。本來驢已經被催淚彈炸驚,看見晃動手電的陌生人,聽見喊聲和槍聲,驢就瘋跑起來。驢眼睛被光刺得啥都看不見,左衝右撞。武警在手電光裡,看見一頭毛驢尥著蹶子直衝過來,一個武警躲閃不急被撞倒,驢蹄從胸口踩踏過去。後面的武警慌忙躲閃。地洞狹窄,也躲閃不了,驢緊擦武警的身體跑了過去。
武警跟著驢叫聲追趕。驢叫把整個地洞漲滿,把武警的喊聲壓住。驢往前跑一陣,突然轉身回跑過來,眼看又要衝撞到武警,一陣衝鋒槍的掃射讓驢和驢叫聲猛然停住。好長一陣,地裡靜悄悄的,啥聲音都沒有。
兩個武警跑過去,救護被踩傷的武警戰士。這個年輕的小戰士,因驢蹄踩在心臟上,已經犧牲。他在幾天後被追認為烈士,事蹟在大小報紙刊登,報道中沒有提到他被驢踩死一事。
武警打著手電往前搜尋,看見躺在血泊中的驢,滿身槍眼,還在掙扎,蹬著腿,頭朝上扭著脖子,地上的土被血染紅。
隨後的槍戰本來不會發生,武警在晃動的手電光裡,看見兩個提坎土曼跑的人,以為提著槍,就開火了。這邊一開火,旁邊岔洞的槍聲也響起來。
槍聲傳到地面,站在路邊觀望的村民,聽見槍聲從自己腳下躥了出來,有人趴在地上,耳朵貼著土聽。
「地下有人在喊,在打槍。」
「子彈不會躥出來打著我們吧?」
「都回家待著。」武警在路上喊。
追驢
整個村子被包圍在警笛聲裡。狗早躲得不見,羊嚇呆了,牛瞪著無辜的大眼睛張望,雞撲打著膀子躲藏,驢站著看。林帶、路上、巷子裡到處是驢,一夥兒一夥兒的。現在是驢撒野的季節,地裡的活早完了,人閒在家,驢放野外。警笛聲把好多毛驢子招引過來。這一次警車鳴叫得比以往都厲害,村外四周好多警車在叫,村裡每個巷子都有警車在叫,空氣中滿是鐵絲網一樣密佈的警笛聲。警笛在哪兒叫,驢就往哪兒跑。驢以為這些會尖叫的鐵牲口又來和自己比聲音,它們來了這麼多,驢感到它的鳴叫壓不住警笛了。驢還是扯著嗓子叫。
「昂——嘰昂嘰昂嘰。」
全村的驢都叫起來。驢鳴衝破密密的警笛聲,直貫雲霄,又從高空回跌下來,重重地砸在警笛聲上。鐵絲網一樣漫天纏繞的警笛聲,把白楊樹一樣粗壯的驢鳴攔腰截斷、撕碎,把直衝雲霄的驢鳴層層捆綁住,驢鳴依然衝破警笛,一次次地從高空砸下來。兩個聲音的激戰把天空撞破撕碎。
最後,驢鳴敗下陣來,驢沒聲音了。
驢鳴不是被警笛鎮壓的。
一群一群的驢在路上跑、叫,嚴重干擾了武警的追捕行動。緊接著又傳來地洞裡有一頭驢把公安武警踩死的訊息。武警憤怒了,在喇叭上大喊:「誰家的驢趕快牽回家,趕快牽回家關起來,再幹擾武警的行動,就對驢不客氣了,就對驢不客氣了。」
聽到通知的村民著急了,到處跑著找自己的驢,驢見村民拿著韁繩到處拴驢,以為自己的末日來了,就跑。老實點的被拴住了,腦子靈活的驢撒開腿跑,不讓韁繩拴。村子一時亂成一團,武警和追趕毛驢的村民都在跑,武警分不清,見跑的人就喊:「站住,站住,不站住開槍了。」有的村民站住了,有的嚇得站不住,撒腿飛跑。
一個追驢的村民,被武警追趕出村子,驢和人都受驚了,驢撒開蹄子飛跑,那個村民提著坎土曼在後面飛奔,武警提著槍猛追,追過公路林帶,追過棉花地,一直追到河邊張旺才家門前,提坎土曼的村民累趴在地,驢還沿著河岸飛跑。一個武警撲上去奪過村民的坎土曼,將趴倒在地的村民雙手反剪銬住,另一個武警抓住村民的頭髮,拎起來喝問:「你跑啥?老實交代。」
村民喘著粗氣,說:「我追驢,驢在跑。」
武警過去推張旺才的房門,沒推開,使勁敲門,沒人應。問那個村民:「這是誰的房子?」
「張旺才的。」
「他是漢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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