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戰爭前,我與汪逆精衛有的子女曾在南京大石橋中大實校同學。那時,不少同學常罵汪精衛是親日派,其實汪逆老婆陳璧君也是親日派。汪逆秘密通敵,1938年10月日寇希望汪逆脫離重慶另組政府「談判和平」時,陳璧君是堅決主張出走的。同年12月18日汪逆夫婦率周佛海等就逃離重慶投入日寇懷抱。陳璧君成了汪逆重要助手。汪偽政權二號人物陳公博從香港到滬投汪,同陳璧君的遊說也有關。
陳璧君一直任汪偽國民黨中監委。她祖籍廣東番禺,以「廣東政治指導員」的特殊頭銜作為「中央代表」充當廣東淪陷區的「太上皇」,把那裡作為她的獨立王國,罪惡極大。
陳璧君虛榮、浮華、貪財,而且有強烈的權力支配欲。她支援丈夫做賣國賊,自己有心要過「第一夫人」的癮,做漢奸期間,到哪裡「巡視」都喜歡軍樂迎接,夾道歡迎。
抗戰勝利,1946年3月我到南京,聽說許多大漢奸都關在寧海路25號和21號,約有數十人,陳璧君也在內。曾看到報上有篇報道,說陳璧君患心臟病,身體肥胖兼患高血壓,有她長女汪文惺等陪伴。又聽管理人員說:原來要解除被囚漢奸的褲帶,但漢奸們堅決表示不會上吊,也就罷了,根據觀察,確還沒有漢奸想自殺。寧海路看守所屬軍統管轄,輕易不讓人採訪。我只在外邊轉了一圈,看守所是西式花園洋房。其實這時候,陳璧君和陳公博、褚民誼三人早由寧海路送往蘇州獅子橋江蘇高等法院監獄囚禁,準備公審了,但外面並不知道,到後來才宣佈。當時為什麼保密,弄不清楚。
我在1946年9月間曾到蘇州專門採訪有關審判漢奸的案件情況。當時,偽國府代主席陳公博,偽外交部部長、廣東省省長褚民誼已明正典刑于獄內了。陳璧君判了無期徒刑,終身監禁。我要求採訪,但遭到拒絕。據瞭解,4月中旬開庭審判陳璧君時,南京、上海的記者、民眾團體的人士都專門來旁聽,蘇州平民聽審的也多,座無虛席。陳璧君在受審時驕橫無比,神態傲慢。法警叫她「陳璧君」的名字時,她竟說:「我的名字是你叫的嗎?當年國父孫中山先生不曾這樣叫過我,你們的蔣委員長不敢這樣叫我,你是國民黨下面僱用的人,敢這樣叫我?」以後,居然法警就叫她「陳先生」或「汪夫人」。
陳璧君公審時居然根本否認汪偽政權賣國,這屬於死不認賬了!她還荒唐地提出:她認為汪偽政權「是一個政治問題,絕非法律問題」,也就是說不能用法律來解決。她辯訴時,竟時而抨擊當局,時而譏嘲法官。但罪證確鑿,9月下旬就給她定了案,判處無期徒刑。她女兒汪文恂請了律師為她向高院申請復判,但被駁回。
我後來向法院提出要求,想遠遠看一看陳璧君,法院答應我「可以遠遠看一看」。此時,陳璧君已有老態,身體矮胖,短髮,肥嘟嘟的圓臉上戴副眼鏡,低著頭在單人囚室裡懊喪地似打盹似沉思。聽管理人員說她在牢裡常常大吵大鬧,脾氣僵硬,很難對付云云。
我曾看到有的小說上用「嬌滴滴」等來形容陳璧君的姿態和講話,這是不瞭解陳璧君的緣故,其實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陳璧君長得並不「嬌」,有人形容她「臉赤而厲」「冷若冰霜」。她絕不「嬌滴滴」。人都知道她脾氣壞,汪精衛怕她三分,當年汪派的人和後來偽府人員見她都頭疼。有時客人找汪精衛談話,時間坐得久了,陳璧君就會出來虎著臉下逐客令,使客人十分難堪。她是個帶男性脾氣的女人,年輕時有時愛扮男裝,性格潑辣。由於是同盟會時期令人矚目的女性反清志士,她居功自傲,辭色驕橫,在國民黨裡形成了一種特殊的地位。她的命運與汪逆緊密相連,汪沉浮,她也起落。
天下事很難預料,1951年我在上海總工會工作時,聽說陳璧君1949年4月27日蘇州解放後還在獄中,5月下旬上海解放後,她已由蘇州押解到上海提籃橋監獄關押,給她治病,也對她很講政策,訂報給她看。最初,她態度很壞,後來有轉變……這引起了我的興趣。大約在1952年夏秋之交,我們辦《工人》半月刊,要採訪一個犯了罪的工人,我親自去提籃橋提審犯人採訪時,順便要求去看一看陳璧君,見到她仍是圓圓的臉,但紅暈已退,顯得蒼白,仍是短髮肥胖,但比1946年在蘇州看到時老了一些,正坐在女監囚室中看《解放日報》。聽監獄管理人員說:陳璧君要求教小偷小摸一類無文化的犯人學文化,獄中正在研究是否同意她這麼做。這以後,多少年裡,陳璧君早被我遺忘,但曾有機會看到過一份陳璧君在獄中寫的回憶性質的交代材料,題為《為日本謀和平我是現在僅存的罪魁禍首》,寫在何時也弄不清。她雖說自己是「現在僅存的罪魁禍首」,但這材料中,主要譴責汪、蔣之間不和與蔣介石特務力量在河內刺汪的威逼等事,對於夥同汪逆賣國求榮的漢奸行為似乎並無什麼真正的深刻認識。1959年6月17日,陳璧君因肺炎和心臟病死於監獄醫院,時年六十八歲。骨灰由她在香港的親屬到廣州接走。汪逆夫婦民間有人比喻為秦檜和王氏,抗戰勝利後也鑄造過類似杭州嶽王墳前秦檜夫婦赤露上身反綁跪地的銅像。汪逆逃脫了公審,陳璧君則囹圄終身,其實當時民間反應:陳璧君處以死刑並不為過,判為無期徒刑還是很寬大的。
(本文刊於1995年珠海《明鏡報》連載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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